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尘虽不晓得令狐曦身上到底是什么隐秘,但如今大敌已去,一时间也不禁松懈下来。
令狐姿即是令狐曦,她一直未能修行的原因果然是因为幽精缺失。如今完璧归赵,令狐曦似是已获九祝之力,重拾步六孤曦位格。
有了九祝身份,南疆万事已定。宁尘心下大安,他伸手去摸令狐曦被泪水沾湿的面颊,刚欲开口,殊不料面前女子粉雕玉琢的纤手忽然上移,十指发力捏住他的头颅。
一股剧痛传来,那拂手消去分神期一击的力气落在顶门之上,激得宁尘惨叫出声。
令狐曦双眼迷离宛若蒙纱,目光中浓浓眷恋却夹着悲怆凄绝。
“不如就这样吧……宁尘……就这样吧……后面的路……太苦了,太苦了……”
轻如薄纱的嗓音中,头骨咯咯作响,犹如万千重山从四面八方挤过来,下一刹便会在柔荑间脑浆四溢、紫府崩碎。宁尘惊恐万分,拼力去掰她腕子,又哪里挣扎的动。
“你他妈疯了?!狗都知道不咬主人!!!我真翻脸啦!!!”
剧痛之下,宁尘破口大骂,他别无办法,总不能被活活捏死在这儿,只将腕子一抖,射影含沙吐在掌中。
顶几下,射的干干净净才作罢。
令狐曦颤声道,“你输了……”
“输就输了,你先讲完呐。”
令狐曦点点头,却不让他起来,就这么伏在他怀里用穴儿夹着他的鸡巴。
“我当时觉得,被人操进小穴也就是这么爽吧……”她一边说,一边垂首用舌尖舔着宁尘的胸膛,又抬起眼眸烟视媚行:“可后来才被你教了,真正的交合,是什么都比不上的。”
“可你被黑甲军轮的时候,不还是忍住了?”
“因为我想当你眼中的”人“,而不是”物“。”
“你当时不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我其实一点都不在乎。”
“与你无关,宁尘。我只知道欲望是有边界的,我摸到了,我想做的是自己心目中的自己。”
“自己……是指万年前的步六孤曦?还是现在的令狐曦?”
“我拥有的九成九都是令狐曦的记忆。万年前的光阴,我记得的不多,只留下了一些我自己都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这些无法动摇的情绪亦会提醒着我,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她自己都说不清,宁尘更没有置喙的道理,他转而笑道:“被魇兽操得这么爽,是不是以后得养一只供你玩了?”
令狐曦也嗤笑一声,随即摇摇头:“身体很爽,神魂很痛。就像潜入深渊,无光无我,只剩下欲望。我恨那样的我,每每回想起来,都几乎反胃……我触到了属于自己的海底,一次便够了。能够浮得上来,是我独一无二的证明。”
话语有些发沉,宁尘不欲再问。他与令狐曦分开,伸个懒腰重整心境,豪气道:“这回你赌赢啦,你想让我做什么?”
令狐曦低眉垂目,缓缓道:“我想你对我说一声”我喜欢你“。”
宁尘楞在当场,他沉默片刻,提了提劲,努力开口说了个“我”字,却续不下去。
“对不起……书”
殊不料,令狐曦却抬起头来,眉开眼笑,把宁尘看傻了。
“我以为你会伤心。”
令狐曦摇摇头,她坐在御座上,似是微微陶醉。
“你我情愫远未至此,我又不是自欺欺人的傻瓜。你若是真的说了,也不过是违心之言。你说不出,是因为你不想骗我。于旁人油嘴滑舌的小贼,却编不成一个谎子……你心里面已然有我啦!我等你就是。”
令狐曦说到此处,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宁尘心口。
宁尘全身一颤。
她并非用了什么法力,她只是在点醒自己,这就是“我道”的一部分。
方才鱼水交欢之后令狐曦所说的那番话,竟是于宁尘的道心字字相切。虽然一时间无法参破其中深意,但宁尘心窍中却有一处豁然开朗。
令狐曦绕了这么一大圈,难不成实在避开九祝之规助自己进境?亦或是机缘巧合,两人就是有如此一丝命数?
