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四人·三人

　　『2028/05/20 · 星期一 · 16：00 · 合租公寓·客厅 · 晴』

　　周一下午四点。

　　我在客厅写代码。林晚在厨房切水果。苏青青在自己房间里改论文。

　　林晚今天来得早。两点半就到了。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头发夹了一个银色的小发卡。她最近开始喜欢各种发卡了。上个月是一个蝴蝶结的，这个月换成了银色的细长条。

　　她切了一盘苹果。切完之后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路过我身后的时候弯腰在我耳朵旁边吹了一口气。

　　「吓你。」

　　「幼不幼稚。」

　　「不幼稚。就是想吹一下。」

　　她把苹果放在了茶几上。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了。掏出手机。

　　苏青青从房间里出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牛仔短裤。

　　她看到苹果。拿了一块。

　　「晚晚你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阿姨你在写论文我不敢打扰。」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来了就叫我一声。水喝不喝。我去给你倒杯——」

　　门铃响疯情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了门口。

　　没有人预约了客人。

　　我站起来了。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一张圆脸。黑框眼镜。婴儿肥。双马尾。

　　周小棉。

　　我转过头。

　　苏青青和林晚都在看我。

　　「周小棉。」我用嘴型说了三个字。没出声。

　　苏青青的脸变了一下。她扫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有三个杯子。一个保温杯是她的。一个马克杯是我的。一个是林晚带过来的透明水杯，上面还贴着一个卡通的猫咪贴纸。

　　三个杯子。两个人住的房子。出现三个杯子。

　　苏青青走过去把林晚的杯子拿起来了。塞进了电视柜底下。

　　林晚看着自己的杯子被塞进柜子。嘴角歪了一下。

　　门铃又响了。

　　「青青——是我——小棉——你开门——」

　　外面的声音很大。跟她的性格一模一样。

　　我开了门。

　　周小棉站在门口。比上次见胖了一点。还是婴儿肥的圆脸。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奶茶。另一只手提着一袋零食。

　　「表哥好！」

　　「嗯。进来吧。」

　　她蹦进来了。蹦。这个人进门的方式就是蹦。鞋都来不及换就往里走。

　　苏青青已经站在客厅了。表情已经切换完毕了。

　　「小棉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打你电话了你没接。」

　　苏青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三个未接。

　　她手机刚才静音了。改论文的时候她会把手机静音。她说手机一响她就想看，一看就分心。

　　「你不是应该上课吗。今天周一。」

　　「我下午没课。上午最后一节下了就过来了。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上次吃完到现在做梦都在想。」

　　周小棉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客厅。然后她看到了沙发上的林晚。

　　「哎？林晚姐也在啊。」

　　林晚笑了。「嗯。来找沈祈的。」

　　「你们也住一起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来坐一下。」

　　苏青青在旁边接话了。「晚晚是他女朋友。来看看他很正常。」

　　她说“他”的时候用下巴点了一下我的方向。

　　周小棉在沙发上坐下来了。把零食袋打开。里面有薯片有辣条有棒棒糖。她把薯片打开了。嘎嘣嘎嘣吃起来了。

　　「青青你最近怎么样了。论文写到哪了。」

　　「差不多了。结论还没写完。」

　　「我的也是。结论最难写了。前面写的时候还挺顺的到了结论就卡了。感觉把前面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你什么选题。」

　　「我选的运动康复方向的。你呢。」

　　「老年护理。」

　　周小棉嚼着薯片。边嚼边点头。然后她盯着苏青青看了几秒。

　　「青青。」

　　「嗯？」

　　「你最近气色好好啊。怎么回事。」

　　苏青青在喝水。保温杯刚放到嘴边。

　　「什么气色好。」

　　「真的。你脸上好——就是那种，怎么说呢，有光。比上学期见你的时候好看多了。你换护肤品了？」

　　苏青青放下了保温杯。

　　「嗯。换了。」

　　「什么牌子的。推荐一下呗。」

　　「那个……一个日本的。名字我忘了。」

　　「日本的？贵不贵。」

　　「不贵。几十块。」

　　林晚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她的嘴角在抖。

　　我把视线移回了电脑屏幕。第147行的bug现在看起来比刚才有趣多了。

　　「几十块就有这种效果？」周小棉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度。「青青你给我发个链接。」

