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齐眉

　　『2025/11/12 · 周三 · 17:30 · 东江大学南区二食堂 · 多云/6°』

　　苏青青今天实训课站了一整个下午。

　　我到二食堂的时候她已经占了个靠窗的位置。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帆布包扔在旁边椅子上。保温杯立在面前。枸杞和红枣浮在里面。

　　我端着两个托盘走过去。一份清炒白菜。一份红烧茄子。两碗米饭。

　　「起来吃饭。」

　　她抬头了。我愣了一下。

　　她的刘海剪短了。以前她的刘海很长。要用黑色发夹别到旁边去才不会遮眼睛。现在齐眉了。整整齐齐的一排。露出了更多的额头和眉毛。她的眉毛浓淡刚好。以前被刘海挡着看不太清。现在全露出来了。

　　「你剪头发了。」

　　「嗯。昨天中午去校门口那个理发店。十块钱。」

　　十块钱。她肯花十块钱剪头发了。

　　「怎么了。不好看吗。」她摸了摸额头。

　　「好看。」

　　她没接话。低下头拿筷子。耳朵尖红了一点。

　　今天她穿了前几天买的那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合身的。外面套着卡其色外套。外套没拉拉链。敞着的。

　　高领毛衣贴着她的身体。胸的轮廓从领口往下。弧度先往外推。到了最高点把布料撑开了。然后往下收。收到腰的位置。布料在最高点绷着。往下的弧线看得很清楚。她坐着的时候上半身微微前倾。重量把布料从内侧向前拽。底部弧线下坠了一点。然后因为身体的小幅度动作弹回去了。左右不太同步。

　　她今天编了一条麻花辫。垂在右肩。齐眉刘海配麻花辫。以前没见过这个组合。

　　「你干嘛盯着我看。」

　　「你今天好看。」

　　「你嘴里吐出这种话我还不太习惯。」她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我碗里。「吃饭。少废话。」

　　我低头吃了。

　　「你说脚疼，现在还疼吗。」

　　「疼。站了四个半小时。练静脉穿刺。扎了三十多针。胳膊没什么。前脚掌和脚后跟站得发胀。」

　　「穿的什么鞋。」

　　「运动鞋。底太硬了。站时间长脚底板疼。」

　　「周末回出租屋的时候给你按按。」

　　「行。你欠我的。小时候你脚崴了我给你揉了一个星期。」

　　「那你说话能不能小点声。」

　　她的嘴张开了。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

　　食堂里人不少。旁边桌有几个护理系的同学。其中一个女生看了我们一眼。

　　「你三年级脚崴那次。」苏青青压低了声音。「我每天晚上给你用热毛巾敷。红花油搓。揉了四十分钟。揉完你就在沙发上打游戏。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你……」

　　她顿了一下。把后面那个字吞了。

　　「心疼你表妹。」她补上了。

　　旁边那个女生又看了一眼。「你表妹对你真好。」

　　「嗯。」苏青青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僵。

　　我低头扒饭。

　　吃完饭我们从二食堂出来。天已经暗了。校道上的路灯亮着。银杏叶在灯光底下泛黄。她走在我左边。帆布包背在右肩。保温杯拎在手里。

　　走了一段她突然弯腰系鞋带。外套敞着。弯腰的时候高领毛衣的下摆从腰那里翻上去了一截。后腰露出来了。还是那么白。两个浅浅的小坑凹在腰上。

　　她系完了。站起来。毛衣滑回原位了。

　　「周五下午没课。」她说。「我周五中午就回去。把被子洗了。你那个被套两个礼拜没换了吧。」

　　「一个半礼拜。」

　　「跟两个礼拜有什么区别。臭小子。」

　　我们走到三号楼底下。女生宿舍。

　　「行了。你回去吧。」她说。

　　「嗯。」

　　她转身要进去。又停了一下。转回来。

　　「那个毛衣。你说好看是客气还是真觉得好看。」

　　「真觉得好看。」

　　她看

着我。齐眉的刘海底下那双眼睛比以前露出来的多了。路灯的光映在里面。

　　「那行吧。」她说。转身进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周末回去我炖排骨汤。你想吃什么味的。」

　　「花生的。」现在对于她对排骨汤的喜爱我已经习惯了。

　　「花生排骨汤。行。你早点回去睡觉。别熬夜写代码。」

　　她挥了一下手。进了宿舍楼。

　　我站在三号楼底下。看着她的背影走到楼梯口。麻花辫在背上甩了两下。她走路的步幅好像比以前大了一点。

　　130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