无论如何,宁尘已再无疑她之心,他抬手一合,躬身欲向令狐曦施礼相谢,却被令狐曦起身托住。
令狐曦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不许说谢字。你忘啦,我依旧是主人的小婊子……”
云锦天章的华袍之下,刚射进去的精水从新任九祝两腿间拉着银丝滴在地上,宁尘搂住她纤腰腰捏住她下巴,先将舌头往她小口之中送去。
*** *** ***
不知过了多久,巫晓霜晕晕醒来,只觉筋骨酸痛全身无力,尤其后心处痛得厉害。好在倒也容易忍耐,她转过头来,一眼望见宁尘。他坐在桌边,端着茶杯发愣,压根没发现自己醒了。
“宁尘。”书
女孩一声轻唤,那小子噌地跳将起来,兴高采烈像个大狒狒一样扑过来抱她。
“别,别!身上疼!”
宁尘这才没蹦上床去,只抓住她的手紧紧捧住。
“小霜儿,你真是吓得我半死!以后再不许这么莽撞!你若不知惜命,我还敢带你做事嘛!”
巫晓霜噘嘴:“你看!你嫌我累赘了!”
“你当然是累赘!可我也是你的累赘啊……不是为了我,你还舒舒服服在南海里游得畅快呢。”
他反客为主,把个不谙世事小蛟说的焦恼。巫晓霜气道:“我一个人舒舒服服有什么用,我要和你在一起!”
“是啊……”宁尘搂过她肩膀,将脑袋和她靠去,“我也要和你在一起,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心相牵,才会累赘,撕开自然会痛,你答应我,从今往后绝不能以命犯险,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有一万个办法可以想,可若是你死了,什么办法都没用了。”
他成本大套一顿白活,甜言蜜语夹着,几句话就给小姑娘说迷糊了。巫晓霜又问起后面发生的事,宁尘也说故事一般绘声绘色与她讲了。
听到最后,巫晓霜叹气:“唉……到底也没帮上你什么忙,九祝位子还让狐狸精抢了!”
她刚发一句牢骚,一直沉默无语的令狐曦忽然从御座上跳了下来。卧榻位置放在御座之后,巫晓霜压根没看到她坐在上面。令狐曦转下祭台,可把巫晓霜吓了一跳。
“说谁是狐狸精呢?”令狐曦似笑非笑。
巫晓霜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一看见九祝赫赫逼人的金色咒纹和遍身灵光,当时就镇住了。
“见、见过九祝大人……”
她挣扎爬起,想在榻上向令狐曦跪拜,叫旁边少年一兜手揽在怀里。
宁尘抱着巫晓霜,朝令狐曦一扬头:“她跪你,合适吗?”
这是呈威,更是试探。宁尘正好借这机会,看看令狐曦到底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令狐曦笑起来:“晓霜是你的殛隐侯,我只是神络牵下的奴儿,连法纲都入不了,我跪她还差不多,但又怕吓着她呢。”
巫晓霜连忙摆手:“不不,九祝大人,晓霜消受不得。”
宁尘不谙妖族传统,难以理解巫晓霜的反应。但既然后宫无事,他自然乐得清闲,于是开口戏谑道:“那还敢不敢叫狐狸精了?”
巫晓霜叫他逗得小脸发白,低头不敢说话。令狐曦却走到榻前,柔声道:“有什么不敢叫?我本来就是狐狸精啊。”
说着话,她将一条大尾巴送到巫晓霜面前:“你看,狐狸尾巴都露了,你摸摸。”
那大尾巴七彩流光,蓬松绵软,巫晓霜这小姑娘如何忍得住好奇,大着胆子探过手去。这一摸可就不愿撒手了,足足撸了一盏茶功夫才心满意足。
尾巴本就是令狐曦敏感之处,被她这般抚弄,脸色不禁也泛了潮红。只是她幽精归位,带着万年神魂,原本滔天淫性倒是翻不起什么波浪。
巫晓霜眼中,令狐曦俨然成了极有心胸的大姐姐,对她多生了不少亲近。又想起宁尘告诉她的,自己命悬一线之时是令狐曦动用九祝之力稳住自己伤势,不禁扭捏起来,想对她说几句亲近话。
可这水族公主从小到大都没对别人开过这种口,话都攒不起来。令狐曦只对她微微一笑,朝宁尘道:“你好好陪她,我去中殿静修了。”
寝殿让给了俩谈情说爱的,巫晓霜心下欢快起来,往宁尘怀里拱了拱,撒娇道:“身上好疼啊……”
“哪里痛?给你揉揉。”
“后心……”
宁尘掌力催动,在她后背揉按起来。那掌伤直透经络识海,一时半会儿痊愈不了,但缓解一下肌理间的痛楚倒还可行。
不知不觉替她揉了小半个时辰,女孩肩膀也散了,呼吸也轻了,揪着宁尘衣襟的小手都软了,舒服的哼哼唧唧。宁尘耐性磨去大半,手不老实起来,一点点往她身前滑去,揉后背逐渐变成了揉奶子。
“我伤着呢,疼……”女孩嘟嘟囔囔,把他手捉住往后一仰,“我想你抱着我睡。”
“好。”宁尘随口应声,伸手就去剥女孩衣服。
“哎呀你干嘛啊!”
