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农夫渔夫

　　程斌打开电视，调到XX台，果然是桑桑！

　　不过此刻节目还没有开始，而是正式演唱前的访谈。电视屏幕里，桑桑已经画完了全妆，大家闺秀般地坐着，黄彦彦如同绿叶一般地坐在她的身边。不知道为什么，程斌越看越觉得这个人碍眼。

　　桑桑倒是很好看。或者说，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程斌是看着桑桑从第一天入学开始，一点一点好看起来的。但此刻，她真是在百尺竿头，又美了一大步。

　　她脸显得好小，程斌想，记得她是有点婴儿肥的呀？

　　她笑起来特别好看，甚至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程斌想，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肯定是因为桑桑不经常笑吧。

　　电视里，节目组在采访桑桑：「桑桑，能说说你平时最喜欢听的音乐是什么吗？」

　　桑桑甜甜笑着，甚至隐约有偶像的风范：「我平时喜欢听舒伯特。」

　　舒伯特？电视机前的程斌错愕，桑桑，这是谁教你的瞎话？你知道舒伯特是谁吗？

　　节目组依然在追问：「为什么会喜欢舒伯特呢？」

　　「因为舒伯特的音乐非常忧伤。我喜欢听他的音乐，这样，自己就不会那么容易伤心了。」

　　程斌更惊讶了。他现在开始分不清桑桑说的是真话，还是在编瞎话。如果桑桑说的是真话，那么据他所知，桑桑上大学以来，唯一伤心的事，莫不是被自己拒绝那次？

　　这样想着，节目终于开始了。观众们也期待好久了。如今的选秀节目就是这样，演唱五分钟，废话一小时。

　　桑桑穿着一条淡粉色的雪纺连衣裙出场。她本来个子不高，但也不知道是拍摄得好，还是穿了高跟鞋，她此刻显得挺高挑。程斌注意到她连衣裙的领口是精致的方领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她白皙的锁骨，挺性感，也挺……暴露。桑桑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显得挺温柔。耳朵上居然还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整体又显得甜美。

　　黄彦彦陪在她的身边。黄彦彦啥样，程斌根本懒得看。

　　两人唱的，是一首民谣《农夫渔夫》。

　　却是桑桑在安静的轻音乐里，先开唱。

　　「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拥有一条渔船，

　　我愿放下所有执着做个渔夫住在海边，

　　每一个早晨我航行在晨曦的海面，

　　每一个黄昏我遥望在无尽的海云天。

　　我会把思绪都消失在波涛里，

　　让澎湃的心等待风雨后的平息。」

　　程斌吃了一惊。即便电视的音响效果很一般，即便是他怕吵醒何夕，不敢放太大声，桑桑的歌声依然让他震惊。

　　他从来没有听过如此清澈的声音。那种不含一丝杂质，却又举重如轻的感觉。那种完全依赖真声，高音处也自然婉转的感觉。

　　偏偏他又能从这声音里听出真挚清晰的每一个吐字，每一个转息，甚至是每一句唱罢，桑桑微微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似乎记得那天喝醉了的夜里，他盯着女孩的唇。桑桑也是这般，微微吞咽了下口水，然后樱唇轻启，说：「我喜欢你。」

　　恍惚间，程斌似乎觉得桑桑是对着他一个人唱的。

　　台下无数男孩也是这么觉得的。

　　恰在此时，黄彦彦的声音开始加了进来。

　　两个人的编导就是庞头。庞头非常清楚这对组合的优劣势，所以他让桑桑完整地唱完上半部分，下半部分唱到副歌时，黄彦彦的声音才加进来。这样，等于说是桑桑一人Carry了四分之三，黄彦彦只需要唱四分之一。

　　但是，比起桑桑，黄彦彦的声音着实难听。如果说桑桑的嗓音是被天使吻过，或者观音开过光的，黄彦彦的声音就是一般校园歌手或者KTV麦霸的水准。

　　而在程斌听来，黄彦彦简直就是个公鸭嗓。

　　其实庞头也是这么觉得的。只不过，实在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必须让桑桑和黄彦彦搭档。

