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半夜,迷迷糊糊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爬到路沿上一看,是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拽着一个女孩的胳膊往暗处拖。女孩穿着亮片短裙,脚上的高跟鞋都蹬掉了一只,正用力捶打对方,嘴里也不饶人:「滚开!臭流氓!回家睡你妈去!」
男人挨了骂更来劲,一把搂住她的腰。我见状皱着眉,冲那边吼了一嗓子:「干嘛呢!」
女孩抬头看见我,眼睛猛地一亮,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出来,几步就冲到我身后躲着,还探出半个脑袋冲那男人骂:「你再动一下试试?我男朋友捏死你!」
我跟那个男的都被她这嗓子喊得一愣。男人看了我一眼,嬉笑道:「妹仔,你不肯跟我,怎么找个流民佬?」
他说着已经趔趔趄趄到了跟前,满嘴酒气喷过来。我看准他伸手,先一把攥住他手腕,虎口用疯情了点力。他「哎哟」一声,脸皱成一团,酒一下醒了大半。
「滚远点。」我松了手。
他捂着腕子,想说什么又憋住了,跑远了才喊了句「死北佬,扑街仔」。
女孩这才从我背后钻出来,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多谢你了,小弟!」
女孩很漂亮,但我瞥了眼她短裙下露出的修长白腿,心里已经认定她不是什么好姑娘。
想到那天阿芬也是这样跟我道谢,我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只摇摇头:「没事。」
刚回到桥洞,就听见细碎的脚步声跟了过来。一扭头,她正站在两步外,眨着眼睛打量我和我那个红塑料桶。
我没理她,顾自躺回凉席,枕着手望着头顶的桥缝发呆。
「小弟,刚才你打走那人的动作好帅哦,练过武术?」她忽然凑过来,好奇道。
「没。」
「骗人,那你怎么那么会打。」
「我不会打,只是力气比他大。」
「哦……听你口音,湘南的?」
「嗯。」
「湘南哪里?」
「郴城。」
「呀!」她声音一下子雀跃起来,「我株洲的!挨得好近疯情!真是老乡嘞!」
我又「嗯」了一声,没接话。她便又凑近了些,歪着头问:「老乡,你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怎么沦落到睡桥洞啊?」
姑娘人挺漂亮,可惜长了张嘴。我被气笑了:「你这人会不会说话?我刚可还救了你。」
「那也不能改变你睡桥洞的事实嘛。」她撇撇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瞥了眼她吊带滑下来露出的半边肩头,不知怎的火气也上来了,硬梆梆道:「睡桥洞也比做鸡强。」
她脸一下红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服务员,不是小姐!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这一嚷,顿时把旁边几个流浪汉吵醒了。有人骂骂咧咧地让她闭嘴,还有人早就在偷听我们说话,这时便笑着搭腔,说服务员就是小姐。
又有人大声应和:「啱晒啱晒(对的对的),今天做服务员,明天就做小姐。白天做服务员,晚上就做小姐。小姐就是服务员,服务员就是小姐。哈哈哈!」
我并不觉这话有什么趣味,可一众流浪汉却哄堂大笑起来,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炫耀似的讲述自己落魄前灯红酒绿的日子,顺道口花花调戏下女孩。
我觉得没意思,闭上眼翻身面朝里。过一会儿又感觉不对劲,扭过头果然看到她还蹲在我跟前没动。
「大姐,你走光了。」我好心提醒道。
女孩还是不动,咬着唇瞪我,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
我心头那股气忽然就泄了。坐起身,拉着她胳膊把她带到桥洞外面。
「姑奶奶,你到底想怎样?」我有点没好气。
女孩也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刚才那人是我们店的客人,缠我好几天……我怕他还在前面路上堵我。」
我看了眼黑漆漆的街道,叹口气道:「所以你就是想让我送你回家?」
「嗯。」
「直说不就行了……」
我钻回桥洞,将铺盖行李放回桶里收好。这些东西是我的全部家当,就算不值钱,可要是放在桥洞,等我送完人回来就未必还在了。
「走疯情
吧。」
「老乡你可真是个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