“我喜欢裸睡。你衣服硌我。”
巫晓霜挣不过他,无可奈何叫他剥成了白羊,两个人前胸贴后背钻进被子,侧卧而眠。赤裸相贴,肌肤相亲,那亲昵滋味哪有别的东西比得上。巫晓霜被他拢在火热臂膀里,心儿不自觉都化了。
温玉在怀,又是怜爱笃深的情人,宁尘硬不起来可就成太监了。巫晓霜试到屁股后面硬邦邦的玩意儿戳过来,小鼻子哼了一声。
“说好了抱着睡觉,我不和你弄。”
“听你的。”
“那你戳着我啦!”
宁尘将身子一矮,棍子送道巫晓霜双腿间:“夹着就行。”
巫晓霜拿他没法儿,那白玉老虎雄壮威武,横过胯间昂扬上跷,都点到自己肚脐了,简直跟坐在上面似的。她恶狠狠拿屁股蛋夹了他一下,抓过他手臂抱在怀中,眯眼去睡了。
重伤初愈,虽是药力充足,毕竟气血大亏,巫晓霜确实身心疲乏。被子暖融融,情郎亲切切,正是大睡一觉的好时候。可奈何鼓胀胀的乳儿被捏在人家手里,硬硬的大鸡巴贴在小穴上,她闭眼睛沉了半个时辰都睡不下去。
被子下面终于还是不甘心地蠕动起来,宁尘也是半迷糊半醒,忽然间鸡巴一湿一紧,龟头已被勾进那紧窄难捱的小缝里。
他懒得睁眼去醒,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捞着身前女孩小腹往后一拉,圆滚滚紧致致的小屁股就和大腿根抵在了一起。前面秀发丛中闷哼一声,大半截肉棒已没入穴中。
宁尘把她在怀里抱得更紧,嘴唇贴着她后颈,一手揽胸一手勾腰,胯下却不使劲儿。巫晓霜轻喘粗气,提臀收腰,在被子下面自己缓缓动着。鸡巴在穴里半寸半寸的磨,水儿一点一点的泌,全无激烈,却也咕叽咕叽响起来。
开苞见红之后宁尘一共才插了她一下就射了,无论细嚼慢咽还是雷霆暴雨她都没尝过,如今自己晃着小蛮腰,却是一口一口吃的怡然自得,哪块儿嫩肉磨得舒服,哪里肉芽蹭的爽利,都叫她自己摸索了个清楚。
穴口内一指处厮磨最久,显然是喜欢的,可论起痛快却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宁尘那一记开宫爆操元阴大泄。她拼命把腰往后撅,小屁股都压扁了,好叫宁尘的鸡巴进到最深,让龟头在宫口又磨又顶。
可是她完璧之身刚破,阴关虽被侵入一次,修养过后宫颈依旧是又紧又硬。
她侧入姿势纳不进全根,单凭自己小小力气往后去撞,又怎能让鸡巴操进子宫。
不叫男人将阴关操开个风情七次八次,这一口是怎么也吃不到的。
宁尘倒是爽得紧,那硬邦邦滑嫩嫩的宫颈滋溜滋溜在龟头上转着圈磨,龙族紧绷绷的一线天穴肉死死裹着肉棒,小酒就小菜儿,也是难得享受。
巫晓霜体力难续,动上一会儿便要歇歇。情欲蓄得慢,最终却扬得高,喉咙里悠长轻盈一声“啊——”,抓着宁尘的手掌按在自己小腹上,送自己上了高潮。宁尘隔着滑嫩嫩的肚皮,试着她子宫轻轻抽搐,胯间那片濡湿忽然扩大开来,少女努力回过头,红红眼眶轻轻气喘,小舌微吐,盼他亲上一亲。
巫晓霜身子虚弱,宁尘刚在她小舌上嘬了一口,连鸡巴都来不及拔出,她便偏头沉沉睡去。
这一睡昏天黑地,直到锣鼓钟磬声响隐隐从外传来,巫晓霜才惺忪初醒。还没睁眼,就试到宁尘依旧紧紧抱着自己,不禁喜滋滋甜起来。可身子一挪,却觉得后腰酸胀、小腹坠痛,不禁痛哼一声。
那鸡巴还插在自己穴里没动,好好一张给九祝备下的床榻,被褥竟已全都叫自己淫水浸透。再一抹小腹,又硬又涨灌了满满,看这量起码在自己里面射了三次。
宁尘见她醒了,支起身就去亲她。身子一动,鸡巴也跟着动,小穴竟敏疯情感的触之即颤,刚转一下,巫晓霜喉咙不受控制长吟一声,那声音又尖又媚,回荡在九祝寝殿,羞得巫晓霜面红耳赤。
“咿呀——你、你把我怎么啦?!”
