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吼,连经验丰富的老警察都愣了一愣,非常不赞同,“这样会刺激到自杀者的。”
高夺被另一个警察拦住,他强硬地想要过去。
看有点儿拦不住他,他又挺着急的样子,老警察问道,“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他脸色忽然顿住,眉眼积上阴沉,几秒后,才神色如常,“朋友。”
警察劝钟梨劝了很久,毫无起色,现在终于来了她认识的人,思索了下后,“那你试试劝她吧,但是不能再刺激她了。”
拦住他的警察松开了手,高夺立刻朝钟梨走去。
唯独对于他的靠近,她没有做出过激行为。
但高夺也不敢靠的太近,因为害怕她会突然不可控。
他在距离她两米处停下。
钟梨直勾勾的盯着他,见他停了,她睁大双眼,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鼻子一吸,哭了,“对不起,我不该骗你,我不是故意的……”
高夺默了默,“你先下来。”
她立马止住哭泣,看他的眼神很是不满,“不要,我就要在这。”
高夺按捺着脾气,“你在这要做什么?”
钟梨朝情他举起手中的酒瓶,身子不太稳,酒瓶里的酒跟着晃了些出来,她不以为意,稳住身形后,眼里有星星一样,“喝酒呀。”
高夺呼吸微沉,冷静的道,“你下来换个地方喝。”
听到这话,钟梨不乐意跟他分享了,她护住手里的酒,“我不,你凭什么不让我喝酒?你是坏人,我不要理你了!”
过了会儿,她突然又很难过似的,“不对,是你不要理我了,你不要不理我,我知道了,你一定还在怪我骗了你对不对?那……对不起嘛。”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绕着绕着就绕回来的,大概和一个醉鬼讲逻辑是无用的。
眸色晦暗,他敛起心神,“我不怪你了,你听我的话赶紧下来。”
钟梨表情认真,看起来是听进去了,正在思考这个条件的诱惑。
高夺时刻都在观察着钟梨,趁此时,他朝她靠近,还有两步的时候,他一把将钟梨拽下来,紧紧搂在了怀里。
感受着她的体温,一颗悬着的心才安定下来。
只是所有的情绪,也变得难以窥测,他恢复了平淡,漠然。
钟梨在他的怀里毫不安分,他没有抚慰,没有强硬的压制,冷静不语地把她丢给警察,打算离开。
他不想再管她,以后也不会管,今天无非是仁至义尽之举。
往后,不会有例外。
把她扔给警察后,她的不安分简直反了天,可以称得上是强烈的排斥,而且她一得空,就嚷嚷着要他陪才行。
在警察的一番劝说下,以及他这个’救人者‘的身份,他只能选择和钟梨一起进派出所做笔录。
警车上,钟梨一直紧紧抱着他不放,一会儿拽他的领带,一会儿朝他脖子吹气。
高夺数次都想把她扯开,但每回还没扯掉,她就开始不依不饶,闹腾的厉害。
忍了忍,他暂时作罢。
他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低沉的气息。
钟梨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情道,“你真的不怪我了吗?”
除去在床上的时候,高夺大多时候说话算话,他不轻易撒谎,也不轻易承诺,刚才为了让她下来,才会给出一句那样的话。
但那并不代表,他能做到毫无芥蒂了。
他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真相戳破的那一刻,却不是他有所察觉,而是她不想要了。
……叫他怎么能说不怪就不怪呢。
他没有搭理她。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感觉出他的冷漠,眼睫毛一扑一闪,就要落下泪来。
不想她再闹起来,心里憋了一团火,他极其生硬地嗯了一声。
钟梨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在他的怀里蹭了蹭,然后……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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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内,钟梨意识不大清醒,警员打算把她带到醒酒室。
她完全不配合,所以模样看起来就有些吓人。
联想到最近有不少吸毒的人员,一位警员提出,“你看她是不是吸毒了?”
为了保险,警方想着给她做个尿检。
结果,钟梨就不简单的是不配合了,她的反应像是恨透了每一个人,“我没有吸毒,我不做,我不做!”
这让警方更加生疑,考虑要不要做些强制性措施的时候,高夺出现了,他刚换好衣服,黑衣黑裤,衬得他气质冷沉。
得知情况后,他从钟梨身上捋下来根头发,淡淡的开口,“给她做毛发检测吧,所有的费用我来承担。”
警员没有接,小声道,“您取的这个不行的,得我们专业人员来。”
他眉眼浮起不耐,“那就让你们专业人员赶紧过来,我会让她配合你们的。”
警员哦了一声,急忙去打汇报了。
不知道为什么,高夺一来,钟梨就平复了许多,她抱着他的腰,告状道,“他们欺负我。”
高夺耐心的和她解释,“不是欺负,是为了你好,万一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早发现。”
“可我真的没有吸毒。”
“所以不用怕检查。”
钟梨点了点头,格外乖巧。
等工作人员取完头发,高夺正想甩开她的手,她在他的怀里不老实了。
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找他算账。
“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拔我的头发,你赔我头发,赔我头发啊。”
“我要变成秃子了,呜呜……”
“我不想当尼姑,呜呜呜……”
高夺眉头跳了跳,严重怀疑她是在装醉。
心烦意乱,却也只能压下脾气,给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哄着她,“不会的,就几根头发,你头发这么多,不会变成秃子的。”
钟梨哼了一声,“你头发也不少,那你让我也拔几根你的头发。”
说着,踮起脚尖,上手就拽住他的一撮黑色短发。
高夺懵了一下,头皮发疼,他反应迅速地抓住了她的手,不给她得逞的机会。
被他控制住,她心有不甘,不依不饶的跟他闹来闹去。
高夺是真想把她给丢出去,但这块烫手山芋,除了他,没人能接得住。
若有似无地叹息了一声,他妥协了,“给你拔一根行不行?”
