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鸳鸯锅

　　『2025/11/19 · 周三 · 18:10 · 东江大学南门·重庆老火锅 · 阴/6°』

　　苏青青比我们先到。

　　我和林晚走进火锅店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保温杯放在桌上。菊花茶已经泡上了。她穿了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没扎。散着。黑色长直发垂在肩膀两边。齐眉的刘海整整齐齐。

　　她散头发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锅底已经点好了。鸳鸯锅。左边清汤右边红油。红油那边飘着花椒和干辣椒。菜也点了一半。肥牛。毛肚。鸭血。藕片。金针菇。她看着菜单又加了一盘豆腐和一碟青菜。

　　「你们俩来得够慢的。」

　　「我下课晚了十分钟。」林晚拉开椅子坐下。

　　「那你呢。」她看我。

　　「我等林晚。」

　　「行吧。」

　　林晚今天穿了一条黑色格纹百褶裙。里面套了肉色的打底裤。上面是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加灰色短款羽绒服。棕色短靴。

　　我看了一眼林晚的毛衣。又看了一眼苏青青的毛衣。两个人今天都穿了高领毛衣。一个米白。一个奶白。

　　「撞衫了。」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苏青青。笑了。

　　「哪有。」苏青青说。「你那个是奶白。我这个是米白。不一样。」

　　「差不多吧。「差很多。你仔细看。」

　　「我觉得一样。」

　　「你眼神不行。」苏青青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菊花茶。

　　锅开了。红油那边翻滚起来了。蒸汽往上冒。整张桌子上都是白色的雾气。苏青青开始涮菜了。她夹了一片肥牛放进清汤锅里。等了十几秒。捞出来。放到我碗里。又夹了一片。捞出来。放到我碗里。又夹了一片。

　　「够了。你自己也吃。」我说。

　　「我吃了。你先吃。你瘦了。」

　　她给我夹了五片肥牛。然后给林晚夹了两片。

　　林晚没说什么。自己从红油锅里捞了一块鸭血。蘸了油碟。

　　蒸汽越来越大。火锅店本身就小。十来张桌子挤在一起。空调开着暖风。苏青青的毛衣开始贴身了。高领毛衣本来就合身。被蒸汽和暖气一烘。布料服帖地贴在身上。从领口一直到腰。胸的轮廓从正面看清清楚楚。两个圆弧。底部弧线下面是收进去的腰。毛衣的布料在胸和腰之间拉出了一个弧度。

　　她在涮菜。每涮一下手臂就动一下。胸也跟着颤一下。高领毛衣比宽松T恤紧得多。颤动的幅度被布料限制住了。但也正因为限制住了反而更明显。布料绷着。每一下都能看到形状在变。

　　「你吃不吃辣的。」林晚问苏青青。

　　「不吃。辣的伤胃。」

　　「那你别光看着我们吃。你自己也涮点。」

　　「我涮了。我在吃豆腐。」她从清汤锅里捞了一块豆腐。吹了吹。咬了一口。

　　吃豆腐的时候她低了头。长直发从两边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蒸汽从锅里飘上来。绕过她的头发。散开了。

　　「阿姨你今天好看。」林晚突然说。

　　苏青青抬头了。嘴里还含着豆腐。「啊？」

　　「头发散着好看。毛衣也好看。」

　　苏青青嚼了两下。咽下去了。「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懒得扎了。」

　　她说完了低头继续吃。但我看到她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林晚笑了。那两个酒窝。她转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接。

　　「对了晚晚。」苏青青说。「你最近学习忙不忙。」

　　「情还好。期中作业交完了。就剩两篇报告。」

　　「别熬夜。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苏青青伸手指了指林晚的眼睛下面。「你妈不说你吗。」

　　「我妈管不着我。」

　　「你妈管不着我管。你跟我儿……跟沈祈在一起。我就得操这个心。」

　　又差一点。

　　「阿姨你比我亲妈还操心。」林晚说。

　　「那可不。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六岁的时候在我们家院子里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还是我给你涂的红药水。你忘了。」

　　「我没忘。」林晚的笑收了一点。「阿姨给我贴的创可贴上面画着小兔子。」

　　「对。那个小兔子。」苏青青笑了。嘴角歪向一边。「你小时候胆子小。一碰就哭。现在倒是胆子大了。」

　　这话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意思。林晚看了我一眼。我低头吃肉。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青青起身去上厕所。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毛衣的下摆从牛仔裤里翻出来了一截。一条白的。从腰侧到胯。她走了两步就用手把毛衣按回去了。

　　走过我旁边的时候她的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帮我看着锅。清汤里的豆腐别煮烂了。」

　　「知道了。」

　　她走了。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厕所方向。然后转过头。

　　「她今天穿这件毛衣是因为你说好看吧。」

　　「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直觉。」她夹了一块毛肚涮了涮。「而且她散着头发。阿姨以前出门从来都扎马尾的。」

　　我没说话。

　　「她给你夹了五片肥牛。给我夹了两片。」

　　「你数了？」

　　「我不用数。我在吃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她咬了一口毛肚。表情很平静。

　　「我没生气。」她说。「就是觉得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你表妹对你比对我好。这很正常。你们是一家人。」

　　她说“一家人”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转头去捞苏青青的豆腐。

　　苏青青回风情

来了。坐下来的时候她往我的方向挪了一下。椅子和林晚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点。她自己可能没注意到。

　　「豆腐煮烂没有。」

　　「没有。」

　　「让我看看。」她拿勺子捞了一下。「还行。」

　　她又开始给我夹菜了。这次是藕片。两片。放到我碗里。「吃。」

　　「你给自己夹点。」

　　「我在吃。我有豆腐。」

　　林晚拿起苏青青的保温杯闻了一下。「阿姨。你这菊花茶真好闻。」

　　「自己泡的。你要不要喝一口。」

　　「好。」

　　苏青青把保温杯递过去了。林晚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喝。下次阿姨帮我泡一杯带来。」

　　「行。我那边有的是菊花。枸杞也给你放点。对眼睛好。」

　　两个人聊起了养生。苏青青开始输出了。从菊花茶说到红枣说到当归。林晚全程点头。偶尔插一句“是吗”和“那确实”。我在旁边吃肉。

　　九点钟结账的时候苏青青抢着付了。「今天我请。」

　　「阿姨不用。」

　　「你叫我阿姨就得听我的。我请。」

　　一百四十三块。她看着小票的表情心疼了一下。但还是情收起来了。

　　出门的时候她走在最前面。围了一条米色的围巾。长直发搭在围巾上面。路灯从后面照过来。她的背影和二十出头的女孩没有任何区别。

　　「你俩走快点。磨磨蹭蹭的。」她回头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