“是你夹着我不放的,睡着了还拿雷法在肚子里电我,我坚持不住,自然就射了啊。”
宁尘岂是个吃亏的主儿,巫晓霜睡下了,他可不乐意退出来,就这么叫她含了一夜。这一夜他本不想逞欲,奈何他那浓重阳气倒逼着人家姑娘家的阴脉,如第一回那样,阴脉中的雷元化作细小电花,电的鸡巴酥酥麻麻,动都不用动,精关就憋不住了。
命君的阳精岂是好相与的,射到巫晓霜腹中,她睡着觉就给烫得高潮迭起。
也是水族公主够润,爱液就这么流了一整晚都没流干。只是这床铺算是没法要了,往下一按都能将她淫水挤出来。
打熬到现在,巫晓霜全身已敏感的无以复加情,哪怕鸡巴往她奶子戳两下都能来个高潮。宁尘看她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哆嗦,当然看出一二,心中暗暗发坏,阳物在巫晓霜肚子里猛地昂了两下头。
“啊噢噢噢!!!别动!!!先别动呀——”
宁尘听她的才怪,拧着身子撩起她腿,将巫晓霜弄成仰躺姿势压了上去。鸡巴在穴里旋了整半圈,巫晓霜直接就被扯得翻了白眼,好半天才缓过劲儿。
“喔噢呜呜……你、你坏透了你!”
宁尘爱她娇嗔又无奈的模样,双手与她十指相扣,把巫晓霜手按在了头顶。
巫晓霜挺着一对奶儿,整个身子亮在他面前,羞得脖子发红。
“小霜儿,休息好了吧,我要来啦。”
巫晓霜早就扛不住了,拼命摇头:“你这混蛋要弄死我啦!我哪里受得了!”
宁尘趴下去,两个人肚皮贴肚皮,热乎乎腻在一起,他亲着她耳朵道:“就让我爽几下,好不好?”
巫晓霜苦着脸:“我身上还疼呢。”
“正好运功,试试我给你传去的《合欢殛隐诀》,双修功法最擅疗伤。”
这可不是哄她的,想当初霍醉伤成那般,两人走了几个周天就治好了。只是初行双修之法须得二人神智清明才能运转,不然巫晓霜重伤时宁尘也犯不着吓成那样。
“那好吧……”
女孩话音未落,宁尘早等不及了。他往后抽出一寸,还没等巫晓霜呻吟出声,一下操到底去,淫水顿时噗嗤浇湿了大腿。
巫晓霜尖叫一声弓起了身子,宫口一阵痉挛,差点儿就二破阴关。第一次时宁尘没来记得传功,着实伤了她些许阴元,这一回却不敢空手套白狼,立即运转真诀功法,将她仔细还护起来。
须臾间,那叫人腰酸腹坠的抽插变作了处处入心的厮磨,腹中阳精炼化增气补血,巫晓霜眉头舒展,樱唇微张,显然是有了功法进益。
“啊……宁尘……这样舒服……呜嗯……喜欢……”
女孩舒缓过来,宁尘也好发力。他逐渐大开大合,白玉老虎呈威行凶,直把个晓霜的一线天捣成了红嫩嫩的圆洞。
“啊——啊——啊——”宁尘棍棍吃下力气,撞得巫晓霜身子一震一震。宁尘按住她脑袋,撩拨道:“这般用力,也喜欢吗?”
