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12/12 · 星期五 · 11:00 · 东大C栋307教室 · 晴冷』
十一点。辅导会结束了。
导师让我们下周一交开题报告的初稿。我应了一声。同学问我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我说不饿。
一个人坐在空了的教室里。
手机拿出来。亮屏。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消息。通知栏里只有一条运营商的流量提醒。
我打开微信。她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大一那年去公园的时候她照的,湖面上有一只白鸽子。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昨天:「明天鱼你想吃什么鱼」,我回的「鲈鱼」。
今天没有新消息。
我关了屏幕。又打开。又关了。
该吃饭了。去食堂点了一份番茄蛋面。吃了几口。面很烫。嘴里没味道。
十一点半的时候我给林晚发了条消息。
「今天有空吗?」
林晚回得很快。「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我下午两点下班。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做。」
「不用。今天不来了。」
「沈祈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说话怪怪的。」
我没回。
十二点。
她已经在那个文件里读了两个多小时了。
她会不会用客厅的打印机把前几页打出来?会的。她不习惯在电脑上看长文档。她会打印出来,一页一页翻。以她的性子,手抖的时候纸会掉到地上。她会弯腰去捡。第一次没捡稳。捡第二次。
她会从2028年开始读。一年一年往后翻。
读到2028年六月那句「保温杯可以不带」的时候她会停下来。因为我太了解她了。那句话她能读出我的意思。她能读出来我在写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然后她会翻到2035年。2050年。2067年。一直到2077年最后一行。
「别太省。」
这三个字够她坐在那里不动很久了。
情 她这辈子一直在省。省了二十年供我上学。省到得了绝症还不肯去大医院检查。现在她变回了二十岁的身体,不用再得那个病了,但她的习惯没变。买菜的时候还是会翻来覆去比价格。上次我买那条四百三的围巾她骂了我半天。
别太省。这是我能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一点半。
我坐不住了。从食堂出来在校道上走。走了半圈又走回来。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面伸着。
她在等我。
她不会打电话。不会发消息。不会跑到学校来找我。她会坐在家里。等我回去。
这是她的做法。二十年来一直是这样。无论发生多大的事,她都等人回来再说。当年她一个人带我的时候,不管白天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她都是等我放学回来,摸着我的头说「宝儿今天吃什么」,然后做饭,吃饭,洗碗,看新闻联播。该干嘛干嘛。
她不会崩。不会哭。不会倒。
她就等在那里。
我走到公交站。下一班2路公交还有三分钟。坐上去到文昌巷下车走五分钟。两点十五到家。
到家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她会坐在客厅。手里攥着打印纸。转过头看我。
她的眼睛里会有什么?
不知道。
只知道她不会哭。
公交来了。
我上了车。
*** *** *** ***
公交车上很安静。工作日下午一点多,车上只有五六个人。
我坐在后排。窗外的街道往后退。建设路。和平巷。文昌路。
手机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整整四个多小时了。从我出门到现在。她一条消息都没发过来。
苏青青这辈子发消息的频率本来就低。她不是年轻女孩,不会没事就发微信说「在干嘛」。但她有一个习惯:如果我中午没给她发消息说在学校吃了,她会在十二点左右发一条「吃饭了吗」。
今天十二点过去了。她没发。
她已经没有心思问我吃没吃饭了。
公交到站了。文昌巷口。
下车。
走到和平里3栋楼下。抬头。三楼的窗户亮着灯。客厅那扇窗。
她在家。灯开着。
我站在楼下。
风很冷。
站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上楼。一步
一步。楼梯很老旧,踩上去吱嘎吱嘎响。
到了301门口。
钥匙掏出来。
手心是潮的。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才对准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