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5/25· 周日· 08:15· 益民小区5栋502· 晴』
卫生间的门锁坏了。
准确地说,它一直是坏的。从搬进这间出租屋的第一天开始那个老式插销就没正常运作过。从里面插上之后外面用力一推能弹开。我对这个问题的处理方案是洗澡的时候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堆在门口当路障。苏青青的处理方案是什么都不做。在她的认知系统里这间屋子只住了她和她儿子,门锁不锁没有任何区别。
今天早上。她六点出门打太极。六点四十回来了。我醒了但没起。赖在折叠沙发上翻手机看了一会儿编程论坛。七点半起来洗脸刷牙。然后去上厕所。
我进卫生间的时候把插销拨了一下。插销卡进了锁扣里。能不能挡住外力推是另一回事。但至少在形式上它被锁了。
八点十五。
我正站在马桶前面。裤子拉链拉开了。事情进行到一半。
门被推开了。
插销在门框上发出了一声金属弹跳的「哐」。门往内侧敞了六十度。苏青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碗。碗里盛着刚从锅里舀出来的白粥。粥的热气从碗口往上升腾着。
她穿了灰色家居服的短袖版。低马尾。光脚。刚做完早饭出来端粥的那种随意状态。
她看到我了。
准确地说她看到了我正在进行中的状态。
我的反应是极快的。双手在零点三秒之内完成了遮挡动作。左手拉裤腰右手捂前方。身体往马桶方向偏了一下。背对着门口。
「你干嘛!」
苏青青站在门口。碗端着。粥冒着烟。她的表情经过了一个大约一点五秒的变化过程:空白→识别→不以为然。
「你喊什么喊。」她说。声音平平的。没有惊讶。没有尴尬。就像推开门看到的是我在刷牙而不是在上厕所一样。
「你能不能敲门!」
「你小时候我天天给你换尿布洗屁股。你那东西我从小看到大有什么好遮的。」
她端着碗站在门口没有走。她甚至往前迈了半步想把碗递进来。「粥好了你出来吃。别凉了。」
「你先出去!我在上厕所!」
「急什么。我又风情没看。」她嘟囔了一句。然后退了一步。关上了门。门关上之后从外面传来了她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走远了。走到了厨房的方向。然后是碗搁在桌上的磕碰声。
我面对着马桶。心跳在一百二左右。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从推门到退出去的全过程大约八秒钟。这八秒钟里她站在门口的距离大约一米五。灰色家居服。短袖。光脚。没穿内衣。短袖的面料在胸口区域被撑出的形状受到刚才做饭时弯腰搅粥的残余动态影响,左侧乳房的位置比右侧低了大约半公分。说明她在三十秒之前做了一个右臂为主导的搅拌动作导致身体微微向左倾斜了。这种不对称只有在没穿内衣且面料贴身的条件下才能被观察到。
这些信息在那八秒钟里全部被摄入了。在「你干嘛」和「你先出去」之间的空隙里。被动的。自动的。无法关闭的采集系统。
我把门又关上了。重新拨了一下插销。插销发出了跟刚才一模一样的不靠谱的金属声。
两分钟后。我出来了。洗了手。走到餐桌前坐下来。粥已经盛好了。两碗。她的那碗喝了一半了。
她低头喝粥。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水面疯情上泛起了一圈涟漪。
「门锁该换了。」我说。
「换什么换。又没有外人。」
「所以你觉得推门进来看你儿子上厕所是正常的?」
「你十二岁之前每次上厕所都不关门。你忘了?」
「我十二岁之前是十二岁之前。现在是现在。」
「有什么区别。你还是我儿子。」她喝了最后一口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站起来把碗端到了水池里。走过我面前的时候灰色家居服底下那两团重量随脚步的惯性晃了一下。比平时的幅度大了一点。大概是因为刚才做饭站了半小时之后身体的姿势控制力比刚起床时松弛了。
「吃完了赶紧去买个新门锁。」我说。
「买什么门锁。又没有外人。」
「苏青青同学。」
「干嘛。」
「买。门。锁。」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歪了一下。「行行行。买。小气鬼。」
她走到阳
台收昨晚晾的衣服去了。我坐在餐桌前把粥喝完了。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条红笔的墨迹上。手指捏着勺子。勺子在碗底磕了两下。
门锁。我从搬进来就说要换。说了十个月了。一直没换。一开始是因为没时间。后来是因为忘了。再后来是因为……算了。今天买。
*** *** ***
下午。苏青青去建设路五金店买了一把新的门栓锁回来。五块钱。她报价的时候还说老板要八块被她砍到了五块。
我用螺丝刀把旧插销卸了。换上了新的。新门栓的手感比旧的好了三个等级。金属的滑轨很顺畅。推到底的时候有一个清脆的「咔」的卡扣声。从外面推了一下。推不开了。
「好了。」
苏青青站在卫生间门口看我换锁。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水。喝了一口。
「五块钱换一个安心。值了。」
「你安什么心。又不是你被看了。」
她嗤了一声。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大惊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