“啊——喜欢!啊——晓霜喜欢——啊……要到……想去了……啊——”
胯下女孩高声呻吟,大腿用力夹着他的腰,身躯也舒张开来。那棍子一次次坚定不移地操到最深,身子就那样随着它的推进晃动不休,巫晓霜芳心乱颤,仿佛自己任其摆布,叫少年将自己每一寸都征服了。
“啊——宁尘——和我一起……噢——我坚持不住了……我想和你一起……呀啊啊啊——你慢点呀——”
宁尘再停不下,吻住巫晓霜汗渍渍的脖子,打桩一样往里去操。巫晓霜说不出话来,只是一味哀叫,满脸都是病态似的潮红。殛隐诀运转万全,结结实实连接命君,镇住了法纲第三角。
“射了……小霜儿……”
“噢——射里面,宁尘,射里面——噢噢噢噢啊啊——”
鸡巴顶住宫颈,一股一股地往外喷涌,尽数漫入花宫。巫晓霜闭着眼睛,紧咬嘴唇,轻哼着品尝了腹中甘美。宁尘这回为了给她填补亏空,尽力托住阴关,不叫她泄出阴元,只渡去阳气助她进境,自是没有先前情那十二分的激烈。
巫晓霜满心柔情抱住宁尘身躯,喃喃道:“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呀……”
宁尘刚攒了一肚子甜言蜜语想和她交心,殊不料还没来得及开口,巫晓霜忽然惊叫起来,猛地将他从床上推了出去。
宁尘还没来得及反应,巫晓霜已抱着双臂缩成一团。
紧接着那床榻木架轰然崩碎。
额出独角、遍体生鳞,方才怀中的情儿霎时间躯身剧变,化作了数丈长短,压碎床榻摔在地上。
宁尘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晓霜化作一条蜃蛟,竟不知如何是好。
巫晓霜踉跄从地上伏起,拧头观瞧自己身形,不禁大惊失色,喉中一声龙吟,竟吓得扑腾起来,甩得那碎布木屑四散飞溅。
“晓霜!晓霜!别怕!你先冷静!”
巫情
晓霜哪里还有心绪去听宁尘的声音,只知道自己原形法身被心上人看了个真切,生怕自己这等异族妖身,把堪堪入怀的浓情折个干净。恰赶上恢复蛟身尚未习惯,狼狈间将寝殿闹得个乱七八糟。
宁尘在旁边急得直抖手,想要上前按她,却又怕伤到晓霜,一时之间只能由着她在地上翻滚挣扎。
巫晓霜蛟身尾长,几次差点将宁尘抽个人仰马翻,她心下更急,直想变回人形,却怎么都没有办法,最后只能连滚带爬游到角落,团成一团,缩着不敢动了。
宁尘见她停了,连忙矮着身子小心翼翼向她靠近过去。
“晓霜……是我……还认得我吗?”
巫晓霜身子发抖,把龙首死命往卷起的身子里塞,既不看他,也不想叫他看。
宁尘细腻,隐隐猜到女孩家心思,观瞧了一下,看她身子似是没有大碍,只是不知怎地被弄回了原形。当务之急,还是要让她平复心绪,才好寻根问底。
他当即摆出一副笑脸,将手放在晓霜身上。那泛紫金鳞在阳光下流光炫目,煞是好看,宁尘一边摸她鳞片,一边笑道:“变回原形,是要带我去洑水玩啊?”
小蛟身子拧了一拧,却依旧埋着头。宁尘靠到近前,也不急着劝她,只是倚着蛟身坐下。身后鳞片光滑清凉,宁尘索性将脑袋搁了上去。
“小霜儿的龙鳞怎么这么好看?回头要是蜕下一片,能不能送给我?”
听到这话,巫晓霜终于动了。她从身子卷中扬起头,顺着肩膀蹭到宁尘怀里,宁尘连忙将她脑袋轻轻搂住,在她鼻子尖亲了一口。
巫晓霜眨巴眨巴眼睛,一大颗泪珠从竖瞳滑落。她最怕宁尘看到自己这副摸样之后自此疏远,现在见他全无隔阂,心中的惶恐顿时消了,只剩下不知所措的委屈。
宁尘摸着她的额头:“莫哭,莫哭,这样子也很漂亮。”
“可是我想和你一样啊……”
小蛟突然开口,吓了宁尘一跳。蜃蛟喉咙与人族大相径庭,声音空灵幽深,宛若深渊遥歌,不过那字字句句汇成的语气,却仍是宁尘熟悉的女孩。
“原来法身状态也能讲话!怎么当初和你谈心,你一句话都不回我?”
巫晓霜哼了一声,身子一盘将宁尘卷了起来。她倒也没使劲,就是缠着他不想放开。宁尘知道她现在心慌,只能由着她撒娇。
“变成这样子可怎么办啊……我明明都吃了化形丹的……”
小蛟声音发颤,叫宁尘心疼。他也有些麻爪,却不敢显露,只在她身上温柔抚摸,叫她冷静。
“会不会是……刚才运功时出了岔子?”
巫晓霜用头顶他:“对!肯定是!都是你不好!”
