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窗外天色灰蒙,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这三天,我动用了所有人脉,几乎打遍了全球供应商的电话。现实如同一盆冷水,将最后一丝侥幸也浇灭了。受国际局势影响,那种关键原材料的现货市场已近枯竭,零星能找到的渠道,要么价格高得离谱,要么交货期根本无法满足我们与天星集团项目的紧迫需求。谢鹏辉掐住了我的命脉,他知道我别无选择。
私下联系侦探调查谢家黑料的进展同样令人失望。这个油腻的胖子比我想象的更狡猾,早年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传闻,要么证据早已被销毁,要么关键证人不是“出国疗养”就是“记忆模糊”。几份不痛不痒的商业违规记录,远不足以撼动他,更不足以成为我谈判的筹码。
寻求商业上的盟友?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又被我迅速否决。商场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在足以摧毁慕氏的巨大诱惑和威胁面前,谁能保证所谓的“盟友”不会反过来咬我一口,甚至……以此为把柄,提出比谢鹏辉更过分的要求?谢鹏辉至少图色,而那些老狐狸,要的可能是整个慕氏。
无形的枷锁越收越紧。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坠痛和莫名的烦躁,更是火上浇油——例假提前来了。荷尔蒙的波动放大了所有焦虑,小腹的酸胀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的软弱和此刻面临的绝境。
我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那突突直跳的神经痛。桌上散落着毫无进展的调查报告和供应链的坏消息,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难道真的……只剩下那一条路了吗?那个令人作呕的胖子,用他下流的目光和恶心的威胁,给我划出的那条绝路?
指尖冰凉,胃里一阵翻搅。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景源发来的消息,提醒我记得喝他出门前放在保温壶里的红糖姜茶。看着那行字,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手机被我紧紧攥在手里,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我望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夜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风暴,注定无法靠躲避度过。而我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在绝境中,寻找那微乎其微的、或许并不存在的转机。
假期的第三天晚上,家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樟脑丸和棉质衣物气息的收拾行李特有的氛围。景源将一个轻便的行李箱放在卧室中央打开,有条不紊地将迭好的衣物放进去。
“明天一早出发,东西今晚得备齐。”他抬头看我,手里拿着一件我的羊绒开衫,“山里早晚温差大,这件带着?”
我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瓶精华液,闻言点了点头:“嗯,带着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不在焉。
“怎么了?”景源敏锐地察觉到我情绪的异样,放下衣服走过来,温热的掌心覆上我的额头,“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肚子还疼?”他指的是我正处在尾声的生理期。
“有一点。”我顺势靠进他怀里,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混合着淡淡消毒水的气息,将脸埋在他颈窝,“可能这两天累的,加上……那个还没完全干净,有点没精神。”这倒不全是借口,月事带来的疲情惫和心理上的重压交织在一起,确实让人情绪低落。
“要不改期?”他立刻说,声音里是毫不作伪的关切,“等你身体完全舒服了再去也一样。”
“不要。”我立刻摇头,语气带上了些许刻意的轻快,“你盼了那么久的温泉之旅,酒店早就订好了,路线也计划得那么详细。我没事,就是有点乏,睡一觉,明天在路上看看风景就好了。”我抬起头,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笑容,“而且你不是说,那儿的温泉对缓解疲劳特别好?说不定泡泡就好了。”
他仔细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分辨出更多情绪。我迎着他的目光,不让心底的烦乱泄露分毫。最终,他叹了口气,揉了揉我的头发:“那说好了,路上有任何不舒服马上告诉我,我们随时可以停下来休息,或者返程。”
“知道啦,陆医生。”我捏了捏他的手指,“快看看还缺什么,别落下东西。”
他回到箱子旁,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跟我确认:“你的泳衣、防晒、墨镜……我的相机、充电宝、常用药……”他顿了顿,回头看我,“你那个……东西带够了吧?”
我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卫生用品,脸上微微一热:“带了,放心吧,量很少了,不影响。你不是查过资料,说后期注意防护,短时间泡一下也没关系?”
