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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美”的庆功宴

作者:浅尝辄止 字数:8824 更新:2026-08-14 22:17:35

  清晨,身边的位置早已空荡,连余温都已散去。我皱着鼻子,重重地“嗯”了一声,带着被独留的空虚和未消的起床气,掀开被子。

  洗漱完毕,我特意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套毫无曲线可言的纯棉长袖长裤居家服——浅灰色,宽松得像只麻袋,将脖颈到脚踝捂得严严实实。这是我对柳青藤无声的“严防死守”,每一寸多余的布料,都像一道拒人千里的屏障。

  刚走出卧室,正准备下楼,目光随意扫过一楼客厅,却意外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景源正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餐盘,上面放着几碟小菜。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正好落在他微微挽起袖口的小臂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他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目光与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我相接。

  他嘴角自然地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从楼下传来,带着晨间的清爽:“醒了?正好,喊一下青藤,今早我煮了燕麦粥,里面还加了红枣和桂圆,养胃。”

  起床不见他的郁闷心情,在看到他依然在家的这一刻,本该瞬间温馨。可紧接着,他提到的那个名字,却让我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甚至蒙上一层更深的阴郁。

  我的小脸不受控制地垮了下来,方才那点微弱的惊喜,被一股强烈的不情愿和隐隐的烦躁取代。又要面对他。

  磨蹭了两秒,我才拖着步子,不情不愿地走到次卧门前。深吸一口气,像完成一件极其艰巨的任务,抬手敲了下去。

  “叩叩。”

  几乎是同一瞬间,房门“唰”地一下从里面被拉开,速度之快,仿佛门后的人一直就贴在门边等着。

  我敲下去的手,没收住力道,不偏不倚,正砸在猝然出现在门口的、只穿着单薄睡衣的柳青藤胸口上。那触感坚实,带着年轻身体特有的温热和弹性。

  他像是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抬手捂住了胸口——连同我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也一并盖在了他温热的手掌之下。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属于青春期男孩的干燥热度,紧紧包裹住我的手背。

  “表嫂,早啊。”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看起来明朗又阳光,仿佛真是个单纯无害的少年。

  但我太清楚了。这看似无意的巧合,这过于迅疾的开门,这恰到好处的触碰和包裹……一切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试探。阳光笑容底下,藏着怎样龌龊的心思和那晚偷走我内裤时的猥琐,只有我知道。

  一股强烈的反感和被冒犯的怒意直冲头顶。我几乎是触电般地、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情抽回,动作快得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你表哥喊你下去吃饭。”我抬眼,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目光里不含一丝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疏离和警告。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清晰地划清界限。

  说完,不再给他任何回应或继续表演的机会,我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朝楼梯走去,将那扇敞开的门和门后那个心思叵测的少年,彻底甩在身后。纯棉的衣料摩擦着我的皮肤,带来一种粗糙的安全感,却无法驱散心底那层越来越浓的、粘腻的不适阴影。

  匆匆结束这顿食不知味的早餐,方才被柳青藤破坏的心情虽然未能完全复原,但总算因为景源的体贴而找回些许暖意。我放下碗筷,起身准备上楼换衣服去公司。

  景源也随着我起身,走到玄关处。在我弯腰穿鞋时,他伸手过来,指尖温柔地替我理了理耳边散落的几缕碎发,将它们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却让我的心漏跳了一拍——这熟悉的亲昵,此刻让我既贪恋又刺痛。

  “晚上几点结束?”他微微低头,看着我,“我八点之后应该能抽出时间,去接你。”

  我正低头扣着细高跟鞋的搭扣,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漾开真正的笑意,像拨开阴云露出的一点阳光:“真的?” 昨晚的遗憾仿佛有了弥补的机会。

  “一言为定!”我立刻接道,带着一丝雀跃,“我这就让后勤调整一下,把庆功宴的结束时间往后延一小时。这样你过来的时候,正好能赶上和大家打个照面。” 我凑近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狡黠和小女人的得意,“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老公有多好,羡慕死他们。”

  景源被我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眉宇间那丝疲惫都淡了些,眼底满是纵容:“好,都听你的。那我也得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不能给慕总丢人。”