“是我不好,小霜儿别气我。”宁尘连声宽慰,哄她半天。
远远的,脚步声响起。能涉足此间的人自然只有一个。
令狐曦走过来,静立二人之前,看着宁尘被巫晓霜卷成花卷,不禁哑然失笑。
宁尘恼道:“别笑了!你来帮忙给她想想办法!”
“不用担心,一段时间之后,会变回去的。”
这句话说的异常轻巧,听在巫晓霜耳中却无比安心。毕竟是九祝大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人家能观视未来,自然不会是哄骗自己。
缠在身上的小蛟安分下来,宁尘当然也是欢喜。可他却比巫晓霜更懂九祝,只觉得令狐曦之言有些蹊跷。未来发生的事,明明是不能随便说的,怎地这一回却敢开口?
还不待他捋顺清楚,令狐曦打断了他的思绪。
“主人,该来的人已经来了,九祝登位大典该要开始了。”
宁尘这才想起来,先前外面那些吹吹打打不就是祭典的热闹吗。此事事关重大,各族魁首齐聚,实在不敢马虎。
他耽搁不得,只能权且安抚巫晓霜几句,叫她在寝殿等着。小蛟见他要走,留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偌大殿堂之中,又不禁焦躁起来。
令狐曦不待宁尘开口,已朝巫晓霜招了招手:“晓霜,你也去,与他一同伴在我侧就好。只是大典之上,前来参见之人都不可小觑,你们两个最好不要说话。”
巫晓霜连连点头,跟在宁尘后面,随令狐曦一同朝天下鼎那殿去了。
宁尘扩开神识大略一扫,但见九祝殿外人头涌动锣鼓喧天,兽、羽、鳞、水四族有头有脸的妖族都在外面挤满了。那百十里之外,数不胜数的妖族的平民百姓,黑压压铺得漫山遍野,更有甚者把小货车都拉过来做起了生意,简直如过节一般。
九祝殿也是深宫厚院,比之千峰座的王宫不遑多让,殿前广场倒是安静不少,站的都是四族元婴以上的大妖。
宁尘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带巫晓霜站在了御座旁边。令狐曦款款落座,目不斜视,不再收敛神光。
这时,两股洪荒气息从天而降落在殿外,与此同时令狐曦神念传至殿外守门的令狐狩,命他邀广场上众人进殿。宁尘这才明白,令狐曦正是观视到两名妖圣即将驾临,这才入寝殿催促自己。她虽然身居九祝之位,却也不敢叫洪荒妖圣在外面等自己宣召。
迦楼罗重明二圣驾到,哪有敢走在他们前面的。四族参见者俱是心口发紧,生怕羽族二圣不服这新任九祝,再闹得个不可开交。
谁让迦楼罗之前跑过来。把人家国主都打个半死,这都是有犯罪前科的,宁尘心里也难免打鼓。令狐曦在九祝殿能按住一个分神期,却未必能按住俩洪荒妖圣。
可是等到二圣入殿、越过天下鼎走向御座,宁尘的心脏情算是落了地。但见二圣垂目缓行,作足礼数,一看就不是来找麻烦的。
二圣身后三丈,便是其余三族魁首。巫晓霜忽然龙首一昂,身子僵在原地。
宁尘顺着他目光一看,水族参见者乃一名华袍女子,恐怕便是步六孤孚瑜。
那女子目光低垂,极有礼数,巫晓霜却有些慌乱,龙爪在地上轻轻抓挠。宁尘在她脊背上拍了又拍,总算将她安定下来。
迦楼罗在前,重明在侧,一同行至御座之下,竟齐齐单膝跪倒,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迦楼罗、重明,见过步六孤氏九祝天选,贺九祝愿心通明,所执无障。”
二圣跪倒,身后众妖也是望风而动,齐齐拜服在地。
宁尘原以为羽族二圣就算不找麻烦,也不过走走过场装装样子,万没想到还真给令狐曦跪了。
令狐曦梵音高扬——“天覆其苍,地载其芒;万灵垂顾,妖族其昌。山岳立骨,江海涤脏;幼有所育,老有所藏。东原啸虎,西林栖凰;南海腾蛟,北泽驰蟒。四时有序,同心同章;瘴疬不侵,兵戈不戕。今奉牲醴,躬执祀香;九祝其位,战战惶惶。青铜为鉴,血铭典常;星火承续,勿敢或忘。”
众妖拜服于地,齐声诵道:“青铜为鉴,血铭典常;星火承续,勿敢或忘!!!”
