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越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机械地拉开椅子坐下。他不敢看我,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石灰粉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味道,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隐隐发酵。
我瞥了他一眼,以为他是刚才那场遭遇战吓破了胆,或者是担心我妈的安危。
「放心。」
我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边,声音压得很低,「只要李梅在,我妈就没事。」
吴越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头埋得更低了,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嗯」。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办公桌对面的李学明。
那张刚刚愈合的脸皮还有些不自然的紧绷,像是一张没完全贴合的面具。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块沾血的手帕折叠整齐,放进中山装的口袋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李学明抬起眼皮,视线在我们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脸上。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贪婪或杀意,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就像是一个雕塑家在欣赏自己毕生最得意的作品。
「校长。」
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十指修长有力,「我们可以开始了。」
「当然,当然。」
李学明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快地敲击着,「其实按照我原本的计划,今晚本来是一场狩猎。你们偷了我的『深海原生质体』,又动了我精心培养的『完美受体』——哦,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李梅老师。」
提到李梅,他的嘴角勾起风情一抹讥讽的弧度。
「对于这种不受控的小偷,我通常的做法是抓起来,切开大脑,把脊髓抽出来慢慢研究排异反应。毕竟,以前那些偷吃禁果的实验体,大多都在三天内融化成了一滩血水。」
吴越在旁边抖了一下,似乎想吐。
「但是……」
李学明话锋一转,身体猛地前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狂热的光芒,「没想到啊,真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在没有任何辅助设备的情况下,靠着李梅那个女人的中和作用,硬生生扛过了基因重组!」
他伸出手指,隔空虚点着我的胸口。
「尤其是你,王天一。你的骨骼密度、肌肉纤维的韧性,甚至是你刚才那一拳爆发出的动能……完美。简直太完美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两团兴奋的潮红。
「这甚至比我在国外实验室里用超级计算机模拟出的『完全体』还要稳定。你们不是小偷,你们是我这辈子实验到现在,最完美的作品!没有之一!风情」
「你的感慨发表完了吗?」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
对于这种把他人的生命当做数据的疯子,我没有丝毫共情。我只关心那些正在发生的、切实的威胁。
「打断一下。」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游动,「我有问题要问。」
李学明被打断也不恼,反而心情极好地摊了摊手:「作为优等生,你有提问的特权。问吧。」
「外面。」
我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沉了下来,「最近新闻里那些发疯咬人的『狂犬病患者』,还有刚才那个想抓我妈的变异怪物……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这是我最想确认的事。
如果只是我们几个人的恩怨,那是私仇。但如果涉及到了外面那些无辜的人,那就是灾难。
李学明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在组织措辞。
「算是……间接吧。」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几只死掉的蚂蚁,「你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些,不风情过是劣质的失败品。」
「什么意思?」我追问。
「这就要从这项技术的源头说起了。」
李学明转动着手里那两颗已经盘得锃亮的核桃,眼神变得幽深,「我在国外主持那个项目的时候,资方是一群疯子。他们不在乎人命,不在乎道德,他们只要结果——那种能制造出『超级士兵』的结果。」
「所以,他们给我提供了大量的活体素材。」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大部分是死囚,还有一些战乱地区的难民。成千上万的样本被送上手术台,注射各种浓度的药剂。结果……很遗憾。」
李学明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却不是为那些逝去的生命,而是为数据的失败。
「没有人能活下来。死亡率是百分之百。绝风情
大多数人当场就会因为基因崩溃而变成一堆烂肉,极少数能撑过第一阶段的,也会变成只知道杀戮、毫无理智的怪物,最后力竭而死。」
「那国内这些是怎么回事?」
我眉头紧锁,「既然都在国外,为什么国内会有爆发?」
「因为贪婪。」
李学明嗤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国外的实验室里,有些手脚不干净的研究员。他们看到那些半成品展现出的恐怖力量,动了歪心思。有人偷偷窃取了那些被我判定为『废料』的样本药剂,转手卖到了黑市。」
「黑市?」
「对。那种给不想努力的有钱人、或者是想走捷径的瘾君子准备的地下市场。」
李学明冷哼道,「他们把那玩意儿吹嘘成『神药』,说是能强身健体、返老还童。结果呢?买回去的人注射后,潜伏期一过,脑子就烧坏了,变成了见人就咬的疯狗。」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至于国内……现在出国旅游那么方便。我估计,是有几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在国外黑市尝了鲜,或者是被那种『疯狗』咬伤了却没当回事。病毒在体内潜伏、变异,等他们坐飞机回到国内,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潜伏期结束,就是爆发期。」
李学明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砰。」
「就像烟花一样。只不过这烟花,是用血肉做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学明那个「砰」字在空气中回荡。
我只觉得后背发凉。
按照他的说法,这玩意儿已经失控了。而且传播途径不仅仅是注射,甚至可能通过撕咬传播。那岂不是意味着……生化危机真的要来了?
「所以。」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你想表达什么?你是这个世界的罪人?还是想让我们感谢你的『完美药剂』?」
「不不不,天一同学,你误会了。」
李学明摆了摆手,身体再次前倾,那张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充满了诱惑的笑容。
「我是在告诉你,世界原本的秩序正在崩塌。旧的人类将会被淘汰,而像我们这样的『新人类』,才是未来的主宰。」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和吴越。
「既然你们已经是完美作品了,为什么还要站在即将沉没的破船上?加入我吧。我们手里有核心技术,有最完美的基因图谱。只要我们合作,整个世界……都将是我们的猎场。」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像是一个恶魔在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