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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京华初雪

作者:九十一 字数:6384 更新:2026-08-14 17:49:16

  正月十五,上元灯火的余温尚未散尽,江宁城还浸在年节的慵懒里,一道明黄圣旨已疾驰而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南王世子赵恒,年已及冠,才德兼备……特召入京,赐婚清河崔氏嫡女……”

  宣旨太监的声音在靖南王府正厅回荡,赵恒跪接圣旨,脸上平静无波。旨意念罢,太监转向旁侧的李墨,脸上堆起圆熟的笑意:“李爵爷,圣上看了长公主殿下的折子,对您献上的蜂窝煤与火炉赞不绝口。恰逢开春选才,圣上想见见您这位‘江宁奇才’,特命您随世子一同进京面圣。”

  ---

  次日寅时三刻,江宁城外官道。

  三辆马车并十余骑护卫静候在薄雾中。正中那辆马车最为轩敞,黑漆车厢鎏金边,悬着宋府青缎车帷。车辕上,影月、影雪一左一右端坐如塑——这对冷艳双姝换了玄色劲装,外罩同色貂绒斗篷,腰佩短剑,眉眼凝霜,仿佛与身后灰蒙蒙的晨霭融为一体。

  宋府门前灯火通明。

  宋清雅一身胭脂红裙,银狐斗篷的风毛衬得她下颌尖俏。她上前为李墨整理衣襟,指尖在他胸前盘扣上流连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相公……京中不比江宁,权贵如云,规矩大如天。你……万事当心。”

  “放心。”李墨握住她的手。

  柳如烟袅袅近前,她将一只缠枝莲纹锦囊塞进李墨袖中,眼波横流:“姑爷~京城的姑娘可比江宁水灵,您可别被迷花了眼~”纤指在他掌心不着痕迹地一勾,吐气如兰,“妾身等您回来……好好‘伺候’您~”

  苏婉立在几步外,淡青素绒袄裙端庄依旧,只一双秋水眸中情绪翻涌。她唇瓣翕动,“路上风雪大,记得添衣。”

  宋清荷躲在母亲身后,只探出半张泛红的小脸,怯生生道:“姐夫……早点回来。”话音未落,眼圈已先红了。

  李墨一一颔首,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一旁垂手而立的白芷宣身上。

风情  她今日换了身鸦青粗布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唯眉宇间那抹深入骨髓的恭顺挥之不去。见李墨望来,她立刻躬身,双手奉上一只半旧布囊:“主子,这是奴婢连夜赶制的解毒丸、金疮药,还有……些防身的迷香粉。”

  李墨接过,布囊沉甸甸的坠手。他看她一眼:“府里诸事,你多费心。沈姑娘那边,尤其仔细。”

  “奴婢明白。”白芷宣声音平静无波,“奴婢这条命是主子的,主子吩咐的事,奴婢拼死也会办好。”

  李墨不再多言,转身上车。

  车帘垂落前,他最后回望一眼——城门前众人身影渐次模糊。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声渐行渐远。

  ---

  马车内铺着厚绒波斯毯,四角悬着的黄铜暖炉书吐着融融热气。李墨靠坐主位,闭目养神。影月、影雪分坐两侧,宛如两尊玉雕。

  车行半日,已离江宁百余里。

  “主子,”影月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碎冰,“沈府那位楚姨娘,今晨递了密信。”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

  李墨接过,拆开。楚媚娘的字迹娟秀却潦草,墨迹深浅不一:

  “爵爷钧鉴:妾身自知卑贱,本不该再叨扰。然近日府中似有异动——大管家沈福与二房三老爷走动频繁,账房有两笔织坊款项对不上,妾身暗中查探,发现……恐与月瑶小姐身孕有关。妾身人微言轻,不敢妄动,只能斗胆禀报。另,妾身……月事已迟半月,心中惶恐,若真有幸……万望爵爷回府后,容妾身当面禀明。”

  信尾数字颤抖,墨迹晕开一小团模糊。

  李墨将信纸置于暖炉上方,火舌倏然舔舐,顷刻化作灰烬。他眼中神色莫辨。

  “主子,”影雪低声道,“可要传信回去,让家里的人盯着沈府?”

