第065章 数据流的坠落与未编译的牢笼

　　那股来自宇宙深空的恐怖凝视，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锁定我们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

　　「抓紧我！」

　　我在意识中大喊。我们紧紧相拥的肉体和纠缠在一起的精神，成为了抵抗这股洪流的唯一锚点。

　　四周那些幽蓝色的光流开始疯狂旋转、拉伸。

　　原本浩瀚的星空图景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崩解，化作无数条发光的碎片，以此生从未体验过的速度向我们身后飞逝。

　　我们在下坠。

　　从宏观的宇宙网络，坠向某个微观的」节点」。

　　我的大脑胀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我的脑神经。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强行往我的脑子里灌输不属于我的记忆，又像是在重写我的感官参数。

　　还没等我适应这种痛楚，眼前耀眼的蓝光突然炸裂成无数色彩斑斓的色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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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

　　一阵刺耳的电铃声，像是锋利的刀片划破了混沌。

　　所有的失重感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触感和泥土的腥气。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就像是溺水的人刚刚冲出水面。

　　阳光。

　　刺眼的、却又不带一丝温度的阳光直射下来。

　　「这是……哪？」

　　身下传来柳心月虚弱的声音。

　　我低头一看，我们正躺在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而最让我震惊的是，我们身上的衣服变了。

　　不再是药庐里的赤身裸体，也不再是那一身麻衣。

　　我穿着一套蓝白相间的复古运动校服，胸口印着模糊不清的校徽。而柳心月则穿着一件白色的翻领衬衫和深蓝色的百褶裙，头发扎成了马尾，看起来就像是……十八岁的高中生。

　　「我们……穿越了？」

　　柳心月看着自己的双手和裙摆，眼神迷茫又惊恐。她虽然是隐世神医，但这种超自然的现象完全击碎了她的认知。

　　「不，不是穿越。」

　　我站起身，拉着她起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是被『关』起来了。」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所90年代初的校园。红砖砌成的教学楼，煤渣跑道的操场，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远处还有学生在打篮球，广播里放着断断续续的眼保健操音乐。

　　一切看起来都很和平，很怀旧。

　　但是，这种」真实」经不起推敲。

　　「心月，别动。」

　　我按住她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仔细看那片叶子。」

　　柳心月顺着我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片在微风中摇曳的阔叶。但是，当风停下来的时候，那片叶子并没有静止，而是疯情依然保持着刚才摇曳的频率和幅度，机械地晃动着。

　　一下，两下，三下。

　　就像是一个只有三秒钟的动图，在无限循环。

　　「它……它是假的？」柳心月倒吸一口凉气，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树干。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树皮的一瞬间——

　　「滋——」

　　那块树皮闪烁了一下，瞬间分解成了无数个马赛克方块，露出了后面黑色的虚空，然后又在眨眼间重新组合成了树皮的样子。

　　「这是个程序。或者说，是个半成品的虚拟世界。」

　　我深吸一口气，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我的逻辑分析能力告诉我：那个宇宙漩涡把我们的意识」下载」到了这个特定的数据盒子里。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全息网游副本，而我和柳心月，是被强制登录的玩家。

　　「看那边。」

　　我指着操场。

　　篮球场上，一个男生正在投篮。起跳、出手、球进、落地、擦汗。

　　动作流畅，充满青春活力。

　　然而，五秒钟后。

　　他又回到了原点，用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表情、甚至连汗水滴落的轨迹都分毫不差地重书复了一遍。

　　而在他旁边防守的人，也像提线木偶一样配合着他的动作。

　　「他们不是人。」

　　我冷冷地说道：「他们只是这段代码里的背景板，是这段记忆的填充物。」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关着我们？」柳心月紧紧抓着我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我是她唯一的依靠。

　　「也许是测试，也许是囚禁。」

　　我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这个世界的边界：「这个校园……不像是凭空捏造的，它太具体了，具体得就像是……」

　　就像是某个人记忆深处的投影。

　　我们沿着林荫道向校门口走去。

　　路上遇到了几个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当我们试图阻拦他们时，身体竟然直接穿过了他们，就像穿过了一层冷雾。他们对我们的存在视而不见，依旧按照既定的轨迹行走。

　　终于，我们来到了校门口。

　　生锈的铁栅栏门大开着，外面是一条通往迷雾深

处的马路，隐约能看到城市的轮廓。

　　「能出去吗？」柳心月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试试。」

　　我牵着她的手，迈出了校门。

　　一步。

　　两步。

　　就在我们的双脚跨过校门那条警戒线的瞬间——

　　「嗡——」

　　世界突然扭曲了。眼前的马路、迷雾、城市像是一幅被撕碎的油画，瞬间拉伸、旋转、重组。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当我们再次站稳脚跟时，惊恐地发现……

　　我们又回到了刚才醒来的那片草坪上！

　　那个男生依然在投篮，那片树叶依然在机械地摇晃，广播里的音乐依然卡在同一个节拍。

　　「循环……」

　　柳心月脸色煞白：「我们出不去了。」

　　「这是一个闭环。情」

　　我看着四周，眼神变得凝重：「校门不是出口，而是『边界』。一旦触碰边界，就会触发重置。造这个笼子的人，不想让我们离开。」

　　这是一个没有围墙的牢笼。

　　但既然是程序，就一定有核心代码，也就是所谓的」阵眼」。

　　「既然出不去，那就往里走。」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校园那栋楼。

　　整座校园都是模糊、重复、虚假的。所有的窗户都是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死鱼眼。唯独顶层的一扇窗户。

　　那里亮着灯。

　　那是一种温暖的、真实的、甚至带着一丝」活着」气息的橙色光芒。在窗户后面，隐约有一个瘦弱的人影，正静静地趴在桌子上，似乎在写着什么。

　　那个人影不像操场上的NPC 那样僵硬，他的动作很慢，时不时会停下来思考——那是拥有」自我意识」的表现。

　　「那是谁？」柳心月也注意到了。

　　「如果不意外的话……」

　　我握紧了柳心月的手，体内的基因能量开始流转，随时准备应对未知的危险。

　　「那里就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或者是……这个监狱的看守。」

　　「走，我们去会会他。」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唯一的真实，就是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