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阳台

　　『2026/03/15 · 星期日 · 22：30 · 益民小区5栋502阳台 · 晴』

　　苏青青十点就睡了。九点半开始收拾，十点准时关灯，卧室的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就安静了。

　　林晚今天下午来的，周日没课。吃完晚饭她说走了，我送她到楼下。她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我不想走。」

　　「你不走怎么回去。」

　　「我不想回去。」

　　她站在楼道口看着我。三月中旬的夜里还有点凉，她把手缩在皮夹克的袖子里，路灯照着她的脸，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我在阳台等你。」她转身上楼了。

　　我在楼下站了两分钟。上去了。

　　阳台朝南。能看到对面小区的楼顶和远处商业街的霓虹灯。晾衣架上挂着两人的衣服。我的黑灰T恤，苏青青的卫衣，还有她洗了一直没收的一双黑色过膝袜。

　　林晚靠在阳台护栏上。护栏是铁的，漆皮有点翘。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护栏上，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在月光底下泛着浅蓝的光。

　　「你站那么远干嘛。」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靠着护栏看远处。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你妈睡了？」

　　「睡了。」

　　「她睡得真早。」

　　「她一直这样。」

　　林晚转过头来。月光照在她脸上。她伸手拉住了我外套的拉链。

　　「沈祈。」

　　「嗯。」

　　她拽着拉链把我往她那边拉了一点。我低头，她踮脚。嘴唇碰到一起的时候她的嘴巴是凉的。三月的夜风从五楼刮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搅在一起。

　　亲了一会儿。不长。她的手搂在我腰上，我的手搁在护栏上。她的身体很小，踮着脚的时候整个人往我身上靠，膝盖顶着我的大腿。

　　她退开了。嘴唇亮亮的，低头舔了一下嘴角。

　　「你刚才吃橘子了。」

　　「吃了。」

　　「怪不得这么酸。」

　　风从阳台上刮过来。晾衣架上的衣服晃了一下。我的目光扫过那些晃动的衣服。苏青青的那双黑色过膝袜在风里转了半圈，棉质的，厚的，黑色。跟连裤袜不一样，是到大腿中段的那种，袜口的弹力边微微卷着。

　　林晚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了。

　　她看到了那双袜子。视线停在上面两秒，然后收回来。

　　「那是你妈的？」

　　「嗯。」

　　「她现在穿这个？」

　　「不穿了。洗了一直没收。」

　　林晚又看了一眼那双袜子。眼睛眯了一下。

　　「我走了。」她突然说，从护栏上拿起皮夹克穿上。

　　「我送你。」

　　「不用。楼下就行。」

　　我把她送到楼下。她走到路灯底下站住了，回过头来。

　　「沈祈。」

　　「嗯。」

　　「那个摄影社的事。」

　　「什么？」

　　「你妈跟我说了。说你在学校不让人家拍。」

　　「我怕她被骗。」

　　「你怕她被骗？」她歪了一下头。酒窝没出来，嘴角是平的。「你连她穿不穿丝袜都记得。」

　　我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我倒是想穿给你看来书

着。」

　　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她没有停下来等我回答。走远了。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五楼阳台。晾衣架上的衣服还在晃。那双黑色过膝袜在风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上楼，进门。苏青青的卧室门关着，里面很安静。我走到阳台，把那双袜子从晾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在客厅茶几上。明天她起来会看到。她会拿走，或者不拿。

　　回到折叠沙发上躺下。闭眼。

　　林晚说我看苏青青的时间比以前长了。

　　林晚说我连她穿不穿丝袜都记得。

　　一千一百八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