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珍有孕了?!”
办了喜事后还不到一个月,常怀理便在饭桌上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他看着喜出望外的爹娘,兴奋地说:“已经三个月了,产期约莫是明年过年后,爹、娘,说不准过年的时候你们就能抱到小孙儿了。”
宋元春这个时候也顾不上怀孕的是她一向不喜欢的王惜珍,一双眼都笑弯了,听完儿子的话,连忙转头问坐在儿子身侧的王惜珍,“有三个月啦?可还看不出来肚子呢!”
虽然跟她预期的人不同,但王惜珍肚里怀的是大家所期盼的香火,她也没那个心思去计较她喜不喜欢王惜珍了。
嘴上还说着话,她就急着从主位起身,绕过桌子,坐到王惜珍旁边,第一次亲热主动地拉起王惜珍的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开始害喜了没?从现在开始你可别跟怀理闹脾气,孩子禁不起你使性子……”
虽然是因为怀上了身孕才会受到宋元春的好言相向、笑脸以待,但王惜珍还是难掩快要当母亲的喜悦,开心地与宋元春分享。
“是,娘,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我会改。”王惜珍接着又说:“我的身子还好,这孩子不太折腾人,也不太吐,是理哥哥觉得我最近贪睡,吃得又不多,他才请陈师傅来看看的,没想到……原来是有孕了。”
宋元春笑看着王惜珍,“那你运气好,怀的孩子还没出世就贴娘心,惜珍呀!你房里的香梅还没出阁,不懂这些事儿,我把福嬷嬷拨到你房里,以后你吃的用的都交给福嬷嬷去发落。”
“这怎好使得?福嬷嬷得伺候娘,而且福嬷嬷是长辈,怎好让她来伺候我呢?”王惜珍一听,连忙摇着手拒绝。
要知道这福嬷嬷是打姑娘时就跟着宋元春一道进了常家的,一辈子没嫁,就这么安安分分地跟在主子身边,除了宋元春对她很是看重之外,就连常怀理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自己怎好让福嬷嬷来伺候她呀?
“别的我不知道,这福嬷嬷打小看你长大,心里可疼你了,她准乐意伺候照顾你的,放心吧!”
宋元春这时才发现王惜珍的懂事,没想到她一点也不因为怀上孩子而恃骄,还懂得敬重福嬷嬷。
看来,她得改变对王惜珍的态度了,心里想着的同时,在厅里另一头的福嬷嬷也开口了,“珍奶奶,你别跟我客气,能照顾你,我可高兴了。”
本来王惜珍还想推拒,但常乐忍不住插嘴了,他和蔼的脸上,同样笑得都快看不见眼睛了。“惜珍,听你娘跟福嬷嬷的话,呵呵呵,咱们家要添人口,要多个小娃娃了,这真是值得庆祝的事。”
常乐对王惜珍说完后,又对着常怀理说道:“怀理,明天你到商行去,要管事提出两万两白银,在都里看看哪条路该修、哪里有穷苦人家要接济,就将银两送去,咱们要多做点善事好为惜珍肚里的孩子积点福,让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到世上来。”
交代完儿子后,常乐转过身对妻子说道:“夫人,你也是,明儿个多备些瓜果香烛,敬过祖先后到都中的妈祖庙、观音庙去祈求惜珍怀胎及生产顺利。”
“好好好,待会我就去准备。”
宋元春哪会不乐意?当然是连声应好,开始跟福嬷嬷及香梅交代这、交代那的,就怕准备不周全有什么给漏了。
就这样,打从常怀理宣布了喜讯后,满福厅里笑声从没断过,一屋子的人开心地不住说说笑笑,一会儿讨论王惜珍肚里会是个小女娃还是小男娃,一会儿又谈着吃些什么对孩子好、吃什么对孕妇好,反正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只除了任莹莹之外,虽然她也跟着众人说说笑笑,但她脸上的笑容完全是硬挤出来的。
仔细观看她的话,就能发现她脸上的笑意并没有进到她的眼里,那一双清亮美眸清冷得能让人通体发寒。
但其它的人全部被开心给掩了心眼,让他们完全忽略坐在一旁的任莹莹。
自从得知王惜珍有孕后,本来还疼惜着任莹莹的宋元春,现在有了孙儿,也就顾不得另一个儿媳妇了,算是默许了常怀理的行为,不再干涉他冷落任莹莹的事了。
对宋元春来说,现在最最重要的就是王惜珍肚里的常家骨肉。
全家人就这么真的冷落了任莹莹两个多月,任莹莹终于忍不住了。
等了一个下午,她硬是站在穿堂前,拦下了刚转回府的常怀理,将他领进了房。
“有什么事吗?”常怀理问着把他拉进房,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看着他的任莹莹。
听着他有礼疏离的问话,任莹莹压下心中不平,扬起笑来。“夫君,你怎么用如此生疏的话问我有什么事呢?”
