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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我的“骑士”

作者:浅尝辄止 字数:5448 更新:2026-08-14 22:17:35

  我几乎是踉跄着挪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像一尾脱水的鱼,重重跌进高背椅中。身体还在因剧烈的漱洗动作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尤其嘴唇,被我刚才近乎自虐般的反复搓洗,此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肿胀感。

  我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那早已红肿不堪的唇瓣。谢鹏辉那油腻恶心的触感、带着口臭的湿热气息,仿佛还黏附在上面,怎么洗也洗不掉。胃里又是一阵翻搅,我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呼吸,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轻轻落在桌面的光晕边缘。我倏地睁开眼,带着尚未散去的惊悸和防备。

  映入眼帘的,是王磊。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此刻正站在办公桌侧前方,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不会让我感到压迫的距离。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身,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一个用干净毛巾包裹着的、小巧的冰袋。

  他的脸上,再没有一丝平日里阳光开朗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懊悔与自责。眉头紧紧锁着,眼眶泛着微红,下颌线绷得很紧。那双总是明亮或克制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我,里面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对我遭受屈辱的深切心疼,有对自己未能及时阻止这一切的痛恨,还有一种……无法掩饰的、源自内心深处、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不合时宜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关切与爱恋。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几分钟前还在门外为我担忧拍门、此刻却如此自然地递上冰袋、试图用最细微的方式缓解我痛苦的年轻男人。心口某个角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楚的麻。

  是谁说的,暖男和舔狗坐一桌?可此刻他这小心翼翼的、体贴入微的样子,竟奇异地与我脑海中另一个温润的身影重迭——那个会在我疲惫时默默递上温水、在我皱眉时轻轻为我按摩太阳穴的景源。即使……正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存在,以及与他之间那场无法挽回的越轨,让我背叛了景源,让我此刻的处境雪上加霜。可对着他这张写满真诚痛悔和关切的脸,我竟发现自己连一丝纯粹的恨意都提不起来,只有更深的疲惫和更复杂的混乱。

  “慕总,你……怎么了?” 王磊被我直勾勾的、失神的凝视看得有些手足无措,脸上泛起一层窘迫的红晕,声音干涩地打破了沉默。

  “……谢谢。”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一缕抓不住的烟。我试图牵动嘴角,给他一个安抚或者至少是表示领情的微笑,但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最终只形成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我没再看他,伸手拿过那个用毛巾细心包裹好的冰袋。触手一片温凉的湿润,毛巾吸收了一部分冷凝水,不会让冰袋直接冻伤皮肤。这细微的贴心,在此刻更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我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我靠着椅背,闭着眼,用冰袋按压着嘴唇,仿佛这样就能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冻结、抹去。王磊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陪着我一起沉入这片无边的死寂。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不知疲倦地走动,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丈量着这份难堪的僵持。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王磊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压抑的沉默,也或许是他胸腔里翻腾的愤怒和无力感已经达到了顶点。他猛地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激动而微微凸起,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嘶哑:

  “慕总……要不,我们报警吧?”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平静。

  我缓缓放下冰袋,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

  “报警?”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告他什么?拿原料供应威胁我进行性交易吗?白纸黑字的合同在那里,他就算违约,最多是商业纠纷,赔钱了事。下药?” 我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证据呢?那杯酒早就不知所踪,酒店包厢的清理速度你比我清楚。就算警察受理调查,情一查监控,就会发现他很快就被你‘请’出了房间,而我和你……” 我的声音陡然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反而会让你和我那天晚上的事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几乎是用气音说出了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和羞耻,“谢鹏辉要的就是这个。他算准了我不敢,也不能。这事就算闹大,以他谢家的能量,最多是名誉受损,花点钱摆平。可对我呢?” 我抬起眼,直直地看向王磊,眼神锐利如刀,“我会被拖进舆论的泥潭,身败名裂,慕氏集团会跟着遭殃,我和景源的婚姻……也会彻底毁掉。他正是吃定了我顾忌太多,才有恃无恐。”

  王磊的脸色随着我的话一点点变得灰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让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着。

  “那就这样算了吗?!”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眼眶通红,“看着他这样……这样欺负你,我……我心里……” 他的声音哽住了,猛地别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这个向来在我面前表现得沉稳可靠、甚至带着些阳光气的年轻男人,此刻竟像个委屈又愤怒的大男孩,在我面前,因为无法保护我而流下了不甘的眼泪。

  我看着他那副痛苦又无措的样子,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涌起一丝极其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王磊,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心疼我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没有说出口,只是眼神更加幽深。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现在来说,只有一个办法。” 我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冰冷,一字一顿,清晰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让他,再‘强奸’一次。”

  “慕总!你……你不能这样!” 王磊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抗拒,“总会有办法的!我们一起想,一定还有其他路!”

  “想办法?” 我微微挑眉,打断了他幼稚的、充满热血却毫无根基的呐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王磊,看着我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我的目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牢牢锁住他,不容他有丝毫闪避:“告诉我,我能信任你吗?”

  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是那种,能把性命托付给你的信任。能吗?”

  那个问题抛出去后,办公室的空气凝滞了。时间仿佛被拉长,只剩下我和他之间无声的对峙,以及我眼底那片不容置疑的冰冷审视。

  我看着王磊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年轻的热血、不加掩饰的爱恋、深沉的懊悔,以及此刻被我的问题激起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决绝。

  他沉默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积蓄某种力量。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甸甸的,仿佛要吸进所有的不安和犹豫。下一秒,他直视着我,那双总是明亮而克制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如同被淬炼过的钢铁,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

  “能。”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的余地,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我心书底一阵剧烈的震荡。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话音未落,他竟毫不犹豫地、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般,在我面前屈膝——不是那种敷衍的半跪,而是结结实实地,单膝点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他微微仰起头,以近乎仰视的姿态望向我,眼神里没有半分卑微,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献祭般的炽热。

  “你……这是……”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戏剧化的举动弄得懵住了,一时间甚至忘了维持那层冰冷的保护壳。看着他一脸严肃、宛如等待授勋骑士般跪在那里,一股荒谬感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我下意识地嗤笑一声,试图用调侃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好的不学,学人家西方那一套干什么?”