　　「回头给你找找。」

　　「你这皮肤也太好了吧。我最近用了两百多的精华都没有你这个效果。」

　　苏青青的脸在保温杯后面红了一点。

　　周小棉聊了一个多小时。

　　中间聊了论文。聊了她暗恋的那个学长最近交了女朋友她很难受。聊了她妈又催她减肥。聊了最近有个新出的偶像团体她追了半个月了。

　　苏青青全程都在“表妹”模式里。

　　叫我“表哥”。叫林晚“晚晚”。说话的时候会控制语气。不会冒出“你这孩子”或者“妈跟你说”之类的长辈句式。

　　四年了。她已经很熟练了。

　　只有一次差点出问题。

　　周小棉说她最近失眠。苏青青开始给她分析原因。「你这个年纪——」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你这个年纪睡眠应该很好的。是不是手机看太多了。睡前一个小时不要看手机。泡个脚。放点艾叶。」

　　周小棉歪着头看她。「青青你说话怎么还是一股我妈的味道。」

　　「谁说的。我就是学护理的给你一点专业建议。」

　　「你每次给建议都像在训我。」

　　「那是因为你不听话。」

　　周小棉笑了。「好好好阿姨。」

　　苏青青愣了一秒。然后也笑了。「你叫谁阿姨呢。我才二十四。」

　　差点。

　　苏青青做了糖醋排骨。

　　四个人吃了晚饭。

　　周小棉吃了三碗饭。边吃边说减肥从明天开始。

　　吃完之后周小棉说要走了。她七点半的公交。再晚就没风情

了。

　　苏青青送她到门口。

　　周小棉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林晚在沙发上。我在电脑前面。苏青青在门口。

　　「青青。」

　　「嗯？」

　　「你住在这里挺好的。你表哥照顾你。林晚姐人也好。你们三个人感情真好。」

　　苏青青笑了。「嗯。挺好的。」

　　「你以后怎么打算。毕业了还住一起吗。」

　　「再说吧。」

　　「你找男朋友了没有。」

　　「没有。」

　　「你这么好看不找太可惜了。你表哥应该给你介绍介绍啊。」

　　苏青青看了我一眼。

　　「他不靠谱。介绍不了什么好的。」

　　「也是。」周小棉穿好了鞋。「那我走啦。排骨超好吃。书下次我还来。」

　　「来之前打电话。别突然来。」

　　「为什么不能突然来。」

　　「万一我不在家你白跑一趟。」

　　「哦也对。那我下次提前说。拜拜青青。拜拜表哥。拜拜林晚姐。」

　　门关了。

　　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苏青青靠在了门板上。林晚瘫在了沙发里。我把脸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来了。

　　「走了？」林晚问。

　　「走了。」苏青青说。

　　「阿姨你说你用了日本的护肤品。」

　　「我能说什么。说我最近——」她闭嘴了。

　　「最近什么阿姨。」林晚笑着追。两个酒窝。

　　「最近……两个保温杯。一个泡枸杞一个泡红枣。养生养得好。」

　　林晚笑得趴在了沙发扶手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也没忍住。

　　苏青青瞪了我们两个一眼。

　　「笑什么笑。以后她来之前你们两个收拾好。林晚你那个杯子上面的猫贴纸太扎眼了。一看就不是我们家的东西。」

　　「哦那我下次带一个没贴纸的。」

　　苏青青叹了口气。

　　「这丫头，跟我高中的时候一样，来也不打招呼。」

　　她说“跟我高中的时候一样”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因为这句话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她跟周小棉确实是高中同学。

　　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在我头上拍了一下。

　　「你那个bug改完了吗。」

　　「没有。被你拽走了。」

　　「那快去改。别耽误正事。」

　　我转回风情了屏幕。

　　第147行。

　　光标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