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06/20 · 星期四 · 06:30 · 文昌巷和平里3栋301 · 晴』
闹钟响了。六点半。
苏青青的手还搁在我的手心里。闹钟响的时候她的手指缩了一下。然后眼皮子动了动。嘟囔了一声。
我用另一只手按掉了闹钟。
她睁开了眼。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天花板。再看了看我。
「几点了。」
「六点半。」
「嗯。」
她的手从我手里抽出去了。翻了个身。坐起来。白色睡裙的肩带滑到了胳膊上。她伸手拽了一下。拽回去了。头发乱了一夜。一大片黑色的头发从后脑勺散到背上。
她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挡着嘴。
「林晚几点到。」
「八点。」
「那还有一个半小时。我先去洗脸。」
她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睡裙的下摆到膝盖上面一点。两条腿白白的。从床沿晃了一下。然后站稳了。往卫生间走。
我也坐起来了。
七点四十的时候我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衬衫。四十九块钱那件。塞在裤子里。蓝色学士服搭在椅背上。等到了学校再穿。
我站在客厅里看苏青青情。
她坐在卧室的小书桌前面。对着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在往脸上拍什么东西。
她刚洗完头。头发是湿的。用一条毛巾搭在肩膀上。水顺着发尾往下滴。把睡裙肩膀那里打湿了一小块。
她面前摆了几样东西。一瓶雪花膏。一管隔离霜。林晚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她挤了一点在手背上。用手指蘸着往脸上抹。
「这个是先涂的那个还是后涂的那个。」她盯着小圆镜。
「我怎么知道。等林晚来再说。」
「你说的也是。我先把这个擦了吧。」
她拿毛巾把脸上的东西擦掉了。重新涂雪花膏。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二十四的脸。涂雪花膏涂了快二十年的手法。她用掌心搓热了再往脸上按。按的时候跟搓面团差不多。用力。均匀。别的护肤品她不信。这个牌子她从十几岁用到现在。
八点过五分。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林晚站在门口。手里拎了一个大的帆布袋。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牛仔短裤。白色帆布鞋。脚踝上的银链子。
她进来之后把帆布袋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掏东西。一件红色连衣裙。叠得很整齐。一个化妆包。那包丝袜。一双黑色的中跟皮鞋。
「我先给阿姨化妆。」她踢掉帆布鞋换了拖鞋。「你去把吹风机拿来。她头发还没干呢是不是。」
「没干。」
「快去。」
然后接下来大概四十分钟。客厅变成了一个临时化妆间。
苏青青坐在沙发上。林晚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扶着苏青青的下巴。一只手拿着一支扁平的小刷子往她脸上刷。
「阿姨你别动。眼睛往上看。」
「看哪里。」
「看天花板。」
苏青青往上看。林晚拿一根细细的笔在她的眼皮上画了一条线。
「你这画的什么。」
「眼线。很细的。就一点点。」
「别给我画太浓了。」
「知道了阿姨。就是自然妆。放心。」
林晚给她画完了眼线。又拿一支睫毛膏在她的睫毛上刷了几下。苏青青的睫毛本来就长。再刷了两层之后眼睛显得更大了。
然后是腮红。林晚用一个圆刷子在粉盒里蘸了一下。在苏青青的颧骨上轻轻扫了两笔。
「阿姨你皮肤真好。什么都不用打底。直接上颜色就行。省了我好几步。」
「那当然。我天天喝枸杞泡水疯情。你也多喝。」
「喝了喝了。」
最后是口红。林晚拿出一管。拧开。
「这个颜色好看。偏橘调。适合你。」
「什么调。」
「就是好看。合适。」
苏青青看了一眼那管口红。
「多少钱。」
「阿姨。」
「我问问。」
「一百二。」
「一百二就这么一小管。」
「阿姨你涂不涂。」
「涂。」
林晚在苏青青的嘴唇上抹了两层。上唇。下唇。让她抿一下。
苏青青照了照镜子。
她看了很久。
不是看妆。是看镜子里的那张脸。
她平时不化妆。素面朝天了好几年。偶尔涂一点雪花膏。连眉毛都不画。
镜子里。鹅蛋脸。白。睫毛翘着。眼线细细一条。腮红在颧骨上。嘴唇是偏暖的橘红色。
她没说话。看了有三四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
「还行。」