她向他走近两步,仰起美丽的脸看着他,“你我毕竟是夫妻,进了房来有必要问我有什么事吗?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找你?”
这句话的声调及内容让人听了有些刺耳,似乎有讽刺她与常怀理之间冷清的夫妻之情的意味。
看着眼前美丽的任莹莹,常怀理心里只觉得陌生。她就是不能激起他心里一丝爱怜,也无法像王惜珍一般时刻牵挂着她的人,他看着眼前第一次说出嘲讽话语的任莹莹纳闷了起来,眼前的人真是一向娇声细语、温良恭顺的任莹莹吗?
“莹莹,你是怎么了?今天讲话好象特别冲。”
不急着回答常怀理的问话,任莹莹忽然变了脸色,回复了以往面对他的表情,上前腻进他的怀中,红唇吐出娇软勾引的话语。“夫君,惜珍姊有孕了,现在惜珍姊应该不能陪你了,但我可以伺候你……”
任莹莹大胆的行为引起常怀理的反感,反射性地推开她的身子,“你这是在做什么?一点女人家的矜持都不顾,连羞耻都不知了吗?”
他厉声的斥喝以及无情的动作,让任莹莹除了没站稳差点被推倒之外,心里的伤心更是让她痛苦,让她对他不再抱有一丝期待,真的是完全死了心。
费了心机硬是嫁给了他,本来以为时间久了,他必定会喜欢上她,继而像待王惜珍一般爱怜她;如果真是这样,她倒也能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与王惜珍和平共处。
但是,没想到他打从成亲后,不但从不碰她,更是从来不曾真心关怀过她,只全心爱着王惜珍,将她当作隐形人一般。
现在王惜珍传出了好消息,她更是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本来还疼爱她的婆婆,现实地为了王惜珍肚里的孩子也不再维护她了,眼前他的无情及婆婆的改变,明摆了她在这个家是一点地位都没有,这辈子注定要做个不被重视的深闺怨妇了。
任莹莹好不容易稳住踉跄了下的身躯,冷冷笑了两声,“你也真是无情……就算不顾我是你的妻子,也该看在我是个女人的份上,你出手倒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呀!”
她缓缓抬起头来,用手拨开颊边脱出髻中的发丝,脸上不再有笑意,一字一句清楚地说:“夫妻之间的事有什么知不知羞的,我们现在又不是在人前,更不是在大街上,你有必要把我说得这样难听吗?你别太过分了,要是今天是惜珍姊姊对你做出我方才做的事,你舍得推开她、舍得侮辱她吗?”