  “不必。”李墨语气平淡,“楚媚娘既然敢报信,自有她的盘算。让她先折腾。”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木:“到了京城,你暗中查查广宁王府的动向。风四娘去了辽东,总该有些风声。”

  影月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震,随即恢复恭顺:“是。”

  她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主子……四娘姐武功虽高,但广宁王府毕竟龙潭虎穴……”

  “她自己的选择。”李墨截断话头,语气无波无澜,“你只管查消息。”

  “奴婢明白。”

  车厢内重归寂静,唯有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单调而绵长。

  李墨重新阖目,脑中却浮起那日枫林中风四娘决然而去的背影——靛蓝布衣在秋风里翻卷,腰间柳叶刀折射出冷冽的光。

  此去辽东,山高水远,生死难料。

  ---

  七日后,京城。

  巍峨城墙在冬日铅灰的天穹下延展如龙,黑底金字的“永定门”匾书额高悬,肃穆威严。官道上车马如织,皆是绫罗绸缎、仆从簇拥的官宦人家——年节刚过,各地官员、藩王世子入京朝觐,正是京城最煊赫热闹的时节。

  李墨的马车在城门外停驻。

  曹德已候在道旁,见马车到了,忙碎步上前,笑容满面地拱手:“李爵爷一路辛苦!长公主陛下听闻您随世子入京,甚是欣慰,特命咱家在此迎候。世子已先行入宫,陛下吩咐,让您先安顿歇息,明日再宣召面圣。”

  说着,他侧身引向身后一辆青帏小车:“公主吩咐备下的住处,在东城桂花胡同,清静雅致,离皇城也近便。”

  李墨拱手谢过,转身上了小车。

  影月影雪策马随行。

  桂花胡同果然僻静,三进院落粉墙黛瓦,屋内陈设简雅却处处精致,暖炕烧得正热,桌上青瓷茶盏已沏好了香茗。

  曹德交代几句便告辞了,说翌日卯时宫车来接。

  是夜,李墨将影月影雪唤至房中。

  “京城水深,明日入宫,影月不必跟随,留在府中。”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记住,多看,多听,少言。”

  “奴婢谨记。”

  ---

  翌日卯时三刻,宫车准时驶至胡同口。

  李墨一身鸦青杭绸直裰,外罩玄狐大氅,影雪扮作贴身婢女,低头跟在他身后,手中捧一只紫檀木匣。

  马车穿过一道道宫门,朱墙黄瓦在晨光中森然肃穆。禁军盔甲鲜明,持戟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辆过往车驾。

  最终停在午门外。

  曹德已候在汉白玉阶下,低声道:“李爵爷,皇帝在养心殿召见。世子也在。”

  李墨颔首,随他步入宫门。

  漫长的白玉台阶仿佛直通天际,两侧持刀侍卫目光如电。李墨目不斜视,步履沉稳,衣袂随风轻扬。

  养心殿内,龙涎香氤氲。

  年过五旬的皇帝端坐紫檀木书案后,一身明黄常服,面容清癯,双目却锐利如鹰。靖南王世子赵恒垂手立于下首,见李墨进来,忙递来一个眼色。

  李墨跪地行礼:“微臣李墨,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声音温醇,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抬起头来。”

  李墨依言抬头,目光规矩地垂落在皇帝胸前第三颗盘扣上——这是入宫前曹德再三叮嘱的礼数。

  皇帝打量他片刻,忽而莞尔:“果然一表人才。你献上的那火炉,朕已命工部试制,效果甚佳。今冬北地雪灾,若此物能推广开来,活人无数,你功不可没。”

  “陛下过誉,臣只是尽些本分。”

  “本分?”皇帝端起斗彩茶盏,轻轻吹了吹,“寻常商贾,可没你这般‘本分’。朕听闻,你不仅做火炉生意,还弄出了‘秋裤’、‘胸罩’之类新奇物事,连朕的后宫都有人托人从江宁采买。”

  李墨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陛下若感兴趣,臣带了新制的保暖衣样,或许……可供宫中女眷冬日御寒之用。”

  影雪适时奉上木匣。

  曹德接过,呈至御前。皇帝启匣略观,眼中掠过一丝兴味:“心思倒是奇巧。罢了,此次宣你进京,一为见见你这‘江宁奇才’,二来……”

  他看向赵恒:“靖南王前日上奏,言世子年已及冠,求朕赐婚。朕已准奏,择日宫中设宴,让各家适龄子弟、贵女都来凑个热闹。李墨,你既与世子交好,便也来瞧瞧。”

  李墨躬身:“谢陛下恩典。”

  皇帝摆摆手:“去吧。曹德,带他去领赏——火炉之功,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赐‘御前行走’腰牌,可随时入宫觐见。”

  这赏赐,厚重得令人心惊。

  李墨再谢隆恩,躬身退出养心殿。

  殿外,赵恒快步追上来,压低声音:“李兄,陛下这是……要抬举你啊!‘御前行走’,多少官员求都求不来!”

