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为楚子的隐忍，为父辈那难以理解却真实存在的开心，也为湛澜时在这混乱场面中，所展现出的那种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沉稳与洞悉，感到不可思议。
她和湛澜时之间，横亘着十一年的岁月。
她曾天真地以为，那不过是数字的累加，是时光一道浅浅的印痕，总能被一些东西轻易跨越。
直到今日，她才惊觉，那十一年的差距，并非年轮的空洞增长，而是他早已熟读，而她刚刚翻开序章的人生教科书。
林雾在失神时，温禾从人群后头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她主动挽向湛澜时的手臂，还将一包纸巾塞进他手里，示意他去给楚父擦擦。
这个举动，体贴周到。
湛澜时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纸巾，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脸上红黑交错、笑容却依旧憨厚的楚父，微微颔首。
“嗯。”
他低应一声，便拿着纸巾朝楚父走去，自始至终，目光没有在身旁失神的林雾身上停留片刻。
而林靳此刻正忙着和宋庭那些人一起，从婚车上搬卸新娘从娘家带来的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喜被，无暇他顾。
没有人注意到林雾，她像一颗被遗忘的尘埃，立在了喧嚣的边缘，她看着湛澜时走向人群中心，看着温禾站在原地，唇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看着楚子高高兴兴的抱着新娘走阳光道。
心里的涩然，和方才为楚父涌起的难过，通通交织在一起，忽然就形成了一种沉甸甸的窒闷感，压得她第一次喘不过气。
林雾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再一步，随后转身，悄然离开了这片热闹。
时间在喧哗中流逝，直至婚宴最重要的环节，新人向长辈敬茶仪式即将开始，湛澜时张望四处，依旧不见林雾的身影。
他微微蹙眉，再将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几圈无果后，一种莫名的焦躁感攫住了他。
他跟温禾打了个招呼，便主动转身，沿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相较于楼下的喧闹，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冷清。
走廊里堆放着一些陈旧的农具和杂物，光线昏暗。
他一间间房门看过去，终于在走廊尽头一间半掩着门的杂物房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房间很小，堆满了蒙尘的旧家具和废弃的物品，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在布满浮尘的空气中切割出昏黄的光柱。
林雾就坐在光影交界处的一张老旧木椅上，椅子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
她微微蜷着身子，低着头，长发垂落，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自己的脚尖，那身影在空旷杂乱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此刻的她，像极了一只被雨淋湿后悄悄躲起来舔舐伤口的小狗。
湛澜时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地看了她很久，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她没有将自己缩成一团，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从她身上明显弥漫开的那种低气压。
他看出来了，林雾情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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