“嗯,理论上是。但还是以你身体感受为准,不舒服立刻上来。”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叮嘱。
“好啦好啦,管家公。”我嗔怪道,心里却因为他的细心而泛起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淹没。
收拾完我们两人的行李,景源又去了隔壁次卧。柳青藤的房间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游戏音效和景源温和的叮嘱声。
“……换洗衣服带够,山上天气说不准。身份证学生证都收好,别乱放。”
“路上我开车,你要是累了就说,我们找地方休息。在酒店别乱跑,特别是晚上,要去哪儿先跟我说一声。”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青藤小声嘟囔,但语气里并没有不耐烦。
“在哥眼里你就是。”景源的声音带着笑意,随即又严肃了些,“还有,到了那儿,泡温泉有公共区和私汤,你就在公共区或者我们套房外那个小的露天池,别乱闯其他客人私汤区域,不礼貌,也容易引起误会。”
“明白!规矩我都懂!”青藤立刻保证。
“嗯,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听到景源走回来的脚步声,我迅速收回注意力,假装整理床头的充电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出发了。景源开车,我坐在副驾,青藤则带着耳机窝在后座。车子驶离城市,窗外的风景从林立的高楼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和起伏的山丘。深秋时节,层林尽染,红黄绿交织,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为了不让我累着,景源开得很平稳,每两小时左右就会在途经的休息区或风景不错的地方停下来。
我们在途中的一个古镇吃了午饭。古镇依山傍水,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木质结构的老房子,开着各种特色小店。我们尝了当地特色的笋干老鸭煲和桂花米糕,味道朴实却鲜美。
“这米糕不错,甜而不腻。”景源夹了一块给我,“尝尝。”
我咬了一口,点点头:“嗯,是有股特别的桂花香。”
走走停停,旅程并不赶。下午路过一片野生的银杏林,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厚厚软软的。我们停下车,走进去踩了踩。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来,光影斑驳。景源捡起一片完整的银杏叶,夹进了随身带的笔记本里。“回去做书签。”他说。
傍晚时分,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我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座坐落在半山腰的温泉酒店。酒店是日式风格,原木结构,庭园里点缀着石灯笼和细竹,显得静谧雅致。
景源预订的是带独立露天温泉池的豪华套房。房间宽敞,推拉门出去是一个用竹篱围起的私密小院,一方天然石材砌成的温泉池正氤氲着热气,水面漂浮着几片鲜红的枫叶。
“哇,这个池子太棒了!”青藤放下行李,好奇地走到落地窗边看向小院。
“这是我和你嫂子用的。”景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房间在隔壁,也有一个小池子,不过想泡大的可以去公共浴场,听说景色也很好。”
“没事,小的也挺好,清静。”青藤挠挠头,很识趣。
放下行李,一天的舟车劳顿袭来,我们都感到有些疲惫。于是决定晚餐就在房间解决。酒店服务很周到,很快送来了精致的日式定食。我们围坐在房间的矮桌旁,安静地享用。食物很美味,但大家都有些累了,话不多。
“明天我们先在酒店休息,泡泡温泉解乏,然后在附近走走。听说后山有条徒步道,风景很美。”景源咽下口中的食物,说着计划。
“嗯,听你安排。”我有些恹恹的。
“嫂子是不是累了?脸色有点白。”青藤忽然说,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心里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看向景源:“可能是坐车久了,有点晕。”
“那今晚早点休息。”景源立刻道,眼神里满是心疼,“明天要是还不舒服,我们就在酒店放松,不出去走了。”
“没事,睡一觉就好。”我对他笑了笑,心底却因为青藤刚才那句看似平常的关心而掠过一丝异样。他是在单纯地观察,还是……
吃完饭,青藤回了自己房间。我和景源简单洗漱后,也早早躺下了。床很柔软,房间里萦绕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和隐约的硫磺味(来自温泉)。景源从背后轻轻拥住我,手自然地搭在我小腹上,温热的掌心透过睡衣传来暖意。
“睡吧,好好休息。”他在我耳边低语。
“嗯。”我闭上眼睛,身体疲惫,大脑却无法立刻安静下来。窗外是山间特有的寂静,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温泉池的水汽似乎透过窗缝渗进来一丝,书带着湿润的、矿物质特有的气息。
清晨醒来时,意外地睡得沉。山间的空气清冽甘甜,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竟让我连日紧绷的神经得到了难得的放松。洗漱后看着镜中的自己,眼底的疲惫淡去不少,脸颊也恢复了血色。
早餐后,景源提议去酒店附近的后山走走。山道依着溪流,蜿蜒向上,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和枫树,红黄绿交织,秋意正浓。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得令人心旷神怡。我们三人沿着青石板路漫步,景源走在最前面,偶尔停下为我们介绍沿途不知名的野花。青藤跟在后面几步,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不时掠过四周的景致。
山路渐渐变得有些崎岖,石块参差,坡度也陡了些。遇到落差较高的地方,景源总是先一步踏上去,然后回身,很自然地朝我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薄茧,稳稳地将我拉上去。每当我将手放进他掌心,抬头看见他微微俯身、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神,心底那根绷紧的弦便仿佛松了一分。
走到一处需攀爬的陡坡时,景源先上去了,转身向我伸手:“来,小心点,这块石头有点滑。”
我应了一声,提起心神,一手扶着旁边湿润的石壁,一手伸向他。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和湿滑的青苔。就在我即将把手递给他、重心上移的那一瞬间,右脚忽然踩中了一颗不知何时滚落的、圆溜溜的野果!