诵祷之声绕梁不息,直击宁尘肺腑。他肃然而立,惊觉妖族已然在此刻精诚相结,却不知于人族是福是祸。
念完祷词,众妖起身倒退而出,唯独羽族二圣立而未动。待大家伙儿都去了殿外候着,迦楼罗才开口道:“步六孤大人,今天要立九刳吗?”
洪荒妖圣才不和你打弯弯绕,刀削斧剁一般干脆。宁尘不禁想,若令狐曦这时当即立个九刳,迦楼罗还真能翻脸不成?
他也就是想想,令狐曦已柔声应道:“百年之内,九刳不立。”
“那太他妈……”
重明狠狠拧了他一下。
“太、太好了,没事儿了哈,那我俩就走了。对了,给您带了不少好东西,都堆去……”
重明只朝御座深施一礼,狠狠搡了迦楼罗一把,将他使劲儿推走了,话都没让说完。
等羽族二圣的身影在殿外消失,宁尘可忍不住了。
“怎地洪荒大妖这么服你?面子可真是给足了哇!!!”
“妖圣诞于天地元气,随不能如九祝一般观视,却多少能感应到一点天下大势。在成为真·九祝之前,我只有一次吐露未来的机会,妖圣以礼相待,也是为了能够在我这里增加些分量,不至于成为未来洪流中的一粒沙。你们人族不常说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现在跪一下免得和我结仇,将来我也不好意思拿他们当垫脚石了。”
宁尘轻轻点头,这字里行间,竟叫他听出了别的东西。如步六孤孚瑜者,尚未殒身,却卸任了九祝,恐怕就是因为泄露了自己观视的内容。至于她是为了谁而放弃九祝之位,答案显而易见,结的果子正蜷在自己身边。
“可是,妖圣也有想要的东西吗?当初重明拉着我讲故事,难道真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令狐曦道:“洪荒大妖法力堪与玄修羽化相抗,肉身更是略高一筹。可是他们力量自天地而生,不需以识海之博支撑气海之厚,所以神识比玄修羽化弱的多。洪荒大妖,神识在羽化期面前足以自保,但想要外放应敌,却连分神期玄修都伤之不到。三百年前被寒溟漓水宫击杀的那位妖圣,便是这一节吃了大亏。重明所求,无外乎是从你这里寻求强化识海的契机,倒是不必多虑。”
言罢此节,令狐曦神识再传,唤了第二人走入殿中。
宁尘暗暗咂嘴。看样子妖族这些大头目都得见上一遍,也就是说……女婿见丈母娘是躲不过了。
罗浮国国主,分神期先天大妖,虺族戈青蛰。一张瘦削俊秀的长脸,虽有帝王之仪,却比尹震渊多出八分的阴涔冰冷。
他行过礼,恭恭敬敬垂手而立。令狐曦道:“罗浮国主,有何所求?”
戈青蛰嗓音细长,却也洪亮:“在下并无所求,只有一事相秉。九祝大人取天下鼎丹种归位之时,我罗浮国前任国主似是醒了。”
令狐曦眉头一扬:“前任国主现在何处?”
“行踪不明。彼时只有一股强横妖气震荡全国,我派人去探,人已不在先前栖居之地了。”
“好。我记下你了。”
令狐曦将手一扬,罗浮国主礼辞而退,没有半句废话。九祝口中的一句“记下”,已有千钧的分量。
鳞族国主离去,宁尘立刻好奇道:“罗浮国前任国主是妖圣吗?为何戈青蛰要特意来与你说?”
令狐曦淡淡道:“如妖圣一级的人物,我推演观视所付代价极高,所以轻易不会染指。我难以看到的事,对我来说自然是最有价值的事。”
宁尘还想多问,她却起身从御座站了起来:“我将水族的人唤进来了,你自己应付吧,我不在这里更方便。”
说着话,她已一溜烟飘去了后面寝殿。宁尘打个哆嗦,和巫晓霜面面相觑,都不禁紧张起来。
步六孤孚瑜迈入殿中,御座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人一蛟在此候她。她也是做过九祝的,虽没有此番妖圣来朝这么大的派头,却也对九祝行事颇为了解,知道她该看到的都已看了,不想影响自己处理这厢家事。
宁尘收敛心绪,紧走几步上前躬身施礼:“宁尘见过步六孤氏孚瑜大人。”
巫晓霜一步一蹭跟在宁尘后面,刚想唤她一声,却听步六孤孚瑜开口道:“宁尘,抬起头来。”
众人都识得他是九祝面前红人,不敢阻拦,有那没眼力介的小厮想偷偷跑去宫中报与尹惊仇,叫聪明的赶紧拽住了。
“小朱,你受委屈啦。”宁尘在自己原本那间厢房里找到了朱豆。
小朱嘴里含着条肉脯,哼哼唧唧道:“大个儿,你怎么才回来……”
那日尹惊仇劫持小朱,并未太过粗暴,灵觉期战将灌些真气锁住他经脉,事后难免手脚酸软就是。可经此一难,小朱变得无精打采,没心没肺的胸腔子里也填上了些许阴霾。
宁尘蹲在他身前,问道:“我有个好去处,你想不想跟我走?”