任莹莹无畏地瞪视着常怀理,将对他的不满全发泄出来。
“莹莹……”常怀理唤了一声,不免心生歉意,他确实只在乎王惜珍,而对她太过无情了。
他唤的这一声,让任莹莹脸上的表情转而柔和,樱唇欲言又止地蠕动了下,大眼眨了两下泪水就滑了下来。
她收拾起方才埋怨他的表情,哀哀切切地说:“夫君,我知道你不爱我,也知道你心里只有惜珍姊,但是我求你,求你分一些些的关心跟爱给我,我要的并不多……呜……”
但是无论她哭得再伤心,说的话再动听,却无法动摇常怀理。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说:“莹莹,别哭了,是我们对不起你……”
天气终情于入冬了,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地处南方的南环都几乎没见过白雪,但老天爷在过年前还真是让都里的人开了眼界,虽然并不多,也不能将地铺满,但从天空轻缓飘落、有如鹅绒的细雪,还真是货真价实的雪花呢!
不知道什么叫冷的小孩可真玩疯了,个个在大街小巷中跑来跑去,为这从天空中飘下的奇妙冰凉东西好奇得不得了。
而大人们也为这难得的景象感到新鲜有趣,当初雪降下时,每个人都放下手边的工作走出了屋子,欣赏下雪的景象。
常家的人当然也没得例外,除了常乐及常怀理因为出外经商所以见过雪,还有娘家在北方柳城的任莹莹不觉新奇之外,王惜珍、宋元春以及常府里上下的婢女小厮可都兴奋得不得了。
挺着个大肚子的王惜珍,被常怀理护在怀里,身上里着厚厚的毛裘,终于被允许出了房来,到了后园的亭阁里打算好好欣赏欣赏美丽的白雪。
扶着她坐到铺着毛毯的椅上,常怀理口中念念有词,“惜惜,有什么不舒服可得说,别怕错过看雪,等以后我带你到北方去玩,那里要多少雪就有多少雪,这里下的根本称不上是雪。”
坐在温暖的椅上,被包围在轻软毛裘下的王惜珍,眼中看着亭外不断飘下然后消失在水池里的细雪,“那是以后的事,而且到北方去跟在南环都看不一样,这儿什么时候下过雪?就是难得才希罕嘛!”
听到她忽略重点尽扯着胡话,他伸手敲了一下她的头顶,“你少顾左右而言他,我的意思是你的身子可不如平常,肚里的孩子娇,受不得寒,你哪儿不对劲儿可要马上告诉我,知不知道?”
这时,她终于转过头来,打从出了房起第一次用正眼看他,但却是斜睨着他。
“怎么?有话就说呀!”常怀理见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低下头轻啄了下她的嘴唇。
“原来你真正关心的不是我,在乎的也不是我,而是肚子里的孩子!我算是到今天才认清了你……”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嘟着小嘴耍脾气。
“是呀!我在乎的、关心的就是你肚里的孩子。”讲完这句话后,他抬起她的下颚,温柔的唇覆在她的红唇之上,温存缠绵地亲吻着她。
她就快生了,近来他已经停止与她交欢,只能偶尔爱抚亲吻她以解对她的渴望,但也不敢太过激情,免得伤了她。
好不容易才舍得将唇舌从她口中撤开,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唇前轻喃,“如果不是你怀的,我也不会如此在乎与关心。惜惜,我好爱你,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
听出常怀理话里的担心,王惜珍用手掌捧着他俊美的脸,小巧的鼻尖磨蹭着他的,“理哥哥,我也好爱你,你不用担心,我身子强壮得很,娃娃一定会平安地来到世上,我也会平平安安的,你放心。”
“磨人精!”常怀理心满意足风情地环着王惜珍。
他们坐没一会儿,便从小径远处传来叫唤声,两人回头看了看传出声音的方向,等了一会儿才见到常福的身影。
三跑一滑的,常福总算是跑到了亭外,气喘吁吁地跨上台阶,“少爷、珍奶奶……”他喘了好大一口气才继续说:“少爷,前面亲家老爷来了,连舅爷们也来了,说是给送年货来的……”
常怀理及王惜珍对看了一眼,然后由常怀理问:“是莹奶奶的娘家人吗?”