脚下一滑,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后仰去!
“啊!”我短促地惊呼一声,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预想中的狼狈摔倒并未到来。一双手臂几乎是同时从后面有力地托住了我——是走在后面的青藤。
然而,下一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手的触
感如此清晰而富有侵略性。一只手掌稳稳地、几乎是整个包覆地托住了我的臀瓣,隔着一层薄薄的休闲裤,那掌心滚烫的温度和不容忽视的力道瞬间穿透布料,烙在我的皮肤上。而另一只手,看似是为了稳住我的上半身,扶在我的侧背,但落点……却极其刁钻地、若有若无地擦过了我胸侧的边缘,指尖甚至触及了柔软侧乳的下缘。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股混杂着震惊、羞耻和愤怒的寒意猛地窜上脊背。时间仿佛被拉长、放慢,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停留在我臀部的灼热,以及那只扶在侧背的手,指尖传来的、近乎轻佻的触碰感。
“云舒!没事吧?”景源焦急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已经迅速蹲下身,伸手想要拉我,脸上写满了关切。他显然没有看到身后青藤那“恰到好处”的援手。
就在景源低头查看我情况的这电光石火间,我感觉到身后那双手迅速地、几乎是滑腻地改变了位置和姿态。原本托着臀部的手掌情迅速上移,变成了礼貌性地、带着距离地扶在后腰;而那只曾擦过我侧胸的手,也移到了肩胛骨附近的“安全”后背位置。整个变换过程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短暂而逾矩的接触只是情急之下的无心之举。
但我知道不是。
那触感、那力道、那停留的微妙时间……还有此刻,即便他的手已经“规矩”地放在了后腰和后背,但那传递过来的支撑力里,依然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紧贴着身体的、让我极不舒服的紧密感。他几乎是半搂半扶地将我撑起,身体不可避免地与我有了大面积的短暂接触。
“我……我没事,踩滑了。”我几乎是立刻借着景源伸来的手站稳,同时不露痕迹地向侧前方迈了一小步,彻底脱离了青藤的搀扶范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但只有我书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景源紧紧握住我的手,上下打量我:“吓我一跳,崴到脚没有?疼不疼?”他语气里是纯粹的担忧,完全没留意到我瞬间的僵硬和青藤那几乎无缝切换的“援手”。
“没有,就是滑了一下,多亏青藤在后面扶住了。”我飞快地说道,目光扫过已经退后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幸好没事”表情的青藤。他看起来坦然无辜,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逾矩触碰真的只是意外。
“谢谢了,青藤。”景源转向他,诚恳地道谢。
“应该的,哥。”青藤笑了笑,挠了挠头,一副略带腼腆的样子,“表嫂没事就好。这路是有点滑,得小心。”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没再多看他,将注意力转回景源身上,借着他手臂的力道,继续向上走。山间的清风似乎也变得粘腻起来,拂过皮肤时,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要拉紧外套。
接下来的路程,我更加小心,几乎紧跟在景源身侧。青藤依旧沉默地跟在后面,仿佛刚才那令人不适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晚餐后,山间的夜色愈发沉静。我们回到套房,换上了浴衣。我因为月事尚未完全干净,只在私汤里泡了十来分钟,便起身披上柔软的浴袍,坐在池边的木制平台上,将脚浸入温热的泉水里。氤氲的水汽带着淡淡的硫磺味,缭绕在夜色中,远处是模糊的山影和稀疏的星子。
景源则舒服地靠在池中,闭目养神,水波温柔地拍打着他结实的胸膛。青藤在隔壁他自己的小池子里,隐约能听到水声。
夜色静谧,只有山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和温泉汩汩的流动声。我正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忽然,放在旁边矮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震动。
我侧身拿过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郑(副)院长”。这个称呼……我瞥了一眼池中的景源,风情他平日里温文尔雅,没想到给领导存备注也有这种……嗯,略显“接地气”的恶趣味。
“老公,电话。”我将手机递过去,水珠顺着我的手臂滑落。
景源睁开眼,接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神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他朝我做了个“稍等”的口型,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
“您好,郑院长。”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沉稳。
我坐在一旁,用脚轻轻拨动着温热的泉水,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灯火上,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关注着他的通话。
“真的吗?”景源的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
“好,好,谢谢院长!”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明白,我知道的。”他连连点头,表情严肃而专注。
“没问题,您放心。”最后一句,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放回桌上,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兴奋,甚至有些发红。他转过头看向我,眼睛在夜色和水汽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怎么了老公?什么好事,让你这么开心?”我好奇地问,心里也为他高兴。
景源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平复一下心情,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是医院……不,是省里组织的一个项目。去国外进行为期两个半月的医学交流学习,合作方是那边顶尖的医学院和医院。”
“哇!”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这是大好事啊!名额很难得吧?”