小朱捏着肉脯,眼珠子左搭右搭,就是不看宁尘的眼睛。
“你怎么想,就怎么说,不用怕。”
小朱抬起头来,噘着嘴:“大个儿,我想回家了……”
宁尘舒了一口气,微笑着对他点点头:“嗯。我找人送你回芒城。这一路,辛苦你陪我了。”
此番南疆之行,宁尘和贝至信不方便出面之时,都是由小朱传信。他看着呆呆的,不会惹人怀疑,当真是个好帮手。只是这尔虞我诈之间,他小小筑基期,大风刮过,差点就摔碎了。宁尘喜欢他心思纯净,只望他能快快乐乐,他若不愿,也不能将他一直捆在身边唤用。
“大个儿,不是我不愿意跟着你啊。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是这里都是大妖,我害怕。”
小朱也算见识了妖族王朝兴衰之间是何等的狠毒激烈。这些东西,在小小的芒城灞城却是看不到的。
最适合他的,就是背着小手,在热热闹闹的市集上逛街,再往嘴里塞一条五花肉。
宁尘掏出一枚储物戒:“来,给你的赏。回去以后,陪赢姑娘高高兴兴过一辈子。”
这储物戒是他特意挑选的,杂色金属铸得个铁圈儿,样子最不起眼。他没有给小朱灵石,芒城灞城那种地方吃用不了多少资财,过于沉重的财富只会给他惹灾。戒指里塞满了千峰座四处搜刮的好吃食,已叫小朱喜得眉开眼笑。
另有一件筑基期的法宝藏在其中,全力激发,能给金丹期打个透心儿,在芒城灞城那种地方,已是最为够用。
他雇了车马,送小朱上路。小朱远远对他摆手告别,倒是满脸开心。归家之情,已盖过二人离别惆怅。又或者,一身清风的小朱根本不懂得难过为何物,倒是活的轻轻松松,令人欣羡。
宁尘记得,在合欢宗外门之时,自己也有着这分洒脱。要能和小朱一样,倒也痛快,只是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宁尘回归九祝殿,在天下鼎中殿铺开一应物资,将各种应急之物罗列清楚、数点明白。
令狐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额头拧川的专注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
宁尘听见声音,偏头看了她一眼:“因何叹气?你看到了什么?”
“你知道的,我不能说。”
“气都叹了,影响我心绪,岂不是一样干涉了未来?”
“叹气,不是因为你将面对什么,而是叹造化弄人。”
令狐曦言罢,探手一舞,但见殿中央数层楼高的天下鼎骤然消失,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宁尘手心。
宁尘一惊,连忙站直身子:“这是……”
“天下鼎在此间已无用处。你是我主人,我将好东西给你傍身,也算天经地义。”
大殿突然就这么变的空空荡荡,只留二人静立其中。宁尘冥冥中感到了什么,却也说不清楚,于是便干脆地将天下鼎纳入星陨戒中。
“这鼎倒是有几般妙处,比你身上带的神品法宝不遑多让,你记得要在路上将它祭炼归身,弄弄清楚如何施用。”
“那是自然。”
凛虿从寝殿中摸过来,凑到宁尘身边。
“阿多挲,我和你一起去。”
宁尘摸摸她的脑袋:“不,这是必须由我自己办的事。”
他与二女告别,又捏着巫晓霜留下的心血石念起女孩模样,最后收敛所有杂念,大步迈出殿去。
正南偏西,虹安城。
宁尘要留存真气以保万全,不敢全力赶路,走走停停,途中祭炼法宝,抵达虹安城时共用四日有余。
尹惊仇探得的消息,此城数月前有不少人观到红光从天而降,落于周围群山之中。城民中稍有修为的妖修专门去山中找过,没寻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细问时间,倒是恰好相合。
宁尘惴惴不安来到城中,寻得一个客栈落脚。他盘膝运功,沉心精察,片刻后从榻上跃起,狂喜大吼。
法纲之中,焚心之位,欲情明欲暗,一抹熹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