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推算

　　『2027/12/08 · 星期一 · 07：30 · 文昌巷合租公寓·厨房 · 晴冷』

　　十二月八号。

　　早上七点半我在厨房做早饭。煎了两个蛋，热了牛奶。

　　苏青青还没起来。她今天休息。

　　我顺手在冰箱日历上十二月八号的格子右下角写了一个数字。595。

　　写完之后看了一眼前面的。十二月一号：602。十二月二号：601。十二月三号：600。十二月四号：599。十二月五号：598。十二月六号：597。十二月七号：596。今天：595。

　　每天减一。排列得整整齐齐。

　　我在写这些数字的时候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它们太小了。混在苏青青的排班标记和林晚的日期标记中间，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但现在我站在这个日历前面，忽然觉得它们太明显了。

　　八天。从602到595。每天减一。这个规律任何一个成年人都能看出来。

　　如果她看到了。如果她数了。

　　她会往回推。九月一号那天我第一次在日历上标数字。标的是693。然后每天减一。到今天。595。

　　如果她往后推呢？

　　595天后是哪一天？

　　2029年7月。

　　她会想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苏青青的卧室门开了。

　　脚步声。走廊。走进客厅。

　　「早。」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

　　「牛奶在桌上。」

　　她走过来坐下。穿着昨晚的睡衣，头发随手拢到一边。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你几点走？」

　　「八点半。今天有课。」

　　「嗯。我今天休息，在家待着。你中午在学校吃？」

　　「嗯。」

　　我吃完早饭收拾了一下。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冰箱在那里。日历贴在冰箱侧面。

　　她今天休息。她会在家待一整天。

　　她会去厨房做饭或者倒水。经过冰箱的时候她会不会凑近看那些数字？

　　不知道。

　　我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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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7/12/10 · 星期三 · 18：00 · 文昌巷合租公寓·客厅 · 阴冷』

　　下班到家的时候苏青青在客厅看电视。

　　今天她穿了那件浅灰色的宽松T恤和一双黑色的过膝棉袜。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饭在厨房。我做了酸辣粉丝汤。」

　　「好。」

　　我去厨房盛了汤。经过冰箱的时候看了一眼日历。

　　十二月八号格子右下角的595还在。十二月九号：594。十二月十号还没标。

　　但十二月八号和九号之间的那些数字，我仔细看了看。

　　有什么不对。

　　十二月一号的「602」上面有一个很淡的指纹印。像是有人的手指按在了那个数字上面。

　　我自己写数字的时候不会用手指去按的。我用的是冰箱贴旁边挂着的那支迷你记号笔。写完就放下。

　　那个指纹印是谁的？

　　这个公寓里只有两个人。

　　我端着汤回到客厅。坐在餐桌边吃。她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妈，今天在家干嘛了？」

　　「打扫了一下。洗了个衣服。看了会儿电视。」

　　「嗯。」

　　她没提日历的事。

　　但十二月一号上面的那个指纹印。

　　吃完饭我去洗碗。洗完回来。她已经回卧室了。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

　　坐到电脑前。

　　看了看桌面上的东西。鼠标在键盘右边。出门之前我放在键盘右边的。

　　鼠标没有动过。

　　椅子的位置也没有变。

　　书桌上的充电线、耳机、便签本，都在原来的位置。

　　今天她没有进过我的房间。

　　或者说，今天她只看了日历上的数字。没有进一步。

　　但十二月一号上面那个指纹印。

　　她按在602那个数字上。按了一下。像是在数。用手指按着一个个数字往后数。

　　602，情

601，600。每天减一。

　　她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595天后是2029年7月了吗？

　　如果算出来了。她现在知道了什么？

　　她知道有一个东西在倒数。她知道这个倒数的终点在2029年的夏天。她知道我的电脑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图标。她知道我的手机上也有类似的东西。她知道这些数字每天都在减。

　　但她不知道倒数的是什么。

　　“剩余生命”这四个字她还没有看到。

　　后天十二月十二号。她休息。我有课。

　　如果后天她打开了我的电脑。如果她点了那个红色图标。

　　那她就全知道了。

　　我关了电脑的屏幕。黑暗中坐了很久。

　　593天。

　　窗外路灯的光照在天花板上。走廊那边安安静静的。她应该已经睡了。

　　她后天会打开那个图标吗？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