  “我老公哪里需要刻意收拾?” 我直起身,仔细端详着他清俊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就这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就已经甩别人一大条街了。” 我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印下一个轻吻,带着淡淡甜香,“说定了,晚点我把酒店地址发你。”

  他没再说话,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我的脸颊,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目送我离开。

  上午,我走进总裁办公室,脸上重新挂起雷厉风行的面具,按下内线:“钟玲,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两分钟,市场部的钟玲便敲门进来,同行的还有财务部的许昕。许昕则是集团的财务骨干,办事稳妥。

  我示意她们坐下,言简意赅:“庆功宴临时加一项福利。许昕,财务这边准备六十万现金,分成三十份,每份两万,装进红包里,要厚实醒目。今晚八点半,我先生会到场,届时由他亲手抽取三十名幸运员工。”

  钟玲眼睛一亮,笑容满面:“慕总出手真大方!陆医生真是好福气,有您这样处处为他着想的夫人。”她见过景源几次,印象颇佳。

  许昕也立刻领会,点头应道:“明白,慕总。我马上安排,一定准备足够有排面的大红包,保证让您先生一露面就成为全场焦点,风风光光。”

  “嗯,细节你们把控,去吧。”我略一颔首,嘴角弯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这不仅仅是一项福利,更是做给所有人看的——陆景源是我慕云舒的丈夫,是值得我倾力支持、愿意与他分享荣耀的男人。我要用最直白的方式,堵住那些或明或暗、揣测我们夫妻关系的悠悠之口。

  时间在忙碌中飞速流逝。转眼,夜幕降临,天悦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舒缓的音乐流淌,各部门的员工难得卸下工作压力,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一派喜庆融洽。

  我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开场致辞,感谢所有人的努力,展望与天星合作后的广阔前景。台下掌声雷动。随后,我退居主桌,浅笑着应对一波波前来敬酒的公司高层。红酒在杯中摇曳,我每次都只象征性地轻抿一小口,但累积下来,脸颊仍不可避免地染上些许薄红,头也有些微醺。

  墙上华丽的挂钟指针指向八点整。

  景源应该快到了。

  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交织着。我借口透气,暂时离开了喧嚣的中心,独自走向连接宴会厅的露天阳台。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拂在微热的脸上,酒意散去了风情些,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我倚在雕花栏杆边,望着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然而,这份难得的短暂宁静,很快就被一个令人作呕的声音打破了。

  “慕总,一个人在这儿吹风?多少有点……不够意思吧?”

  油腻而熟悉的腔调,像毒蛇吐信,贴着我的耳畔响起。

  我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

  果然是他——谢鹏辉。

  那身昂贵的西装依旧裹不住他臃肿的身躯,脸上堆着虚伪又令人不适的笑容,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和某种令人恶心的、仿佛黏在你皮肤上的光。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不请自来地站到了我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和雪茄混合的刺鼻气味。书

  “谢总?”我压下心头瞬间翻涌的厌恶和警惕,声音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您怎么来了?我记得,今晚的庆功宴邀请名单上,似乎……”

  “似乎没有我,对吧?”谢鹏辉打断我,肥厚的嘴唇咧开,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一丝阴恻恻的得意,“慕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没有我谢家那批救命的原料,你这庆功宴……办得起来吗?天星的合同,签得下来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安静的阳台上格外刺耳。晚风吹过,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恶意。

  我看着他,方才被晚风吹散的酒意瞬间化为凝在眼底的冷意。“我为什么不邀请你,谢总心里难道没数吗?”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个音节都像淬了冰,“至于那批原料,慕氏付出的是远高于市场恐慌价的真金白银,这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不存在谁需要感恩戴德。我们之间,除了合同上那几行情字,没有、也不该有任何其他关系。”

  谢鹏辉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细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被那种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笑容覆盖。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混合着烟酒和油腻古龙水的气息几乎要将我淹没。

  “是吗?”他压低了声音,语调里充满了恶意的狎昵和毫不掩饰的威胁,“可我听说,你家那位‘陆医生’……等会儿要来?啧,医生,清高,是吧?”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然后凑得更近,几乎贴着我耳廓,用只有我能听到的气声,一字一顿地吐出肮脏的话语:“你说……要是等会儿,我把手机里那些‘精彩’的照片,不小心‘分享’给你家那位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嗯?是当场跟你翻脸,还是……跟他那个‘好助理’当场打起来?不对,不一定打起来,毕竟,他们也算是……‘同道中人’嘛,哈哈哈……”

