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16 · 周日 · 09:30 · 益民小区5栋502 · 多云/7°』
她早上六点半起来打太极了。在客厅。把折叠餐桌推到墙边。空出中间那一小块地方。
我在折叠沙发上被吵醒了。也不算是吵。她打太极没什么声音。是她的脚踩在地板上的振动。隔着地板一下一下的。很轻。但规律。
九点半的时候她做了白粥。咸菜。一碟花生米。
「吃饭了。」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她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换了一件衣服。浅蓝色的条纹长袖T恤。领口是圆的。宽的。右边的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露出了小臂。
还是没穿内衣。浅蓝色的布料比昨天灰色的薄一点。胸的形状更明显了。两个圆弧从领口往下撑开。乳头的凸起在浅色布料底下比深色布料底下看得更清楚。两个小点。偏深色的。
「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
「你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
「我在看咸菜。」
「咸菜在盘子里不在我胸口。」
她说完了自己也愣了一下。低下头喝粥了。没再接话。
吃完早饭她开始洗衣服。出租屋没有洗衣机。搬进来的时候说要买一个。一直没买。她嫌贵。两千块的东西她觉得不值。一个盆一双手就能解决的事情。
她蹲在阳台上搓衣服。盆里是她的衣服和我的。混在一起洗。洗衣液的泡沫从盆沿冒出来。
洗完了要晾。她站起来。把衣服一件一件挂到晾衣架上。阳台的折叠不锈钢晾衣架比她高。她够上面那根横杆的时候要踮脚。
踮脚的时候T恤往上提了。后腰露出来了一大截。从腰上面到短裤边。白白的一片。腰窝。那条沟。还有内裤的松紧带印在皮肤上的红色勒痕。
她的小腿因为踮脚绷直了。脚后跟离开了地面。光脚。五个脚趾头抓着地板。脚弓拱起来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水。站了三秒。
她转头了。「你站那儿干嘛。过来帮我递衣服。弯腰太累了。」
我走过去。开始递。她在上面接。我在下面递。她每接一件衣服都要踮一下脚。踮一下。放回去。再踮。
「你长高了没有。」她突然说。
「一七八。十七岁以后就没长了。」
「那你帮我挂。你不用踮脚。」
「刚才谁说要自己挂来着。」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我接过了剩下的衣服。帮她挂。她靠在阳台的门框上看着我。
晾衣架上挂满了两个人的衣服。她的浅蓝色T恤挂在我的黑色T恤旁边。她的白色棉内裤挂在我的灰色内裤旁边。她的内衣也在上面。三件。白色的纯棉。E杯。罩杯很大。从晾衣架上垂下来晃了一下。
我挂她的内衣的时候手碰到了罩杯的内侧。棉布。软的。有一层很薄的海绵垫。
她在门框那里看着我。没说话。
「你看你多好。帮你妈晾衣服。」她说。声音轻了。
这句话她以前不会这么说。以前她会说“你手笨别把我衣服弄皱了”。现在她说“你多好”。声音还轻了。
我没接话。继续挂。挂完了。阳台上全是衣服。十一月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得被套上下翻。
「对了。」她说。「林晚上次打电话说想一起吃火锅。你们定了什么时候没有。」
「周三。」
「周三我下午三点就没课了。你们定在哪儿。」
「学校南门那家。重庆老火锅。」
「行。我带点自己泡的菊花茶去。火锅太辣了。上火。」
她顿了一下。「晚晚最近还好吗。好像很久没来了。」
「她忙。期中作业多。」
「那周三见着我跟她说。少熬夜。黑眼圈都出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正常。长辈关心晚辈。但她的手在门框上攥了一下。松开了。
下午五点。她收拾好了东西要回学校了。帆布包。保温杯。一小袋花生米。一本她从书桌上顺走的英语词典。
「这是我的词典。」
「借我用两天。」书
「你有你自己的。」
「我那个太旧了。字看不清。」
她其实就是想拿我的东西。从小就这样。我的铅笔她拿。我的橡皮她拿。现在拿我的词典。
我把词典塞进她的帆布包里。「周三火锅。别迟到。」
「知道了。你自己吃饭别老是对付。别点外卖。外卖那个油……」
「我知道。外卖油多。地沟油。不健康。你说过一千遍了。」
「你知道就行。」
她背上包。开门出去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门锁了没。」
「锁了。」
「被套多晒两天再收。今天风大。明天收。」
「知道了。」
「晚上吃饭别太晚。十点之前睡。别熬夜。」
「知道了。」
她站了一秒。转身下楼了。楼梯间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130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