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一段时间”这句话,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两个人隔在了两端。
接下来的日子,陈宇和林婉的联络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模式——每天几条消息,偶尔一通电话,内容平淡得像白开水。“吃了没”、“在干嘛”、“早点睡”,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话题。不吵架,也不亲密;不冷淡,也不热络。
林婉不知道这算什么。说是分手吧,谁都没提那两个字。说是继续吧,那些曾经的甜言蜜语、那些腻歪的表情包、那些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的冲动,都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远处。
有时候深夜躺在床上,她会翻出以前的聊天记录看。那些陈宇发来的语音,点开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媳妇,我想你了”、“媳妇,今天打球赢了,帅不帅”、“媳妇,等我寒假回去带你去吃好吃的”……听着听着,眼眶就湿了。
可湿完,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那种感觉,就像你手里攥着一把沙子,攥得越紧,流得越快。到最后,手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点沙粒嵌进掌纹里,硌得生疼。
十一月的尾巴,S市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周。
冷空气从西伯利亚一路南下,裹疯情挟着湿气和寒意,把整个城市冻得像一块冰。林婉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服,穿梭在教学楼、食堂、宿舍之间,三点一线,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这天傍晚,她从画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得她眯起眼睛。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安安发来的消息:
【婉婉,快回来!有好消息![兴奋]】
林婉看着那个表情,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安安总是这样,一点小事就能兴奋半天。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快了一些。
至少,还有人在等她。
宿舍门一推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暖气烧得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安安正坐在床上,抱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看到林婉进来,立刻跳下床。
“婉婉!你可算回来了!”安安拉着她坐下,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我跟你说,周末咱们出去玩吧!去古镇!就是那个特别有名的水乡古镇,离S市就两小时车程!”
林婉愣了一下:“古镇?”
“对啊!”安安点开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她看,“你看,小桥流水,疯情青石板路,还有各种小吃!特别适合散心采风!你不是最近心情不好吗?正好出去走走,换换心情!”
照片里的古镇确实很美。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乌篷船在河道里缓缓穿行,两岸的柳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林婉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她很久没有出去走走了。自从来到S市,她的生活就被困在学校这个小小的圈子里,宿舍、教室、画室、食堂,四点一线,像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这周我还有作业,下周要交一幅素描……”
“哎呀,作业什么时候不能画?”安安打断她,“你就当陪我去嘛!我一个人不敢去,那种地方都是成双成对的,我一个人多尴尬啊。你陪我去,咱们俩作伴,多好!”
她说着,拉着林婉的胳膊晃来晃去,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味道:“婉婉,求你了~你最好了~陪我嘛~”
林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安安是她在这个学校里唯一疯情算得上朋友的人。虽然有时候说话直了点,爱凑热闹了点,但对她确实不错。那次她生病,安安帮她打饭打水,还帮她跟老师请假。这些好,她都记在心里。
现在安安开口求她,她怎么拒绝?
“那……”林婉咬了咬嘴唇,“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呀!”安安一把抱住她,“就这么定了!我马上订民宿!周末两天,咱们好好放松一下!”
林婉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就当散散心吧。
她确实需要散散心。
安安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把行程安排好了。
“婉婉,你看!”她拿着手机,一条一条地念给林婉听,“周六早上八点出发,坐车过去,大概十点半到。中午在古镇吃当地特色菜,下午逛景点、拍照。晚上住在古镇里面的民宿,周日早上可以看日出,然后继续逛,下午四点返程。完美不完美?”
林婉听着,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消散了。安排得挺合理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对了,”安安补充道,“还有几个人一起去。”
林婉一愣:“还有谁?”林婉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当然不想一个人住袁枫的房间。可如果拒绝,就显得太矫情了——人家都说不介意了,她还在扭捏什么?
而且,安安已经拉着小晴往小刘那间房走了,边走边说:“婉婉,早点睡啊,明天见!”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婉和袁枫两个人。
袁枫看着她,眼神温和:“别多想,就是一晚上。房间你住,我去楼下找老板再要床被子,这间房虽然暖气坏了,但凑合一晚没问题。”
他说完,转身就要下楼。
“学长。”林婉叫住他。
袁枫回过头。
林婉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话,可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袁枫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温柔:“晚安,林婉。做个好梦。”
他下楼了。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深吸一口气情,转身推开了那扇门。
袁枫的房间比她那间大一点,收拾得很整齐。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乱成一团。
手机震动。是陈宇发来的消息:
【媳妇,睡了吗?晚安。[月亮]】
林婉看着那轮小小的月亮表情,眼眶突然湿了。
她想回他,想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一切,想问他她该怎么办。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被子很软,枕头很软,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可那股味道,像一张网,把她密密地罩住。
她想起今天在船上,袁枫扶住她时手心的温度。想起他挡在风口时的背影。想起他说“你值得被人好好对待”时眼里的真诚。
然后她想起陈宇,想起他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信誓旦旦地说“等我”。想起他在电话里哽咽着说“我会改的”。
两种画面在脑海里交替出现,撕扯着她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知道那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桥上,两边都是雾,看不清方向。陈宇在桥的那头喊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袁枫在桥的这头向她伸出手,手心里是她最喜欢的栀子花。
她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林婉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线,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安安发来的消息:
【婉婉,醒了吗?去吃早饭啊!袁学长说带我们去吃特色早点!】
林婉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洗漱,换好衣服,推开门。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可她心里,却怎么也暖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