  最后那四个字,他刻意加重,拖长了音调,每一个音节都像裹着粘液的毒虫,钻进我的耳朵,带来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刺骨的寒意。

  “谢鹏辉,”我缓缓抬起头,迎向他那双充满算计和淫邪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冰冷的狠戾,“你可以试试看。看看是你那些捕风捉影的龌龊心思传得快,还是你试图在签约后给合作方负责人下药未遂的消息,在天海商圈传得更快。别忘了,那天晚上,可不只有你一个人长了眼睛和嘴巴。你猜,是你的‘小道消息’让人津津乐道,还是一个证据确凿的未遂刑事案,更能让谢家的名声和生意……万劫不复?”

  我紧紧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脸上瞬间闪过的慌乱。他在掂量,在怀疑我是不是在诈他,但更在恐惧我手中是否真的握有能反制他的把柄。那晚王磊的警告和现场,并非毫无痕迹。

  阳台上死寂了一瞬,只有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音乐和欢笑声,衬得此处的对峙更加冰冷窒息。晚风吹过,卷不走我们之间弥漫的硝烟与恶意。

  谢鹏辉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那双被肥肉挤压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而得意的光芒风情,像暗处窥伺的毒蛇。

  “呵,慕总,你说……”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在油锅里滚过,油腻而粘稠,“万一,下个月我们谢家这边‘不小心’出了点岔子,那批原料……没能准时交到贵司手上,这合同履行不了,算谁的责任呢?天星集团那边的天价违约金……啧啧,慕氏怕是伤筋动骨吧?”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沉入冰窟。他竟敢拿这个威胁我!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讹诈,更是要将我和整个慕氏逼上绝路。

  “谢鹏辉,你敢?!”我的声音冷如寒铁,目光凌厉地逼视着他,试图用气势压住他。但心底那根名为“恐惧”的弦,已经被他狠狠拨动。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的横肉抖动着,挤出令人作呕的得意笑容,“大不了,我私人掏腰包,替谢家补上那点违约金。左右不过七八千疯情万嘛,这点钱,我谢某人还出得起。”他向前逼近一步,浑浊的气息几乎喷到我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直刺我最脆弱的防线,“可慕总你呢?慕氏呢?天星集团那边的要的赔偿,十个亿打不住吧?到时候,别说你这个CEO的位置保不住,慕氏几十年的基业,怕也要跟着元气大伤,甚至……一蹶不振哦。”

  他精准地戳中了我,或者说整个慕氏集团眼下最致命的软肋。与天星的合作,是慕氏未来数年的战略核心,前期投入巨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谢鹏辉这招釜底抽薪,狠毒至极。

  “拿出几千万的违约金,就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你觉得有意思吗?”我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和翻涌的恶心,试图从商业逻辑上反驳他,声音却因为愤怒和紧绷而微微发颤。

  “有意思,当然有意思!”谢鹏辉脸上的笑容扩大,那笑容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优越感和某种令人遍体生寒的淫邪意味,“不过嘛,慕总,我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的,也没什么大志向,要求也不高……”

  他顿了顿,绿豆小眼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了一圈,那目光仿佛带着黏腻的实质,令我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然后,他凑得更近,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气声,一

字一句,吐出了那句足以将我彻底拖入地狱的话:

  “我只是希望……能和你那位‘绿毛龟’老公,还有你办公室里那个能干的小白脸助理一样……也做一回慕总的‘同道中人’。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同道中人”四个字,他刻意加重,咬得极其暧昧下流,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也扎穿了我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

  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王磊的存在,甚至可能猜到了我和王磊之间那不可告人的一夜!更恶毒的是,他将景源也拖入了这肮脏的语境,用“绿毛龟”这样极具侮辱性的词汇,不仅是在羞辱景源,更是在践踏我们之间婚姻最后的尊严。

  阳台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晚风吹过,却带不走一丝一毫的窒息感。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欢笑声,此刻成了最刺耳的背景音,映衬着我内心世界的崩塌。