“是,老爷及夫人请你快点过去。”常福现在才算是喘过气,说话也平稳了。
“好,就来!”常怀理说着就要抱王惜珍起身。
“等会儿,你去就好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方便见客。”王惜珍不愿意到前面去。
“那我送你回房,我再过去。”常怀理不放心让王惜珍一个人待在外面,而且他们已经出来好一会儿了,也该回房去了。
“不要,我还没看够呢!你别管我了,待会要常福去唤香梅来陪我就好了,拜托嘛,我都快被关坏了,好不容易出了房来,让我多待会儿,好不好?”王惜珍磨着常怀理向他撒娇。
“那你自个要注意,别乱跑,乖乖的坐在这里,你做得到吗?”常怀理见雪花飘得更少了,知道再过不久雪就会停,于是不忍打断她的兴致。
“做得到,我会乖乖的等香梅来找我,我保证!”王惜珍知道常怀理已经答应了,笑得像花一般灿烂。
“那我去看看。”常怀理这才转身下了台阶,一面交代常福去唤香梅来陪王惜珍,一面快步朝前厅走去。
他打算尽快回到王惜珍的身边。
王惜珍心情甚好地哼着不知名的歌,她将手伸出亭檐外,在半空中接住细绵的细雪,任它在手心中溶化。
正对这个小游戏乐此不疲、玩得正起劲的时候,王惜珍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惜珍姊姊,雪很好玩吗?”不知什么时候,任莹莹无声无息地站在王惜珍身后。
猛回过半个身子来的王惜珍,见是任莹莹,不禁纳闷地问道:“莹莹,你吓着我了……你爹及哥哥们不是来看你了吗?你怎么没到前面去?”
“惜珍姊姊,这雪有什么好玩的,你还没告诉我呢!”任莹莹走近王惜珍。
“莹莹疯情
,你怎么了,我问你话……”王惜珍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对任莹莹的反应感到不解。
“我到前面去干嘛?”任莹莹打断王惜珍的话,回答她的问题,“我拿什么脸去见他们?一个抓不住丈夫的心的女人有什么面目去见自己的亲人?见了面不是惹他们伤心吗?”
她忽然情绪大变,俏脸变成一副狰狞的恐怖模样,大大的眼瞪着王惜珍,字字句句都是对王惜珍及常怀理的控诉。
“莹莹……”王惜珍连话都不敢搭腔。
见王惜珍害怕的样子,本来怒目相向、语气森然的任莹莹忽然又放软了语气。“惜珍姊,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我、很疼我的吗?”她不顾王惜珍的闪躲,硬是上前拉住了王惜珍的手。
“你叫夫君把对你的疼爱分我一些,我并不贪心,只要他对你的十分之一就够了……”任莹莹直勾勾地盯着王惜珍。
被她不正常的样子弄得心慌,王惜珍不敢面对任莹莹深沉不见底的眼眸,同时使力地想将被她握住的手抽回来。“莹莹,你别这样……”
任莹莹红了眼,本来瘦弱得连重点的东西都拿不动,现在她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她用力摇晃着王惜珍,说出口的声调也变了,“惜珍姊,你就这么自私,完全不顾我?夫君是我们两个人的,凭什么都是你独占着他?”