我站在旁边。她照镜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我看到了。
「好看。」我说。
她把镜子放下了。「你昨天说过了。不用说第二遍。」
「那是化妆之前说的。这是化完了说的。不一样。」
「行了行了。去换衣服。」
接下来两个人去换衣服了。苏青青回卧室关了门。林晚在卫生间换。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等。
先出来的是林晚。
她穿了那件红色连衣裙。收腰的。裙摆到膝盖。领口圆领。红色很正。不是鲜红。是暗一点的酒红色。她的肩膀是小麦色的。配着酒红色的裙子看着挺舒服的。
黑色的丝袜。跟昨天试的那双一样。尼龙加氨纶。薄。袜口在裙摆底下看不到。但是从裙子下面露出来的那截腿。小麦色的皮肤上裹了一层黑色的薄膜。有一层很浅的光泽。
脚上是黑色的中跟皮鞋。大概五公分的跟。她穿上之后高了一截。小腿的线条被跟撑起来了。
她在身上拍了拍。转了一圈。
「怎么样。」
「好看。」
「就一个好看?」
「很好看。」
她笑了。两个酒窝。
脚踝那条银链子压在丝袜底下。隐隐约约的。透过黑色的尼龙面料能看到银色的一条线。
「红色指甲油白涂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指甲油在丝袜里面。根本看不到。
「脱了鞋能看到。」
「今天又不脱鞋。」
「回家的时候能看到。」
她歪了一下头。「也是。」
然后苏青青的卧室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
淡蓝色的连衣裙。上礼拜买的那件。方领。袖口到手肘。腰是收紧的。裙摆到膝盖上面三四公分。
方领的位置。面料从肩膀平过来。在胸口被撑出了弧度。领口不低。但她的胸把面料顶出来了。从正面看的时候。领口的那道直线在胸口的位置弯了。面料绷着。没有多余的褶。
腰细。裙子收腰的剪裁箍住了她的腰。然后往下到胯。面料顺着臀部的弧度滑下去。裙摆到大腿中段。
黑色的丝袜。从裙摆下面开始。一直到脚上那双黑色中跟皮鞋。
她的腿很直。穿了丝袜之后的质感跟光腿完全不一样。光腿的时候是白的。穿了丝袜之后带了一层薄光泽的黑。面料贴在她的腿上。从大腿到膝盖到小腿。疯情一整条线。顺着腿的形状往下走。没有一个褶。因为弹力好。面料完全服帖。能看到腿的形状。大腿前侧的弧度。膝盖的轮廓。小腿一点微微的线条。全看得到。
脚上的新鞋。黑色。尖头。五六公分的跟。她穿了之后整个人高了一截。小腿收紧了。脚背绷出一条弧线。脚踝那个骨头比平时更突出。丝袜在那个位置绷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头发吹干了。黑色的长直发披在肩膀上。化了淡妆。口红。
手里拎着保温杯。
林晚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阿姨。你这也太好看了吧。」
苏青青低头看了看自己。拽了拽裙子的下摆。
「裙子短不短。」
「不短。正好。」
「我觉得有点短。」
「阿姨你都穿过膝袜裙子穿到那个位置的人了。这条长到膝盖了。一点都不短。」
「那什么。跟平时穿的不太一样。」她又扯了一下裙子的腰。「腰有点紧。」
「紧才好看啊。你腰本来就细。」
苏青青走了两步。鞋跟在地板上嗒嗒的。她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不太一情样。中跟的关系。重心往前移了。走起路来屁股有一点点晃。她自己感觉到了。停下。把步子缩小了一些。
「这鞋走路累不累。」她问。
「还行吧。不高。你要是实在不行到时候换个平底的。」我说。
「没事。能穿。」她又走了两步。「就是不太习惯。」
她走到阳台门旁边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全身。
淡蓝色的连衣裙。黑色丝袜。黑色中跟鞋。化了淡妆。口红。长直发披着。
她看了一小会儿。
「保温杯放哪里。」
「你带去干嘛。」
「渴了喝一口。」
「带矿泉水不行吗。」
「矿泉水不养生。」
她把保温杯塞进了一个帆布袋里。挎在胳膊上。
八点五十。我们到了学校。
主操场已经搭了台子。有话筒。有横幅。“东江大学2028届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大红字白底。操场上的塑胶跑道上站了不少人了。男的穿白衬衫的多。女的各种裙子。学士服颜色分了好几种。蓝的黄的红的灰的。一群一群地到处在拍照。
三十二度。太阳很大。操场上没有阴凉。
我在E栋门口穿上了学士服。蓝色的。计算机学院。戴上学士帽。流苏在右边。
苏青青在旁边。林晚从袋子里拿出她的学士服。白色的。护理学院。
苏青青把学士服套上去了。很宽大。淡蓝色的裙子露出来一截下摆。从白色学士服的底下伸出来。黑色的丝袜。黑色的中跟鞋。上半身被学士服裹住了。胸口的位置依然撑着。白色面料在那个位置鼓出来。