  我看着他,看着那张写满了贪婪、算计和淫邪的肥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像被冻住。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个男人,不仅手握能摧毁慕氏商业命脉的把柄,更洞悉了我最不堪、最致命的隐私秘密。

  他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像一只盯紧了猎物的蜘蛛,等着我自己落入他用把柄和秘密编织的、黏腻的网中。

  “慕总,陆先生的车快到了。”一道沉稳的声音将我从那片令人窒息的冰冷泥沼边缘拉了回来。

  是王磊。他不知何时已从大厅内走出,几步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我与谢鹏辉之间,隔断了那两道黏腻如蛛网、令人作呕的视线。他背对着我,身形挺拔,虽然穿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普通衬衫,但此刻却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我定了定神,借着这片刻的遮蔽,用指甲狠狠掐了掐掌心,让尖锐的疼痛驱散身体的颤抖和心底涌上的寒意。必须稳住,景源马上就要到了。

  我重新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属于慕总的冷静与疏离,只是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像淬了冰的玉石:“谢总,这件事,你最好回去仔细考虑清楚。明天就是国庆长假了。如果你这边还有什么‘问题’……”我刻意在“问题”二字上加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我们国庆假期结束后再谈,如何?”

  景源的车轮声仿佛已经响在耳边。我绝不能让此刻的冲突激化,更不能让他撞见这不堪的一幕。万一被他察觉一丝一毫的异样,甚至听到谢鹏辉口中那些肮脏的暗示……我不敢想下去。

  谢鹏辉显然也听到了王磊的话,他绿豆般的小眼在我和王磊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王磊身上,肥厚的嘴唇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好,今天看在陆医生要来的份上,我就不打扰慕总的‘家庭聚会’了。”他刻意拖长了“家庭聚会”几个字,然后目光转向王磊,上下打量,冷笑道,“还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啊。不过……”

  他凑近王磊,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勉强听清的音量,一字一顿地吐出恶毒的话语:“小子,你心里最该感激的,其实是我。要不是我那杯酒……呵,你哪有那个胆子,又哪有那个机会……”

  “谢总!”我厉声打断他,声音里的冰冷几乎能冻结空气,“请自重!”

  谢鹏辉耸耸肩,仿佛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眼中那抹得意和淫邪却丝毫未减。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像是在掂量一件势在必得的猎物,然后才晃晃悠悠地转身,拖着臃肿的身躯,消失在阳台另一侧的阴影里。

  令人窒息的压力随着他的离开稍有缓解,但空气中残留的恶意和威胁感,却像驱不散的阴云。

  “慕总,您没事吧?”王磊这才转过身,看向我。他的眉头紧锁,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甚至有一丝后怕。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扶住我微微发颤的手臂,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的前一瞬,又猛地缩了回去,紧紧攥成了拳,垂在身侧。他克制住了所有越界的肢体接触,只是用目光一遍遍确认着我的状态。

  “没事。”我飞快地回答,声音有些干涩。我没有看他,甚至刻意避开了他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阳台上的晚风吹过,让我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却也让我意识到此刻的狼狈。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将翻涌的恶心、恐惧和愤怒压回心底最深处。

  景源要来了。我必须立刻变回那个光芒四射、婚姻美满的慕云舒。

  我抬手,整理了一下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又抚平了礼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对着玻璃窗模糊的倒影,我勉强扯动嘴角,练习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得体的笑容。虽然眼底深处的惊悸未散,但至少表面看来,已经恢复了镇定。

  “走吧,”我转身,不再看王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语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去接我老公。”

  说完,我挺直脊背,踩着高跟鞋,重新走向那扇通往灯火辉煌、欢声笑语的宴会厅大门。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仿佛刚才阳台外那场充满污秽与威胁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只是,只有我自己知道,背后那道一直跟随着我的、充满担忧与复杂情感的目光,以及谢鹏辉留下的那句如同毒蛇缠绕般的威胁,已经像两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了我的血肉里,随着脉搏一同跳动。而即将到来的景源,他温暖的笑容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此刻对我来说,既是救赎的灯塔,也是照见所有不堪的、最刺眼的光。

