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天台

　　『2027/02/01 · 星期一 · 23：10 · 文昌巷和平里3栋301天台 · 冬夜』

　　苏青青十点半就睡了。林晚前天回了自己家，开学前她跟父母在一起。

　　公寓里只有我一个人醒着。

　　我打开天台的门。

　　天台在顶层，不大，二十来平。地上有几盆不知道哪户人家种的干枯植物，护栏是铁的，锈了几块。

　　风很大。一月底的风，从西边来，穿过对面那栋楼的空隙灌过来，吹得羽绒服的帽子一直拍后脑勺。

　　我坐在天台的台阶上。

　　身份危机这件事算是过去了。陈子涵撤了侦探。我给方志远打了电话确认过，他说陈家那边一天之内就终止了合同。

　　比我预想的快。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陈子涵那个人被怼了一次就罢手？不太像他的性格。除非有什么更大的事情让他顾不上了。

　　昨天刷到一条本市的商业新闻。陈氏贸易因为一批进口配件的原产地标注问题被海关总署抽查，公司的经营账户暂时被冻结了。

　　我查到的那些灰色记录，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已经被别人查到了。或者说，有人让别人查到了。

　　这件事就这么悄然没了。一个原本应该让我头疼很久的危机，在我还没完全想好后续对策的时候就自己消散了。

　　身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嚓。

　　火苗亮了一下。

　　我回头。

　　一个人靠在天台入口旁边的墙上。

　　中年男人。深色风衣。围巾。手里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还没灭。他低头点烟的时候脸被火光照了一下。五官普通。三四十岁的样子。没见过。

　　他把打火机收进口袋。抽了一口。烟头亮了。

　　「天台还挺冷的。」他说。

　　「你是几楼的？」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路过。情」

　　路过天台。半夜十一点。

　　我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我。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身份这种东西啊。」他吐了一口烟。白雾和夜风混在一起散了。「查来查去，最后查到的都是人心。」

　　我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你谁。」

　　他没有回答。

　　「你还剩多少时间。」他又抽了一口。「够不够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风把他吐的烟往我这个方向吹了。

　　我闻到了。

　　不是普通香烟的味道。

　　说不上来。带甜的。像在哪里闻到过。又想不起来。

　　他把烟掐灭了。

　　食指和中指夹住烟头，在护栏上碾了两下。烟灰掉在台阶上。

　　「年轻人，别太晚。」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轻。

　　然后没了。

　　我站在天台上。

　　风还在吹。

　　台阶上那一小撮烟灰被风吹散了一半，另一半还黏在水泥上。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

　　确实是烟灰。还有点烟蒂的焦味。

　　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留下的痕迹。

　　但他知道我剩多少时间。

　　我站起来。

　　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

　　然后回了公寓。关上天台的门。

　　客厅里苏青青的卧室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她睡了。

　　我回卧室。坐在床边。

　　那个人的话还在耳朵里转。

　　*你还剩多少时间。够不够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我打开手机。

　　倒计时软件。

　　我没有点开。

　　把手机扣在床头。

　　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