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袜子

　　『2028/02/10 · 星期二 · 16：00 · 合租公寓 · 多云转晴』

　　苏青青下午从学校回来。大四下学期开学第一天。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

　　我在沙发上帮她改毕业论文的格式。她导师要求用APA格式，她交上去的参考文献全是乱的。我已经帮她改了三遍了。每次改完她又往里塞新的内容。格式又乱了。

　　她换了鞋进门。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掏出来一瓶酱油。一袋盐。一包纸巾。还有一个单独装着的小袋子。

　　「酱油快没了。盐也快没了。纸巾打折买了两包。」

　　「嗯。」

　　她把酱油和盐拿去了厨房。纸巾放在鞋柜上面。

　　那个小袋子留在了茶几上。

　　我看了一眼。透明塑料袋。里面是一双袜子。

　　不是黑色的。

　　酒红色。过膝。棉质。叠得整整齐齐。

　　苏青青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我在看那个袋子。她走过来。拿起来了。

　　「超市新到疯情的。十五块。」

　　「不是打折。」

　　「这个没打折。原价。」

　　苏青青买原价的东西。这件事本身比袜子的颜色更让我意外。

　　「你怎么不买黑色的。」

　　「黑色的有了。」

　　「所以你买了个酒红色。」

　　「怎么了。不行吗。」

　　「行。」

　　她把袋子拿走了。进了她的卧室。门没关。我能看到她坐在床沿上。把袜子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撕了标签。展开了看了看。

　　她在卧室里换了袜子。进卧室之前穿的是灰色的短棉袜。在学校穿的。出来的时候换上了酒红色的过膝棉袜。

　　她从卧室门口走出来。

　　灰色T恤。深蓝色家居短裤。酒红色过膝棉袜。

　　情我的目光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了。

　　黑色过膝袜我看了快两年了。从她大二搬进这间公寓开始。黑色。厚棉。松口。边缘微卷。每天都看。看到后来觉得那就是她在家的一部分。跟保温杯一样。跟枸杞红枣一样。

　　酒红色。

　　同样的棉质。同样的长度。过膝。但颜色换了之后整条腿的观感都变了。黑色把她的腿收进去了。酒红色把她的腿衬出来了。

　　她的腿白。酒红色映着白皮肤。袜口以上露出来的大腿截面从白变成了粉。颜色衔接的那条线比黑色的时候更显眼。

　　袜口的位置在膝盖上方一掌宽。酒红色的编织纹比她平时穿的黑色密一点。面料贴着她的腿。从膝盖往下。小腿的弧度。脚踝。

　　她走了两步。酒红色的面料跟着她腿上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

　　她发现我在看。

　　「怎么了。不好看吗。」

　　我的视线在她腿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看回屏幕。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好看。」

　　「哦。」

　　她转身往走廊走了。

　　我的目光跟着她走了。从笔记本屏幕上方偷看过去。她走路的时候臀部在深蓝色家居短裤底下跟着动。家居短裤很短。裤脚到大腿中间。酒红色过膝袜到膝盖上方。中间那段裸露的大腿。白的。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嘴角翘了一下。我看到了。她以为我看不到。但走廊有面穿衣镜。她的侧脸映在镜子里。嘴角那个弧度。还有一个酒窝。

　　她那个酒窝比林晚的浅。只有在特别得意的时候才出来。

　　我低头继续改论文格式。参考文献第十七条。她又把期刊名写错了。

　　晚饭时间。苏青青做了红烧肉和一个青菜汤。穿着酒红色过膝袜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我坐在客厅。帮她改论文改到了第二十三条参考文献。她的论文一共引了二十八篇文献。其中有五篇的作者名字拼写不一样。同一个人。三种拼法。情

　　「妈。你的参考文献里有个叫Zhang Wei的。你引了三次。三次名字都不一样。一次是Zhang W。一次是W. Zhang。还有一次是张伟。」

　　「那不是同一个人吗。」

　　「格式要统一。」

　　「意思不都一样吗。」

　　「你导师不这么认为。」

　　她端着红烧肉从厨房出来了。碗放在桌上。又回去盛汤。走路的时候酒红色的袜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比黑色的时候安静。黑色那双穿得久了底部起了毛球。酒红色这双新的。底面还是滑的。

　　她端汤出来的时候差一点打滑。脚在地板上溜了一下。汤洒出来一点。

　　「新袜子太滑了。」

　　「别穿着在厨房走。」

　　「穿了暖和。」

　　「你穿拖鞋。」

　　「拖鞋太丑了。」

　　以前她不在乎丑不丑。拖鞋穿了三年没换过。现在开始在乎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嫌拖鞋丑了。」