　　害，哪个选秀没有黑幕呢？何况，也不是让桑桑出卖色相啥的，只是让她帮忙Carry下菜鸡。谁让这个菜鸡的爸爸……庞头想，然后摇了摇头，不该想不该想。

　　「哦，如果那个时候我身边没有女朋友，

　　我不介意谁会来给我一个周末的问候；

　　哦，如果那个时候我依然牵着她的手，

　　我们会幸福地坐上弯弯船头。」

　　桑桑和黄彦彦在合唱，显得很甜蜜。但是，程斌努力在公鸭嗓里辨识着桑桑清澈空灵的声音。而当晚，电视情机前无数的男女观众，也是这么做的，甚至是评委，也是这么做的。

　　单听黄彦彦的声音，根本听不下去。甚至听两人的合唱，也显得违和。只有在男生干瘪嗓音里，寻找女生原本天使般的嗓音，才能让大家听得下去。

　　神奇的是，也是由于黄彦彦拙劣的演出，反而衬托出了桑桑声线的清澈空灵。所有人，包括评委都记住了桑桑。

　　……

　　第二天傍晚，地下咖啡厅，程斌先到了。他在等人。

　　很无聊地，他打开了电脑（重买的新电脑），开始刷B站。首页推荐的，居然就是桑桑的合唱。

　　他点了进去，开始看评论。

　　一个评论说，哇这个妹子看起来好纯，很多年没有看过这么纯的美子了。他点了赞。

　　一个评书

论说，天，这个妹子声音好好听，感觉颅内高潮了。他也点了赞。

　　又有一个评论说，我去，这个男的看起来帅，唱的这是啥，简直是绣花枕头。他直接一键三连。

　　还有一个评论说，黄彦彦好高好帅啊！想嫁～他点了反对……

　　如此刷了一会儿，赵致冲了进来。熟悉她的人可能会发现，今天的赵致有点奇怪，原先白皙的脸有点微红，还有点慌乱感。她一般是不带首饰或者配饰的，但此刻她的天鹅颈上戴了一个黑色细细的Choker，末端还是个小小的金色圆环。

　　赵致背着个大书包，走到程斌身边，却不坐下去，而是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走吧。」

　　程斌啪地一下子扣上了电脑屏幕：「好，走吧～」

　　……

　　两个人打上滴滴，都坐在后排。车开起来后，赵致看了看窗户外面，逐渐被抛在身后的农大路，然后松了一口气，脑袋乖巧地靠在身旁男生的肩膀上。

　　程斌伸出胳膊，把一米七六的大姑娘搂在怀里。别说，他暗暗心想，感觉和搂着一米六六的何夕实在不同。

　　搂着何夕，何夕的长头发会蹭着自己的脸。而搂着赵致，则是女孩的脸贴着自己的脸。赵致是齐耳短发，因此，不会有头发把脸蹭痒的烦恼。

　　「昨天……被何夕发现了？」赵致微微颤着声音问。因为程斌后来一直没有回复她。

　　「没有。」程斌简短地回答。但是他也没想解释太多。

　　赵致如河蚌般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她想问，那为什么不回我？我等很久你知道吗？我脱了鞋脱了袜子把脚给你看，我上课掀起裙子拍下面给你看，你却不理我？我是有多贱，我是在你面前有多一文不值？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我到底是他的什么人？赵致话没有说出口。但她盯着窗外，窗外正是好春光的晚上。京藏高速辅路往南开，一路都是熙熙攘攘的小区和拥拥挤挤的街道。路边有摆摊的，有骑电瓶车的，有骑自行车锻炼的。商店和餐厅的霓虹灯，光阴流转。她看着外面，眼泪却流了下来。

　　程斌却也注意到了女孩的异样。他手臂紧了紧，又把赵致搂了过来，脸对着自己。赵致清丽的脸上兀自还挂着两行泪痕。

　　「你想我和何夕分手吗？」程斌问。

　　「你会吗？」女孩反问。

　　「嗯，不会。」程斌也反问：「那，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赵致挣脱了他的怀抱，接着别过头去，看着窗外。车停着在等红灯。恰好几帮人经过，有骑着电瓶车带着老婆的中年男人。有牵着女儿走路的妈妈。有风风火火送外卖的骑士，还有几个骑公路竞速车的男生，也停在车旁，隔着车窗，却在盯着自己看。

　　赵致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倚天屠龙记》。

　　她突然很想仿照赵敏对张无忌的口气，对程斌说一句，小贼，我已堕入了你的彀中啦。

　　程斌看到赵致的肩膀一耸一耸的，一直看着窗外出神。

　　良久，他听到赵致回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