  李墨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玉质腰牌,眼中神色深不见底。

  抬举?

  或许。

  但天家的恩宠,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

  三日后,宫中设宴。

  地点在御花园的“撷芳殿”。时值正月,园中红梅怒放,白雪压枝,映着廊下宫灯,宛如琉璃世界。殿内暖香氤氲,数十张紫檀木案几呈扇形排开,坐满了锦衣华服的青年才俊、名门贵女。

  李墨坐在末席,一袭月白暗纹锦袍,玉冠束发,在满殿珠光宝气中反倒显出几分清雅。影雪扮作的侍女垂手立于他身后,目光低敛,耳尖却微微动着,将殿中每一句低语疯情都收入心底。

  宴至半酣,太子太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起身,捋须笑道:“今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岂能无诗?老朽不才,愿出一题,请诸位才俊即兴赋诗,以助酒兴。”

  他目光巡弋,落在靖南王世子赵恒身上:“听闻世子前日得陛下赐婚,不如……就以‘姻缘’为题,请世子先来一首?”

  赵恒脸色一僵。

  他自幼习武,诗文一道实在平平。此刻众目睽睽之下,额头顿时沁出细汗,下意识望向李墨。

  太傅见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语气却依旧温和:“世子莫非……觉得此题太难?也是,江宁毕竟偏隅之地,难出诗文蛟龙……”

  话音未落——

  “太傅此言差矣!”

  一声清脆娇叱破空而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安乐郡主赵婉儿从主宾席上霍然起身。小姑娘今日穿了身粉缎绣金蝶袄裙,双丫髻上红宝石珠花颤颤,小脸因激动而绯红,一双琉璃似的眸子瞪得滚圆:“我李墨哥哥才华盖世,作的诗连陈学士都赞不绝口!你……你个老……老学究知道什么!”

  她险些脱口而出“老匹夫”,硬生生咽了回去,气得胸脯风情

起伏。

  满殿死寂。

  太傅脸色青白交错。

  李墨在心中轻叹一声,起身离席,行至殿中,朝太傅拱手一礼:“太傅见谅,郡主年幼,口无遮拦。至于诗文……李某确是商贾出身,只读过两年私塾,不敢称才。”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向太傅:“然太傅既已出题,李某便献丑几句——若有不妥,还请太傅指正。”

  太傅冷哼一声:“愿闻高论。”

  李墨负手,略一沉吟,缓声吟道:

  “茶亦醉人何须酒,书能香我不需花。”

  两句出口,殿中已有低语——诗虽直白,却别有意趣。

  他继续:

  “碎银能解世间愁,青衫可抵岁月寒。”

  四句念罢,满殿鸦雀无声。

  这诗……太俗了。

  茶、酒、书、花、碎银、青衫——尽是市井之物,毫无风雅可言。几位文官已忍不住摇头,太傅唇角勾起讥诮弧度。

  然李墨神色不变,又缓缓吐出后四句:

  “也曾梦吟风与月,醒时方知行路难。”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诸君不丈夫!”

  最后两句,声调陡然昂扬,目光如电,扫过满殿众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而后,主宾席上,一直默然饮酒的长公主赵玉宁轻轻放下了酒杯。

  “好一个‘敢笑诸君不丈夫’。”她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李爵爷这诗,前四句质朴真切,后四句……壮志凌云。谁说商贾不能有鸿鹄之志?”

  她抬眼,目光与李墨相接,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只有二人懂的深意。

  太傅脸色阵青阵白,却不敢反驳长公主,只得强笑道:“长公主殿下说的是……是老朽狭隘了。”

  赵恒忙打圆场:“太傅出题精妙,李兄应对也妙!来,大家共饮此杯!”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然许多道目光,已不由自主地黏在了李墨身上。

  尤是那些贵女席。

  “雨宣,你识得婉儿郡主身旁那疯情人么?”尚书府大小姐洛青颜微微倾身,问身旁的北宣王郡主赵雨宣,声音压得极低,“模样……怎生得这般俊?”