林晚帮她戴学疯情士帽。苏青青低了一下头。帽子扣上去了。流苏在右边。
「等一下拨穗的时候从右边拨到左边。」林晚说。
「我知道。昨天看了攻略了。」
「阿姨你还看攻略。」
「那当然。万一搞错了丢人。」
苏青青把帆布袋背在学士服里面。保温杯在学士服左边的位置鼓出了一个包。
我看到了。
人生指南里的第七十二条。“毕业典礼带上保温杯。不管你多大年纪。可以不喝。但要带。这是你的一部分。”
她真带了。
那条是我写的。在那个以为她以后参加毕业典礼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的深夜。
她带了。我也在。
九点整。典礼开始了。
校长上台讲话。说了一些关于青春和未来的东西。声音从操场前面的大音响里传过来。有回音。嗡嗡的。苏青青站在护理学院的方阵里。我站在计算机学院的方阵里。隔了三十多米。
太阳晒着。额头出了汗。学士服里面的白衬衫后背已经贴在身上了。
校长讲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是学位授予。各学院依次上台。排队。拨穗。握手。拍照。
护理学院排在第四个。
苏青青排在队伍里。白色学士服。她比旁边的女生高半个头。站得很直。不晃。不歪。等着的时候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轮到她了。
她走上去。步子比平时小一点。中跟鞋踩在舞台的木板上。嗒嗒的。
导师帮她拨了穗。从右边拨到左边。她点了一下头。说了声谢谢。握了手。
然后她站在拍照的位置。
从三十多米外看过去。白色学士服。学士帽。手里捏着学位证。阳光从她的左边打过来。
我拿出手机。拉近了。
她微微笑着。口红的颜色在阳光下偏暖。
拍了。
典礼快结束的时候大家扔帽子。
一片黑色的学士帽
飞上了天。在阳光下面转。有的扔得高有的扔得矮。有人在喊。有人在笑。
远处苏青青也扔了。她扔得不高。帽子转了半圈就落下来了。被她自己接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帽子。用手指摸了摸帽子上的流苏。
然后她抬起头。往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三十多米。人很多。但我看到她了。她也看到我了。
她笑了一下。
操场上阳光很大。三十二度。到处都是人。喊声笑声。学士帽还有零星几顶在天上飞。
她穿着白色学士服。手里拿着学士帽。
四年前她拿着录取通知书说“妈活了四十年第一次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今天她穿着学士服站在操场上。
我穿过人群走到她那边。林晚也从观礼区跑过来了。
三个人汇在一起。操场边上的梧桐树底下。有一小块阴凉。
苏青青把学士帽戴回头上。帽子有点歪了。我伸手帮她正了正。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的手还没收回来。她的目光顺着我风情的手臂往上。落在我的脸上。
嘴唇上有口红。偏橘的颜色。
她没说话。我把手收回来了。
「热死了。」苏青青从学士服里面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哎。水还是温的。出门前泡的。里面有枸杞红枣。你要不要喝。」
最后一句对林晚说的。
「不了阿姨。我有矿泉水。」
「矿泉水不养生。」
林晚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她一眼。她的嘴角抽了一下。我的嘴角也抽了一下。这话苏青青说了四年了。
「来来来。我们拍照。」林晚掏出手机。「先拍单人的。阿姨你站那里。对。背后是那个标语。好。」
苏青青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保温杯。
林晚举起手机。
「阿姨。保温杯。」
「怎么了。」
「你能不能先放一下。」
苏青青看了看保温杯。又看了看林晚。
「拍完我放。现在放下去万一被人踩了怎么办。八百毫升的。买了好几年了。」
「那就端着拍吧。」
苏青青端着保温杯。另一只手拿着学士帽。白色学士服。淡蓝色裙子的下摆。黑色丝袜。黑色中跟鞋。
咔嚓。
然后是我的单人照。然后是林晚的。林晚拉了一个路过的女生帮她拍。她拍的时候把红色裙子的裙摆提了一下。露出了更多的黑色丝袜。小麦色的大腿在黑色面料底下。阳光照着。那层光泽比室内的灯光下更明显。
然后是双人照。我和苏青青拍了一张。她站在我左边。我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比我矮了将近一个头。学士帽的帽檐在她的额头上投了一小块阴影。
我和林晚拍了一张。她挽着我的胳膊。靠得很近。她的头顶到我的下巴。