　　「一直都嫌。」

　　「你穿了三年也没见你嫌。」

　　「现在嫌了。不行吗。」

　　行。什么都行。

　　吃饭的时候她把脚搭到了我的椅子上。不是搭到大腿上。搭到椅子的边沿。酒红色过膝袜包裹着的脚搁在椅子面的边上。脚趾微微蜷着。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

　　「多吃点肉。你瘦了。」

　　「你每次都说我瘦了。」

　　「你每次都瘦。」

　　我低头吃饭。她的脚在椅子边沿上微微动了一下。脚趾隔着酒红色的棉面料在椅子面上轻轻抠了一下。

　　酒红色的编织纹路在她脚背上微微拉伸。脚趾弯曲的时候面料被撑开。趾头之间的缝隙从面料底下透出来。

　　「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的论文格式到底能有多乱。」

　　「你少说我论文。先吃饭。」

　　「你少把脚放在我椅子上。」

　　「暖和。你的椅子暖和。」

　　「那是因为我坐了一下午。」

　　「所以借我暖暖脚怎么了。

」

　　我没接话。把碗里的红烧肉吃了。她又夹了一块。

　　饭后收拾。我洗碗。她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我洗完碗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盘腿坐在沙发上。酒红色的过膝袜在她盘着的腿上缠了一圈。面料在膝盖弯曲的地方起了褶。

　　她在看手机上的购物App。屏幕上是袜子的页面。

　　「你又要买。」

　　「我在看。没说买。」她划了一下。「你觉得深紫色好看还是墨绿色好看。」

　　「你不是刚买了酒红色。」

　　「酒红色是酒红色。我问你深紫色和墨绿色。」

　　「你选一个就行。」

　　「我问你。」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两双过膝棉袜。一双深紫色。一双墨绿色。都是十五块。没打折。

　　「墨绿的。」

　　「为什么。」

　　「跟你那件藏蓝色毛衣搭。」

　　她想了想。「有道理。」

　　然后她两双都加了购物车。

　　「你不是说选一个。」

　　「我是让你帮我选先买哪个。两个都要。」

　　「……那你问我干嘛。」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以前她不问我的意见。衣服买最便宜的。袜子买打折的。颜色只穿黑的。现在开始问我好不好看。问我什么颜色搭。两双都加购物车。十五块一双。三十块。

　　三十块。这在以前的苏青青看来是一顿排骨汤的钱。

　　「下单了。明天到。后天穿墨绿色的。」

　　「行。」

　　「你看到了要说好看。」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好看。」

　　「你说了还行。还行和好看不一样。」

　　「好看。」

　　「你现在说不算。等我穿上了你再说。」

　　十点半了。我帮她改完了论文格式。二十八条参考文献。全部统一了。发回给她的邮箱。

　　她在沙发上看了一遍。「这个格式看着比我弄的好看。」

　　「那是因为你弄的不叫格式。叫乱码。」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两条腿伸过来。搭在了我的大腿上。

　　酒红色过膝袜。两只脚并排搁在我腿上。

　　我的手放上去了。

　　这一次没有从脚心开始。直接握住了她的脚踝。酒红色的面料在我掌心里。棉质。薄。有温度。她脚踝的形状透过面料传到了我手掌里。

　　她没说话。闭上了眼。

　　我的手沿着她小腿往上。隔着酒红色的棉。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袜口。

　　袜口的位置。酒红色的面料结束了。手指碰到了皮肤。

　　她的呼吸变了。

　　「你论文改完了就早点睡。」她说。闭着眼。

　　「嗯。」

　　「明天还要帮我看摘要。」

　　「嗯。」

　　我的手指停在袜口的位置。酒红色的边沿贴着她大腿的皮肤。手指在面料和皮肤的交界处。一边是棉。一边是肉。

　　她的脚趾在我腿上蜷了一下。

　　「晚安。」她说。

　　「晚安。」

　　她没有把腿收回去。我也没有松手。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会儿。暖气嗡嗡响。电视上的新闻联播已经结束了。屏幕上在放一个养生广告。

　　过了十分钟她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了。嘴微微张着。

　　我把她的腿轻轻放下来。去她房间拿了毯子出来盖在她身上。

　　她在睡梦中缩了一下。把毯子往上拉情了拉。露出了两条穿着酒红色过膝袜的小腿。

　　我关了客厅的灯。回自己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