既无法挣开,又听着任莹莹嘶叫的声音,王惜珍被她强力摇晃得差点滑到地上,连盘起的长发都被弄散了。
“莹莹,你放开我,莹莹……我肚里的孩子禁不起……”王惜珍被摇得头昏眼花,身子完全使不上力,嘴里直向任莹莹求道。
王惜珍顺口说出的“孩子”两字,让任莹莹的理智完全被刺激得消失无踪,她冷笑着将王惜珍从椅上拉起来,把她往后推靠在紧邻着水池上方的栏杆上。“对了,你肚子里还有个最最宝贵的孩子……”
“莹莹,你别这样,你放开我,有话……”被任莹莹往后一推,王惜珍的上半身都快跌出只到腰际处的栏杆了,她害怕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没有,我跟你没话说了。”任莹莹紧紧抓住王惜珍试着挣开的肩膀,“是你抢走了我看上的人,是你把我能拥有的一切全都抢走……”
“莹莹,你放开我,我快摔……”王惜珍用手抓握住任莹莹纤细的手臂,想将她推开却惊骇她的力气之大,让她丝毫无法推动她。
“我费尽了心机设计,让他以为他坏了我的清白才娶了我,但是呢?夫君为了你连碰都不碰我一下……如果这个世上没有你,也许我也能被夫君怜爱……”任莹莹像自言自语般呢喃出恐怖的话语,“惜珍姊,要怪就怪你自己……”
惊愕地听到任莹莹将当初设下的计谋说出来,王惜珍还来不及生气,也还来不及为常怀理不曾背叛过她而心喜,在任莹莹双手使劲一推之下,她就像从空中飘下的白雪一般,从亭阁里跌进冷寒刺骨的水池之中……
全身湿透,周身散发着白雾的常福没命地跑进畅春厅。
当常福一冲进应里,常怀理忽然感到莫名的惊惶,一把从椅上跃起,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
常福口中不断呼出白气,“快!快!不好了,珍奶奶……少爷快呀……”
顾不得旁的,常怀理一听到王惜珍的名字,就像箭矢般飞奔而出。
厅里所有的人都被眼前发生的事弄得一头雾水,常乐连忙唤着在厅里伺候的婢女,“快,那个那个谁,快拿东西给常福包着,快!”
常福全身抖得像是骨头都快散了,浸了冰水的寒冷让他牙齿不断打颤,喀喀作响的声音清楚地回荡在厅里,“珍奶奶……让人给推进后……后园水池里去了……”
听清了常福断断续续的话语,常乐及宋元春惊呼了一声双双站起身,宋元春被这个消息吓得全身无力,刚站起来就差点滑到了地上,这是常乐机伶地扶她一把,才没让她摔下地。
一旁坐着的任千世及任家亲戚们也都站了起来,对发生的意外紧张不已。
常福为了给任家人留面子,在向常乐报告的时候没敢说出推王惜珍下水的人是任莹莹,所以他们还不知道是自己家的女儿闯出了祸事来了。
“我的天呀!要不要紧?请陈师傅过去没?我……我要看看去!”常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冷天里额上都冒出汗来了。
让两名婢女扶起的宋元春见常乐就要往外走,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我也去,我也去……菩萨千万保佑,她们母子可不能出事呀!”
常乐回过身来与婢女一同搀着宋元春,连声招呼都没跟厅里的任家人交代,急急忙忙就出了厅去。
常福抓紧了小厮给他找来的厚被子,也紧跟着跑去……
尾声轻抚着王惜珍熟睡的脸颊,常怀理到现在还会半夜忽然惊醒,只因他又梦见三年前她奄奄一息、全身湿透躺在床上的景象。
他侧卧着将她的容颜完全纳入眼中,大掌从她的俏脸揉到她细致的嘴唇,渐渐下移抚着她的颈项,满足地感受着手下她沉稳跳动着的脉搏。
那是代表着她还活着的生命迹象呀!
不知看了她多久,本来不甚明亮的室内已经被从窗外映进的日光弄得一片光明,他的姿势刚好挡住了亮光,让她能安稳地沉睡着。
听到房门被小心开启的声音,紧接着是虽想不发出声响但却失败的轻巧脚步声,他静静聆听着来人的动静,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微笑。
一股好闻的味道随着爬上床来的人传进常怀理的鼻间,他唇边的笑意更浓了。
忽然一颗小小的头颅从他的背后向前探,倒着的圆圆脸庞红咚咚的可爱极了,从她还流淌着口水的小嘴里发出娇憨的娃娃音。“爹爹,阿娘还在睡呀?外面树上的小鸟都起来啰!”