“非常难得。”景源用力点头,“原本是定好隔壁医院的韦教授去的,但他家里临时有急事去不了,名额就……空出来了。郑院长说,综合考虑了专业能力、外语水平和近期表现,推荐了我。”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自豪,但很快又被一丝犹豫取代,“只是……”
“只是什么?”我的心微微一提。
“出发时间定在这个月14号。”他看着我,语气变得有些迟疑,“而且……时间比较长,要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我心中快速计算着日期。这意味着,从温泉旅行回去后不久,他就要出发,而且要跨越新年。一丝不舍和空落感瞬间涌上心头。但看着他那双盛满期待和些许不安的眼睛,我知道这个机会对他意味着什么。
“两个多月怎么了?”我立刻换上一副满不在乎、甚至比他还兴奋的表情,身体前倾,抓住他放在池边的手,“老公,这机会多难得啊!省里组织的,合作方又是顶尖机构,这名额为什么给到你而不是别人?这不就证明我老公是最优秀的,而且运气也站在你这边嘛!这叫‘天命在身’!”
我的语气夸张又笃定,成功地把景源逗笑了,他眼中的犹豫也消散了不少。
“真的……没事吗?”他反握住我的手,指尖因为温泉的浸泡而温暖,“时间这么长,你一个人在家……”
“什么一个人在家?”我打断他,故意瞪大眼睛,“家里不是还有青藤吗?再说了,你老婆我是谁?慕氏集团的CEO,忙起来天昏地暗,说不定等你回来,我都没空理你呢。”我晃了晃他的手,语气软下来,带着点撒娇,“机会真的很难得,而且有这个履历,对你以后的晋升肯定大有帮助。我们景源医生这么棒,就该去更大的舞台。”
景源看着我,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沉默了半晌,终于重重点头:“好,听你的。这个机会……我确实不想错过。”
“这才对嘛!”我开心地笑起来,凑过去在他还带着水汽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不过——” 我故意拉长了语调,板起脸,做出严肃的样子,“出门在外,可不许沾花惹草哦!听说外国姑娘热情又开放,你得把持住,时刻记得家里还有位貌美如花的太太等着你呢。”
景源失笑,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尖:“想什么呢。我心里只装得下你一个,再多也装不下了。”他的语气温柔而坚定,像是承诺。
“这还差不多。”我满意地靠回椅背,心里那点因情为离别将至而产生的淡淡惆怅,被他话语中的暖意冲散了些。
夜色更深,温泉的热气袅袅上升。景源又泡了一会儿,我们便起身回了房间。青藤也早已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躺在酒店的床上,景源从身后拥住我,我们聊着关于出国交流的琐事——要带什么,那边气候如何,需要注意什么。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紧张,我则扮演着最坚定的支持者,为他出谋划策,插科打诨。
然而,当他呼吸逐渐平稳,陷入沉睡后,我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两个多月。
这意味着,我将有很长一段时间,独自面对家中那个心思莫测的少年柳青藤,独自应对公司里与王磊之间那尴尬而危险的僵局,以及……谢鹏辉那悬而未决、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的威胁。
景源的离开,固然让我因不必朝夕面对他而稍感一丝喘息的侥幸,但更多的,是一种失去庇护和后盾的、深深的不安。那些被我勉强压抑的危机,在他离开后,是否会失去控制,悄然爆发?
我轻轻转过身,在黑暗中凝视着景源沉睡的侧脸,手指虚虚地描摹着他的轮廓。这个我深爱也深愧的男人,即将远行,去追寻他的梦想和事业。而我,却必须留在这个逐渐变得复杂和危险的漩涡里,独自周旋。
温暖被窝下的身体,却感到一丝寒意。我悄悄往他怀里缩了缩,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气息。
至少此刻,他还在身边。至于未来……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