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走廊

　　『2026/07/10 · 星期五 · 10：00 · 文昌巷17号和平里3栋 · 晴热』

　　房子在文昌巷。老城区。步梯房三楼。

　　房东姓吴，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手上攥着一串钥匙站在楼道口等我们。她看到苏青青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我，大概在判断我们俩的关系。

　　「我表妹。」我说。

　　吴大姐点头。「你们两个住？」

　　「嗯。」

　　「情侣还是亲戚？」

　　苏青青在旁边接话。「亲戚。表兄妹。」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和浅卡其色棉布短裤，穿了内衣，领口下面能看到肩带的痕迹。头发扎了个马尾，黑色皮筋绑的，露出一截白的后脖子。手里攥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杯身上的刮痕在阳光底下反着光。

　　进了门。

　　五十五平。一进门是条走廊。窄的。我伸开两个胳膊肘试了一下，两边差点碰到墙。

　　「这走廊多宽。」苏青青问。

　　「八十公分。」吴大姐说。

　　苏青青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走廊左边第一个门是主卧。十平左右，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能放下，加一个衣柜和一张小书桌，满了。窗户朝南，光不错。苏青青走进去看了看，拍了拍墙面，又拧了一下水龙头。

　　「热水器是燃气的还是电的。」

　　「燃气的。」

　　「管道多久换一次。」

　　吴大姐看了苏青青一眼。大概没遇到过二十来岁的姑娘问管道的。

　　「你表妹挺会过日子的。」她小声跟我说。

　　我没接话。

　　走廊右边是卫生间。比老出租屋的大一点，但门锁一看就是老式的。

　　苏青青推了一下卫生间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了。她推开又关上，又推了一下。

　　「这个锁不太好。」

　　「可以换。」我说。

　　「那得换。」她看了我一眼。「不然洗澡被人推开了怎么办。」

　　吴大姐笑了。「放心姑娘，门锁虽然旧了点但锁上之后还是蛮牢的。」

　　苏青青又推了一下。门晃了一下。她没再说话。

　　走廊尽头是客厅兼餐厅，十五平左右。放得下折叠餐桌和沙发，还有一张电脑桌。客厅左边是小卧，八平，比主卧小一圈，放一张单人床和一面墙的书架差不多了。

　　厨房在客厅旁边。阳台朝西。

　　「傍晚可以看日落。」吴大姐指了指阳台。

　　苏青青走到阳台上看了看。光从西边打在她脸上，白色T恤被照得有点透，底下肩带的轮廓隐在布料里。她扶着阳台栏杆往外面张了张。

　　「下面是什么。」

　　「后面那排楼的背面。安静，没有马路。」

　　苏青青点头。

　　「你们自己商量一下。我先下去抽根烟。」吴大姐识趣地走了。

　　客厅里就剩我们两个。

　　苏青青又走到主卧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到小卧门口站了一会儿。来回走了两趟。

　　「大的那间多大来着。」

　　「十平。」

　　「小的呢。」

　　「八平。」

　　「就差两平。」

　　「差两平够放一个书桌了。」

　　她看着主卧的门，又看了看小卧的门。

　　「你选哪间。」她问。

　　「你选。」

　　「我选大的？」

　　「你选大的。你的课本多。」

　　「那你写代码不是更需要空间吗。你要放电脑显示器还有那一堆什么键盘鼠标。」

　　「我的东西摆得下。八平够了。」

　　她站在走廊中间犹豫了一会儿。走廊太窄，她站在那里把走廊堵了大半。棉布短裤的裤脚到大腿中间，底下两条白白的腿直直地站在地上，白色帆布鞋，脚踝露在外面。

　　「行吧。那我住大的。」她说。「但是你的房间太小了你就别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上次买的那个什么机械键盘三百多块。三百多块够吃两个星期了。」

　　「那是工作用的。」

　　「你以前那个不能用了吗。」

　　「坏了。」

　　「你就是手劲大。」

风情

　　该谈钱了。

　　吴大姐回来以后苏青青开始发挥她的砍价功力。

　　「一千五太贵了。这个小区的房子我打听过了，三楼不带电梯，走廊又这么窄，隔壁那栋同样户型才报一千三。」

　　吴大姐说隔壁那栋朝北。

　　「朝北怎么了。我们这个也就阳台朝西，客厅和小卧还朝北。」

　　吴大姐说这个房子刚粉刷过。

　　「粉刷过是你该做的。你不粉刷租给谁住。卫生间的门锁还得换，换一个锁怎么也得五十块，这五十块谁出。」

　　吴大姐的表情有点痛苦。

　　「一千四。最低了。」

　　「一千三百五。季付，押一付三。我们至少住两年。」

　　吴大姐看了看苏青青，又看了看我。我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一千三百五就一千三百五吧。但是物业费你们自己出。」

　　「本来就该自己出。」苏青青说。

　　签了。

　　出门的时候苏青青走在前面。

　　我跟在后面锁门。锁完转身的时候她还站在走廊里。

　　走廊很窄。她站在中间等我。我走过去，两个人在走廊里面对面。

　　侧身。只能侧身过。

　　她往左边让，我往右

边让，让了同一个方向。又换，又同一个方向。她笑了一声「你往那边我往这边」，然后贴墙站着让我过。

　　走廊八十公分。她贴墙之后中间大概还剩四十公分出头。我肩宽比四十公分宽。侧着身子从她面前挤过去的时候，我的胸口擦过了她的肩膀。她后背贴着墙面，胸口对着我的方向，白色T恤底下撑出来的两团弧度离我的胳膊很近，近到走过去那一秒能感觉到面料蹭过我手臂上的汗毛。

　　她的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传过来了。七月的天，身上都是热的。

　　我走过去了。她跟在后面。

　　下了楼，出了单元门，太阳底下，热气扑过来。

　　走了两步。我回头看她。

　　她没跟上来。还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着楼道口的方向。

　　「看什么呢。」

　　她转回来了。「没什么。」

　　跟上来。保温杯在手里晃了一下。

　　「走廊有点窄。」她说了一句。

　　「嗯。习惯就好了。」

　　她没再说话。我们往公交站走，她走在我左边，太阳从右边照过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