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心脏地带,一栋翻新过的老式办公楼里,林晚星的办公室位于顶层。桌上摊开几份规划图纸,标注着老城区的改造蓝图:拆迁区、商业街、绿化带……林晚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摩挲着凸起的盲点,眉头微微蹙起。
四年过去,老城区从破败的棚户区摇身一变为新兴活力区,高楼拔地而起,地铁延伸进来,与政府的合作项目让这里成了投资热土。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皮鞋叩击地板的“嗒嗒”声越来越近。
陈肖推门而入,门把“咔嗒”一声转动,门扇微微颤动。
他面色凝重:“星姐,有人来访。自称安老大,说有事要谈。我……没拦住。”
林晚星的手顿住,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两秒:“请他进来吧。小陈,你在门外等着。”
陈肖点点头,转身出门。门外,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站在走廊,深灰西装裹着略显发福的身躯,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他本以为今天见的是林晓阳,那小子在道上风头正劲,可没想到,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却是一个女人。
安老大脚步顿了顿,门在身后“咔”的一声关上。
他打量着林晚星:香槟色毛呢外套裹着纤细的身躯,头发松松挽起,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失明的眼睛虽看不见,却仿佛能洞悉人心。
情报里说,林晚星是林晓阳的姐姐,自从顾爷成功收回老城区后,把这片地交给林晓阳,林晓阳又转手给了她代管。
最近几年,老城区重新规划建设,林晚星管理下多次和政府合作,拆迁顺利,商业街拔地而起,开发得有声有色。
“林小姐?”安老大开口,他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椅子“吱呀”一声。
林晚星微微颔首:“安先生,久闻大名。请坐。小陈,上茶。”
陈肖从门外进来,倒了两杯热茶,茶香袅袅升起,杯沿热气模糊了空气。
他退出去,门又“咔”的一声关上。林晚星的手指轻轻搭在杯沿,感受着热意:“安先生突然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安老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林小姐,实不相瞒,我本以为今天见的是晓阳那小子。没想到,见到的是你。道上都说,林小姐手腕不凡,这几年老城区翻天覆地,政府项目一个个落地,佩服。”
林晚星笑了笑:“安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帮弟弟打理点事儿。老城区是大家的,大家一起发财。”
安老大眼睛眯起,靠回椅背,椅子又“吱呀”一声。他这次来,有两个目的:第一个,是见见老城区现在的话事人。从道上偶尔的情报里,他对林晚星好奇——一个盲人女人,怎么管得住这片地?第二个,看看能不能拉拢。城西他的地盘最近被政府盯上,如果能和老城区联手,或许能分杯羹。
“林小姐,说实话,我来是想拜码头。”安老大声音放低,带着一丝江湖气,“老城区现在风生水起,我城西那块儿,也想沾沾光。咱们合作?”
林晚星的手指在杯沿停住。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安先生,好意心领了。但老城区现在和政府合作紧密,我们姐弟俩,就想安安稳稳做生意。不想沾太多事儿。谢谢您的美意。”
安老大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阴霾。
他没想到拒绝得这么干脆。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已凉。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椅子向后拖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林小姐,既然这样,我就不多打扰了。改天,再聊。”
安老大离开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林晚星靠回椅背,整理着刚才的思绪。正要继续处理桌上的规划文件,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陈肖推门而入:“星姐,又有访客。自称是老城区商户代表,说有事要谈。我让他们等着,您见吗?”
林晚星点点头:“请他们进来吧。小陈,你在外面守着。”
门再次打开,两位商户走进来。从他们的视角看,宽大的实木桌后坐着一个女人,二十多岁。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两步
“林……林小姐?”王龙开口,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发票。
林晚星微微颔首:“两位请坐。有事直说。”
两人坐下,椅子“吱呀”一声,。王龙和刘衡交换了个眼神,王龙先开口:“林小姐,我们是来找晓阳的……林晓阳。我们有事儿想问问他。”
林晚星笑了笑:“你们找晓阳?有什么事,找我就行。两位尽管说。”
王龙愣了愣,胖脸上的赘肉微微颤动。他和刘衡对视一眼,刘衡低声嘀咕:“一个女人?还是盲的?老城区这么大摊子,怎么交给她?”
王龙咳嗽了一声,试着把问题说出来:“林小姐,不是我们不信您。可老城区这几年变天了,拆迁、建商场,我们小商户日子难过。听说林晓阳在顾爷手下管事儿,我们想问问,下一步的规划,会不会把我们这些小摊贩赶走?我们祖祖辈辈在这儿讨生活,总不能说拆就拆吧?”
刘衡点点头:“是啊,林小姐。我们听说您是晓阳的姐姐,可……您一个女的,还……还看不见,怎么管这么大事儿?我们不是瞧不起您,可这关乎我们饭碗啊。”
林晚星没生气,
只是笑了笑:“两位放心。老城区改造,是和政府合作的项目,目的是让大家日子更好过。你们的摊位,不会随便拆。我们会优先安置本地商户,租金优惠,位置优先。林晓阳的意思,也是这样。如果有具体问题,我可以帮你们协调。两位把发票给我,我看看。”
王龙犹豫了片刻,把塑料袋推到桌上,袋子“沙沙”作响。林晚星让陈肖进来,读了发票上的内容——主要是租金和税收问题。
她点头:“这些,我会让财务帮你们核对。明天给你们答复。”
交谈完,两人起身。王龙和刘衡道谢,脚步有些尴尬地离开。门“咔”的一声关上。
走廊里,刘衡低声问王龙:“王龙,你说那女人行吗?一个盲女,管老城区?”
王龙叹了口气,拍了拍刘衡的肩:“刘衡,别看她年纪小,还是女的。厉害着呢。老城区这几年改造,多是她配合政府完成的。拆迁没闹大乱子,商场建起来了,我们生意也跟着好转。听我的,别小瞧她。”
两人脚步渐远,王龙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
陈肖站在门边,没急着走,他他看着林晚星的侧脸。
林晚星笑了笑:“小陈,你坐。”
陈肖点点头,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林晚星忽然开口:“小陈,你大学毕业后,为什么没去工作?反而来我们这儿?”
陈肖愣了一下:“星姐……其实,我毕业那年,本来拿到了几家公司的offer。国企、外企都有。可我没去。”
他顿了顿:“阳哥……他以前帮过我很多。那时候我妈生病,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是晓阳借钱给我嘛治病。那笔钱,我一直记着。我回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让他身边,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哪怕……只是帮他开车、跑腿、盯着点风吹草动,我也愿意。”
林晚星听着,睫毛轻轻颤动,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日子——那个破旧的家,她看不见,他便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过泥泞的巷子;后来她病了。那时候的晓阳,眼睛里只有她。可如今,他的手上沾了血,脚下踩着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她沉默了很久,林晚星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小陈……谢谢你。”
陈肖站起身,低声说:“星姐,我不打扰您了。您忙。”
他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她一眼。林晚星靠在沙发上,头微微后仰,靠着柔软的靠枕,雪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睫毛上似乎有细碎的光点。
陈肖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门“咔嗒”一声合上,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林晚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脑海里闪过弟弟的脸。
她低声呢喃:“晓阳……你到底,要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