她一开始觉得太少,想跟他进一步谈条件,发现他板起的脸色,像是还知道适可而止似的,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高夺在外面,做了这辈子都没想到会做的一件事。
深夜在派出所,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给一个醉鬼。
偏偏这个醉鬼还不领情。
她接过来以后,撇了撇嘴,“真小气,就给一根。”
一口闷气堵在嗓子眼,她还敢嫌弃他。
正想开口教训她,她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太短了,接不上。”
她维持着把他的头发往自己头发上安的姿势,当然安不上去,所以朝他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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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往事
第一次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她还有这么一面呢。
深吸一口气,他幽幽开口,“你头发已经很多了,发质也很好,没必要担忧,如果你非要改变,我可以给你钱,你去做植发。”
滞了几秒后,她呜呜咽咽的又哭风情
了起来,“可是那不自然啊……”
太阳穴疼。
“你越哭头发就会掉的越多,所以现在安静下来,好吗?”
平静的面孔下藏着郁积的阴沉,他是造了什么孽,又是什么活菩萨转世,得在这安抚一个欺骗过他的女人。
她要是再闹,他真的要把她丢出去了。
好在钟梨好像听进去了他的话,她止住了哭声,乖乖闭住嘴。
站稳了不到半分钟,她眼皮昏昏倦倦,就要倒下去,高夺面无表情,扶住了她。
检测结果出来后,她已经靠在高夺怀里睡了过去。
这个状态,自然没法做笔录。
因为时间也实在太晚了,只好等她醒过来再说。
……
第二天早晨,天微亮。
钟梨睁开眼睛,头痛欲裂,她从高夺怀里起开。
缓了一会儿,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涌现在脑海。
她拍了拍脑袋,轻叹了口气,没有太大情绪波动,更多的是乏力。
她一醒,高夺很快也跟着醒来。
她没有说什么,高夺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去找话题。
警察找她补了笔录,她再三表示仅仅是心情不好喝多了酒,真的没有自杀倾向,昨天的事情是个误会。
她酒醒前和酒醒后的状截然不同,现在看起来冷静正常,她也没有吸毒,警察没有追着不放的道理。
解释清楚后,她从派出所出来。
早上寒凉的风迎面吹来,冷意袭人。
可她像是失去了知觉,面孔平淡,安静的走在路上。
高夺一直跟在她身后,没有太近,没有太远,是个合适的距离。
他出来之前,那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叫住了他,提醒他最近多注意他朋友也就是钟梨的状态。
其实不用他说,他今天也会跟着她,至少他要确认清楚她是真的没事。
走了十几分钟后,她在一处公交站台停下,高夺也跟着停下。
扫了眼站牌,他皱皱眉,但也没开口问。
只等了一两分钟,恰好要坐的公交到达站点,她上了车,高夺跟着她上了车。
他没有零钱,钟梨什么都没说,替他投了硬币。
这辆车,是开往墓园的车。
现在还很早,而且这辆公交不是上班族专属,再加上今天不是什么特殊节日,所以车上,除了司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钟梨找了个位置坐下,高夺则站在她旁边,身子稍稍倾斜,他身影高大,占据了她大半的视线。
明明车上那么多位置他不坐,非要站着,司机大哥好心开口提醒他,他也不理人家。
清淡的气息包裹着钟梨,她默默挪到了靠窗的位置。
高夺眸色似乎僵了下,他没动,仍旧站着。
到了地方,钟梨要下去,高夺站的地方刚好堵住了她,但他一开始就这样站的,她总不好无端揣测他是故意的。
他一点没有要起开的意思。
钟梨又坐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
还是司机不耐烦的打破僵局,“到终点了,下车了,下车了,都赶紧下车了!”
高夺总算有了动静,他没有再挡在她出去的位置。
钟梨也就下了车,她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任何事情都引不起她的情绪波动。
高夺本来就是个不显情绪的人,他自带冷淡气场。
两人谁也不说话,气压异常的低。
到墓园还需要步行一段距离。
钟梨去附近的店买东西,高夺站在外面,没有跟进去。
不到一分钟,她出来了。
踟蹰了一会儿,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终于跟他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你可以借我点儿钱吗?”
她手机没电了,身上只带了很少的零钱,刚才坐公交后,就只剩下两块钱,什么也买不了。
如果不是无奈,他看她这情况,大概这辈子都不打算跟他有交流了。
他盯书着她,如同无声的审视。
钟梨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她想应该是没戏了,正要离开,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抬起她的手,放在了她手心上。
炙热的温度传来,转瞬即逝。
钟梨愣了下,随即情绪消失,她从钱夹抽出三张百元钞票后,然后还给了他,开口说道,“这三百块钱我会还你的。”
不久后,她买好东西,进入了墓园,高夺也跟着她进去了。
走到第七排最靠左的三个位置,她平静的面孔出现了一丝缝隙。
高夺看到墓碑前刻的字,很容易猜出来他们和钟梨是什么关系,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钟梨把东西放到一边,缓缓蹲下来。
墓碑并不脏,但她还是仔细擦拭着面前的墓碑,擦得足够干净了,她神色才缓和下来。
姐姐喜欢栀子花,妈妈喜欢吃橘子,爸爸喜欢书法。
一捧栀子花,一盘橘子,一套字帖和毛笔。
每个对应,一一摆好。
他看了看她,以为她要哭了,但她没有。
风细而柔和,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安静地靠在他们的墓前,一言不发。
“他们怎么没的?”过了很久,高夺突然开了口。
钟梨眼眸波动,往事如浪,铺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