苏青青和林晚拍了一张。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白色学士服一个红色裙子。苏青青比林晚高三公分。穿了跟之后差不多高了。
两个人都穿了黑色丝袜。阳光打在她们的腿上。两双腿并排站着的时候。颜色的差距很明显。苏青青的腿是白皮肤透过黑色丝袜。隐隐约约的白。林晚的腿是小麦色透过黑色丝袜。更深更暖的调子。
同样的面料。不一样的底色。
然后是三人的合照。
「同学!帮我们拍张合照好不好!」林晚拉住一个路过的背单反的男生。
男生看了看我们三个。「好啊。」
三个人站在一起。
阳光很好。我站在中间。
苏青青站在我左边。挽着我的左胳膊。另一只手端着保温杯。白色学士服。淡蓝色裙子。黑色丝袜。黑色中跟鞋。化了淡妆。口红。长直发在阳光下面微微发亮。
林晚站在我右边。挽着我的右胳膊。两只手都缠在我的小臂上。红色连衣裙。黑色丝袜。黑色中跟鞋。银色脚链隐在丝袜里。齐肩微卷短发的发尾在风里轻轻晃。
男生举起相机。
「看镜头。三——二——一——」
快门响了。
我看了看那张照片。
三个人。阳光下。操场上。
苏青青的笑容很好看。她笑的时候嘴角歪向一边。带了一点市井气。口红衬得她的牙齿很白。眼睛弯着。化了淡妆。但其实跟素颜的时候差别不大。她本来就好看。妆只是把好看放大了一点。
保温杯端在手里。不锈钢的。八百毫升。表面好几道刮痕。
林晚笑得很开。酒窝很深。她挽着我的胳膊笑到眼睛眯成了缝。
两个女人都挽着我的胳膊。
没人知道左边这个穿白色学士服的女孩是我妈。
没人知道我们纠缠了十世。
他们看到的就是三个年轻人在拍毕业照。大舅哥。表妹。女朋友。
「这张拍得好。」苏青青凑过来看。「就是我手里这个杯子有点突兀。」
「不突兀。挺好。」
苏青青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存好。别删了。」
「谁删啊。」
「你手机内存不是老不够吗。」
「这张删了我跟你急。」
她哼了一声。把手机还给了我。
赵翔宇终于找到了我们。他从人堆里挤过来。穿着学士服。帽子戴歪了。满脸汗。他们班也是今天拍毕业照。
「祈哥!我找你半天了!苏——青青你也在!来来来拍张合影!」
他差不多要叫苏青青的时候嘴巴卡了一下。
苏青青的嘴角弯了一下。「来吧。」
赵翔宇站在苏青青旁边。挺直了背。我拿手机帮他们拍了一张。
拍完他凑到我耳边。
「祈哥。四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跟你表妹站这么近。」
「嗯。毕业了嘛。」
「她今天怎么这么好看。我是说她平时就好看。今天更好看了。化妆了是不是。」
「嗯。」
「那个你能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完呢。」
「不用说完了。」
「就一个微信。四年了。祈哥。」
「去。」
赵翔宇被我赶走了。走之前又看了苏青青一眼。林晚在旁边笑得不行。
苏青青看着赵翔宇的背影。
「这孩子人挺好的。就是有点执着。」
「你能不能别叫他孩子。」
「他就是个孩子。」她想了一下。「你也是。」
十一点半。太阳更毒了。操场上的人开始散了。有人在拆横幅。有人在收椅子。
我们仨离开了操场。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两边的梧桐树投下阴影。比操场凉快多了。
苏青青脱了学士服。叠好。搭在胳膊上。淡蓝色的连衣裙露出来了。
她走在我旁边。穿着中跟鞋走了一上午。步子有点慢了。
林晚走在我另一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翻刚才拍的照片。
「阿姨你看这张。你的裙子跟天一个颜色。」
苏青青凑过来看。「嗯。是挺好看。」
「我帮你发朋友圈吧。」
「不用了。我没什么好发的。」
「你大学毕业了还不发个朋友圈。」
苏青青想了一下。「那你帮我发。你给我选一张。」
林晚在照片里挑了一会儿。
「就这张。」
是三个人的合照。
苏青青看了看。「嗯。就这张。」
「配什么文。」
苏青青想了很久。
「毕业了。」
就两个字。
林晚打了“毕业了”。句号。发送。
苏青青看着手机屏幕。朋友圈发出去了。
然后她把手机揣兜里了。
「走吧。回家。热。」
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穿着淡蓝色连衣裙和黑色丝袜走在梧桐树的阴影里。裙摆在膝盖上面的位置。丝袜从裙摆下面一直延伸到那双中跟鞋。阳光和阴影交替打在她的腿上。走过阳光的时候丝袜上那层光泽亮一下。走进阴影的时候暗下去。
她的步子不大。走路的时候臀部有一点点晃。
林晚走在她旁边。跟她勾着手。
两双穿着黑色丝袜的腿并排走在六月的梧桐阴影底下。
一双白的。一双蜜色的。
四年前情第一次给她买丝袜的时候她嫌弃那东西跟保鲜膜一样。
现在她穿着丝袜化着淡妆端着保温杯从大学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