  他没有笑,神色反而更加肃穆,仿佛我的调侃是对他誓言的亵渎。“这就是我的内心,慕总。” 他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如果你愿意,从今天起,我就是效忠公主的……骑士。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地狱。” 他说出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微微发颤,但眼神里的火焰却燃烧得更旺。

  骑士……公主……

  我的心被这两个词狠狠撞击了一下,一股复

杂难言的情绪汹涌而来——有对这份不合时宜、却过于沉重的“效忠”的无所适从,有对他这份纯粹到近乎幼稚的热血的悸动,更有一种仿佛将我自己也推上了一条无法回头之路的强烈预感。

  我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他那双过于明亮、过于真诚的眼睛,像两面镜子,让我无法直视里面那个可能即将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以及那份被置于烈火之上、随时可能焚毁的“委托”。

  “……先起来吧。”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强行将话题拉回现实的泥沼,“别打岔。我记得上次在酒店房间,你发现了他布置的摄像机。”

  “那个视频我删了!真的删干净了!” 王磊像是被戳中了最敏感的一根神经,我刚提起“上次”,他以为我在怀疑他私下留存,几乎是本能地反应——他正开始起身,却在听到我后半句话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动作一顿,结果又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更加用力地、甚至有些狼狈地再次“咕咚”一声跪了下去,急切地解释,脸都涨红了,“我用自己的格式化了好几次,原件、备份全都销毁了!我没有……我绝对不会……”

  “我书相信你删了。” 我打断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辩白,声音恢复了冷静的分析,“我要说的是思路。谢鹏辉这种变态,上次用了这种下作手段,这次他不可能例外。他一定会录下来,作为日后要挟我、反复折磨我的‘珍藏’。”

  王磊跪在地上,抬起头,眉头紧锁地思索:“可是……慕总,上次您让我毁了那视频,如果我们把他施暴的部分单独截取出来,不也能作为证据吗?”

  “不行。” 我摇头,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上次的视频,只能证明他对我图谋不轨,但画面清清楚楚,他把我扔到床上后,就转身去开门,再也没回到床前一步,后续什么都没有发生。凭那个,最多告他一个未遂,或者加上意图下药,但关键证据(下药的酒杯)早已被他处理掉,定不了重罪,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他背后是谢家,这点事很容易摆平。”

  我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灰白的天空,仿佛在预演那个可怕的场景:“这次,我们要的,就是他真真切切‘完成’犯罪过程的完整录像。铁证如山,让他再也无法抵赖。”

  王磊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追随着我,努力理解着我的计划,但眼中依然带着巨大的担忧:“那慕总,你这次……岂不是要……”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要承受那个禽兽的真正侵犯。

  “所以需要你的绝对配合和精准时机。” 我的声音变得冷硬而清晰,像在部署一场不能有任何差错的战役,“从明天开始,这周你暂时不用来公司坐班,我给你放假。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回他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第一,去找渠道,弄到最隐蔽、最可靠的微型摄像头和录音设备。多准备几个备用。因为不能百分百确保他自己会放置摄像机。”

  “第二,” 我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将计划的核心部分交付给他,“谢鹏辉联系我后,我会在第一时间,把具体的见面时间、地点——尤其是酒店房间号——传递给你。你要做的,就是监听好,并且……”

  书我略微停顿,确保他每一个字都听清:“在他开始对我施暴,并且……在关键行为进行到一半时,我会尽量找准时机,用某个特定的词或者直接喊你的名字作为信号。一旦你收到信号——”

  我的目光锐利如刀,钉在他脸上:“不要有任何犹豫,立刻破门而入。你的任务,是在‘犯罪进行时’抓住他,并且……在混乱中,确保我们至少能拿到一个记录了他罪行关键部分的存储设备,无论是最原始的还是他做过备份的。那才是我们要的,能把他钉死的证据。”

  王磊跪在地上,消化着我的每一句话。他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沉重和决意。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好,我明白了,慕总。到时我会像……上次一样,及时赶到。”

  “及时”?

  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钩子,瞬间钩起了我极力想要压制的、昨夜那段混乱、激烈、湿漉漉的记忆——“及时”赶到之后发生的一切……

  这个憨货!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虽然理智告诉我,他指的只是像上次那样在千钧一发之际冲进来阻止谢鹏辉,但那个“及时”之后,我和他之间发生的所有不可挽回的事,此刻却如同附骨之疽,随着这两个字猛地窜上心头!)

  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猝不及防地一颤!方才部署计划时那种冰冷的镇定,几乎被这该死的联想瞬间击碎。一股混杂着羞耻、恼怒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的灼热感,猛地冲上脸颊和耳根。

  “好了,” 我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狼狈,只想立刻结束这场让我心神不宁的对话,“你先出去吧。按我说的,早点去准备。”

  我需要一个人待着,需要冷静,需要将这该死的、不合时宜的联想彻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身后传来他起身时衣料的摩擦声,以及他欲言又止的、沉重的呼吸。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的背影一眼,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死寂。

  我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走到窗边。手指触摸着冰凉的玻璃,试图汲取一丝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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