  穿过灯火辉煌、笑语喧哗的宴会厅,我来到酒店门口。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和方才与谢鹏辉对峙的阴霾。我拢了拢披肩,目光投向车流涌动的街道。情

  不多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酒店门廊下。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皮鞋率先踏出,随即,景源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换下了平日的休闲装束,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私人定制西装,完美地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领带是与我礼服相配的暗红色,系得一丝不苟。他显然精心打理过,头发向后梳得整齐,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那双总是盛满温和与专注的眼睛,此刻在璀璨的灯光下,更显得深邃明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场合而生的郑重。他站在那里,身姿笔直,气质温雅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毅,与周围浮华的环境形成奇异的和谐,却又卓然独立,瞬间吸引了门口不少宾客的目光,引来低声的赞叹。

  我的心脏,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被一股混杂着骄傲、爱恋和更深的、针扎般的愧疚填满。他如此完美,如此信任地走向我,而我……

  我深吸一风情口气,将所有的复杂情绪压进心底最深处,脸上绽开最明媚、最得体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老公!”我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指尖能感受到西装下坚实的手臂肌肉。他身上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清爽的须后水气息,干净得令人心颤。

  “等久了?”他低头看我,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顺势握了握我挽在他臂弯的手。

  “没有,刚刚好。”我仰头对他笑,眼波流转间,是只有彼此能懂的亲昵,“走吧,大家都在等着看我们慕总的‘贤内助’呢。”

  我们相携步入大厅。当我和景源的身影出现在通往主台的通道时,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出现了片刻的安静,随即,更热烈、更持久的掌声如潮水般响起。灯光师似乎也心有灵犀,一束柔和的光追随着我们。

  男的身姿挺拔,气质清贵;女的身段窀窀,容光慑人。我们并肩而行,无需言语,便自成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那些或探究、或羡慕、或嫉妒的视线交织在我们身上,但此刻,挽着景源坚实的手臂,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我心中竟奇异地生出一股无畏的力量。至少在这一刻,在所有人面前,我们是无可指摘的、令人艳羡的一对。

  上台后,我简短地向大家介绍了景源,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爱意。景源也落落大方地向众人致意,言辞得体,风度翩翩,引得台下又是一阵掌声。他站在我身边,不是依附,而是并肩,是支撑。

  随后,我宣布了临时增加的惊喜环节——由我的先生陆景源医生,亲自为大家抽取三十位幸运员工,每人两万元现金大奖。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全场!惊呼声、欢呼声、不敢置信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当财务总监许昕端着铺满红绸、堆着厚厚红包的托盘上台时,那视觉冲击更是强烈。

  景源在众人的瞩目和掌声中,从容地走到抽奖箱前。他修长干净的手指伸入箱中,每一次抽出奖券,念出上面的名字,都引来一阵欢呼和羡慕的尖叫。他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偶尔还会对中奖的员工说上一两句祝贺的话,亲切而自然。这个环节,不仅让员工们得到了实实在在的福利,更让“陆景源”这个名字,以及我们夫妻一体、共享荣光的形象,深深印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我能看到台下许多女员工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羡慕,也能看到一些之前或许心存揣测的高层,此刻神色变得微妙而复杂。景源用他的方式,无声地回应了所有的流言蜚语。

  庆功宴在热烈圆满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散场时,王磊早已将车开到酒店门口等候。他为我们拉开车门,动作标准而恭敬,全程低垂着眼睑,与景源和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在送我们回家的路上,他也只是专注地开车,除了必要的询问,没有多说一句话,恪守着助理的本分,也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道我亲手划下的、冰冷的界限。

  他的沉默和克制情,让我在经历了整晚的紧绷和表演后,终于能靠在景源肩头,获得片刻虚假的安宁。

  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区,停在家门口。王磊下车为我们开门,依旧沉默。

  “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景源对他点点头,语气平和。

  “应该的,陆医生,慕总,晚安。”王磊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我挽着景源的手臂走进家门,没有回头。

  身后,车门关闭,引擎声响起,车子缓缓驶离,融入夜色,仿佛也将今晚所有的惊心动魄、肮脏交易、以及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暂时带走。

  家门在身后合拢,将世界的喧嚣与窥探隔绝在外。屋内只亮着几盏暖黄的夜灯,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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