翻过身小心地不打扰到王惜珍,常怀理将浑身充满奶味的女儿抱到他与王惜珍中间,“让阿娘多睡一会儿,她昨儿夜里累着了。”
裹着粉红色锦袍的小身子趴在床上,听了爹爹的话,看了看阿娘,“可是,奶奶说过早起的小鸟才能吃到虫虫,阿娘如果睡太晚了,没虫虫吃怎办?”
“要说──怎么办。”常怀理捏了捏女儿软软的脸颊,纠正了她老爱漏字的习惯后才问:“若宝吃虫虫吗?”
“不吃!若宝现在吃饭饭。”女娃娃睁着圆亮大眼,一本正经地说。
“是啊!若宝不吃虫虫,阿娘当然也不吃啰!阿娘跟若宝一样要吃饭饭。”常怀理躺平在床上,将女儿抱到胸前,让她趴在他胸口。
“那爷爷呢?”若宝最喜欢把家里的人全部点过一遍。
“爷爷也是吃饭饭呀!”常怀理不但对王惜珍有耐性,现在他的脾气更好了,因为还多了个小女儿来磨他。
“那福奶奶、梅姨、福叔……”
他们父女俩小小声地交换着心事,没有注意到王惜珍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笑看着他们呢!
看着爱人以及差点要陪着她一块离开世间的女儿,王惜珍心里再次向菩萨道谢。
听常怀理说,当初她被常福救回房后,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是老天爷疼惜她,才让她活了过来的。
其实福嬷嬷及香梅在她恢复后告诉了她,除了老天爷的帮忙外,是他渡气给她才让她活过来的,本来已经没救的孩子也是他坚持要救活的……
而推她下水的任莹莹则完完全全地发疯而被家人给带回柳城了,听说现在已经出家住在山上了。
就算任莹莹差点将她及女儿害死,她却无法恨任莹莹,反而在想起她时心头还会微微发疼。
因为也许就如任莹莹推她下水时说的,如果没有她的存在,任莹莹也许能有个幸福的人生也说不定。
不过,这种话她可是不敢说出口,只能放在心里想,否则常怀理肯定饶不了她,绝对会让她三天下不了床。
瞧!他现在在跟女儿说什么?
“若宝,以后要对阿娘怎么样?”这是常怀理每天固定要问的话。
“要孝顺,因为阿娘生我很辛苦。”若宝也真不嫌她爹爹烦,照样回答。
“若宝,以后要对爷爷奶奶怎么样?”
现在不只常乐疼王惜珍,就连宋元春也把王惜珍当成女儿对待了,尤其当她知道任莹莹为了嫁给常怀理而陷害他之后,更是怨叹自己识人不清。
所以她将以前对待王惜珍的不好,加倍地用疼爱来弥补,现在的常家真真正正是和和乐乐的一家子了。
“嗯……爹爹,若宝除了孝顺爷爷奶奶之外,还可不可以多加别的?”若宝第一次说出这种话,让常怀理听得好奇了起来。
“可以,若宝说说看。”常怀理鼓励女儿。
“若宝要给爷爷奶奶一个弟弟!”
“可以呀!不过弟弟不是若宝能给的,要爹爹跟阿娘才可以。”
“好,那爹爹跟阿娘给若宝弟弟。”
常怀理轻轻笑出了声音,“那若宝以后要早点上床睡,早上也不要太早来找爹爹和阿娘,那么很快若宝就会有弟弟了。”
大人一点也不害臊地诓小孩,只为了能多些时间和爱人缠绵。
“好,若宝要弟弟。”若宝为了能有弟弟,很爽快地答应了。
“那若宝以后要找什么样的夫君?”常怀理又问回了原来例行的问题。
“要找会把若宝当宝贝、当心头肉的夫君……”若宝根本不晓得话里的意思,只是将常怀理教她的背起来罢了。
“那以后……”
晨光中,王惜珍心满意足地凝视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