  赵雨宣年方十六,杏眼桃腮,今日穿了身鹅黄织锦袄裙,闻言也偷偷睨向李墨,脸颊微红:“不识……不过方才那诗,虽直白,却有意思。‘碎银能解世间愁’……倒实在。”

  “何止实在,”洛青颜轻笑,眼中闪着好奇的光,“你没听见末两句?‘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诸君不丈夫’——这般气魄,京中那些成日吟风弄月的公子哥儿,哪个有?”

  两人低语窃窃,目光却流连在李墨身上,挪移不开。

  不止她们。

  席间不少贵女都注意到了这个坐在末席、却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他容貌俊朗,身姿挺拔,方才应对太傅时不卑不亢,作的诗虽俗却别具气魄……更难得的是,竟得了长公主当众嘉许。

  一时间,窃窃私语如春蚕食叶,在女眷席间蔓延开来。

  李墨恍若未觉,坐回席间,端起青玉酒盏浅酌。

  然宴席将散时,太子——一位年约三十、面容温润的中年行至他案前。

  “李公子,”太子笑容和煦,“方才那诗,深得孤心。孤在文华殿设了书房,平日也喜结交有才之士。公子若有暇,不妨常来坐坐。”

  这是明目张胆的笼络了。

  李墨起身行礼:“太子殿下厚爱,李某惶恐。若殿下不嫌李某粗鄙,李某自当叨扰。”

  太子满意颔首,又寒暄几句方才离去。

  他前脚刚走,平安王——一位面容略显阴鸷的少年后脚便至。这位皇上第四子目光在李墨身上停留片刻,笑道:“李公子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本王在京城也有几处产业,日后或可合作。”

  李墨依旧恭敬应对。

  待宣王离去,赵恒才凑过来,低声道:“李兄,你可成了香饽饽了。太子、平安王……连我姑母方才都让我多与你亲近。”

  李墨笑了笑,未置一词。

  他抬眼,望向殿外。

  风雪已驻,红梅映雪,一片琉璃乾坤。

  京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但既然来了,总要……搅动一番风云。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

  李墨随着人流步出撷芳殿,忽闻身后一声轻唤:

  “李公子留步。”

  回眸,见是洛青颜。

  她披着雪狐斗篷,小脸在廊下宫灯映照下如玉生辉,眼中闪着盈盈笑意:“公子方才的诗,青颜甚喜。家父在城西有处梅园,明日正邀几位姐妹赏梅赋诗。公子若不嫌弃,可否赏光?”

  说着,递上一张洒金请帖。

  李墨接过,指尖触及请帖时,洛青颜的指腹似是无意地擦过他掌心。

  那触感温热,酥痒一掠而过。

  “洛小姐盛情,李某却之不恭。”李墨微笑。

  洛青颜脸颊飞红,福了一礼,转身离去时裙裾荡开涟漪,步步生莲。

  ---

  回桂花胡同的马车上,李墨闭目养神。

  脑中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催眠累积次数:308/308】

  【深度暗示可用:102次】

  不过数月,累积竟已至此。

  看来这京城,果真是块“沃土”。

  他睁开眼,望向车窗外。

  夜色中的帝京,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泻,楼阁连绵似山海叠嶂。

  巍峨,繁华,深不可测。

  而此刻,北疆广宁王府的高墙之外,一道靛蓝色的身影正在夜色中疾驰狂奔,宛如受伤的孤雁。身后飞檐之上,五道鬼魅般的身影紧追不舍,衣袂破风之声如毒蛇吐信。

  其中一人遥遥望着她遁去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许久,她轻叹一声,低语消散在寒风里:“命数如此……这女子,留不得了。”

  若是风四娘此刻能听见,必会惊觉——这五人,赫然是广宁王麾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天罡地煞”。地煞十二人,皆在化劲巅峰;天罡六位,更是已窥罡劲门径。而方才叹息的女子,正是地煞中以一手“迷魂摄心术”闻名的唐采儿。

  风四娘牙关紧咬,肺叶火辣辣地疼。她只知道绝不能落入这些人手中——唐采儿的催眠之术诡异莫测,她冒充丫鬟潜入王府不过三日,便被其识破。若非凭着对危险的直觉提前遁走,此刻恐怕早已成了阶下囚。

  她得逃出去。

  至少……得把广宁王府的秘密带出去,不能连累小墨。

  月色凄迷,寒夜正长。

  而千里之外的李墨尚且不知,一场席卷北疆的惊涛骇浪,已悄然扑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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