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莫不是,将输棋了,想以此手段扳回一筹?”
姜琴韵轻笑,莹润玉手轻捻起白子,指尖佩着的绕指水蓝碎晶手链随之轻柔晃起盈盈沙沙声,面纱下端丽媚熟的媚容,满写着不信。
她可是很了解她那妮儿的性子,这冷清清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性子,加上素来一点不愿求人的犟脾气,怎入得了这教司坊?
这教司坊,别看在那些真正位高权重的权贵眼里,不过是个稍微高档些的风尘之所,但没个一官半职和半分权柄在手,可入不得这教司坊。
剑灵这清傲的对风尘女子极为厌恶的性格,加上她眼下可是个举家抄没的叛逃之女的敏感身份,即便她是个化灵境夜不收,都……
她手中子还没落下,便看到姜剑灵扶着腰后墨色长刀,走出松林阴影,令她端丽媚容略微呆住。
“娘亲。”姜剑灵扶着长刀,黑纱下的墨眸泛起点点清灵涟漪,看着自己安然无恙的娘亲,眸中有着一分放心,和一丝怨气,以及多数的清冷之色。
虽然比起寻常人,她的语调稍显得柔和了几分,不过比起少年,她的表现可是稍有点冷清清的了。
而且,在这份柔和下,可是暗藏着一丝赌气。
故而,当姜琴韵扶额轻叹时,她也只是稍稍挪开一丝视线,完全没有要解释一分的意思。
“好奇她怎进来的?”女帝并未给予姜剑灵一丝视线,玉手慵懒托腮,捻起白玉瓷杯在指尖轻轻摇曳,带起清香茶水荡起涟漪。
“明明在教司坊深处,明明有青鸾卫时常守着,明明是个不求人的性子,却能入这清苑,却是很奇怪。”
话是这么个话,但……
落在姜琴韵这素来睿智且情商极高的端丽耳中,可就,稍有些不对味了。
她看着眼前漫不经心把玩瓷杯的女帝,柔眸泛起一丝异样。
女帝,怎的……隐隐有种,吃醋的小女儿态?
到似是个,被当着面抢了珍视玩具的小女孩。
“一会你就知悉了。”
女帝抿口清茶,茶杯轻放,在棋盘上随意落下一子后便盈盈起身。
“好了,我也该走了。”女帝玉手拢起,灿金凤眸慵懒看向姜剑灵。
“剩下的棋,便由姜丫头你来下。”
半刻钟后。
这清苑庭落内的棋局对弈,照例进行,不过对弈的对象,从女帝与姜家主母,换做了嗔责的媚熟娘亲与她那位带着一丝怨气的女儿。
“那位,是谁?”姜剑灵捻起女帝遗留的黑子,落子天元北,挡住娘亲逐步绞杀的白子攻势,冷清清问。
“你怎的来这教司坊了?”姜琴韵一改绵柔攻势,语调同样冷清。
但,说是冷清清的语调,措辞和语气也皆是仿若陌生人,倒不如说,这是母女俩赌气时的特有表现。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姜剑灵蹙眉,放弃北上,专心固守龙势。
“那位是柳大人,来自中枢院。”姜琴韵也是丝毫不急,巩固北方后,靠着大势一步步绞杀自己女儿的棋局。
“我是有人引荐,入了教司坊和青鸾卫。”
“谁?”
姜剑灵落子的频率,微不可查地一顿,尽管极其细微,但素来了解女儿性子的姜琴韵可是察觉了这份异样。
不知是察觉了娘亲敏锐的洞察力,还是因为赌气,姜剑灵在冷冷落子后,便道出了一句清冷之语。
“我的,小夫君。”
说这话时,哪怕是姜剑灵这清冷性子,也不由得稍稍移开了一丝视线,面纱下的冷艳墨眸泛起微不可查的羞意。
这幅完全就是小女儿的羞态,让姜琴韵眨眨眼,呆住。
她可太了解自己女儿的性子了,若是姜剑灵故作羞意,亦或是以柔和语调说出这句小夫君,她可是断然不信。
但以这份冷清清的平淡语调,说出这句,再移开视线的模样,不会有半分虚假。
也是趁着这呆住的空隙,姜剑灵趁机见缝插针,独遣一支先锋直直插入娘亲连绵成势的白子大龙。
“卑劣之举。”姜琴韵看着被撕开的大龙,甜糯蜜唇轻咬,略有嗔意。
说来,也是稍有些反差。
作为母女,姜琴韵俨然一副端丽媚熟的高雅,而姜剑灵则是一副清冷赛霜的冷艳御姐,双方除了容貌和那两团堪比软熟蜜糕的肥奶之外,没有半分共同点。
姜琴韵蜜熟柔腴的身子,在姜剑灵面前,倒显得稍微有些娇小,身高也只到姜剑灵肩头。
显而易见的,若是姜剑灵那日也婚配夫君,嫁为并诞下一女的话,其本就高挑性感的玲珑身子,怕是比她这位媚熟美母还要更为熟润丰腴。
并且,表面上端丽高雅的姜琴韵,对外是与姜剑灵类似的端庄优雅,冷媚艳熟的高雅模样,对他人也同样是冷清清的仪态。
但在这幅端庄优雅的仪态下,偶尔倒似是个容易吃醋的小女生。
而姜剑灵这清冷赛霜的性子,倒是表里如一了,但冷清清的冰霜下也蕴着一丝他人难察的温柔。
“姜家之事,到底怎回事?”姜剑灵没理自己娘亲,自顾自撕开大龙,并未察觉后路被逐步挤压收缩。
“此事,剑灵无须掺入其中,只需知我姜家,出了败类渣滓就行。”姜琴韵轻叹口气,又恢复了那副优雅端庄的姿态。
“我如何不掺入?”姜剑灵浑然不顾后路被截,只情
自顾自撕开自己娘亲连绵成势的白子大势,将棋局搅乱,寻得一丝生机。
“突然将我送入夜不收外出历练,再回来时,家族已被尽数抄没,舅舅亦是被打入诏狱黑牢关押至今,我这姜家之女,却一无所知。”
愈是说着,姜剑灵的棋路愈发锐利,如冷刃刀锋般不管不顾只为撕开阵势。
但,一柄独剑,怎破的了连绵成势的攻势呢。
这边刺穿,那边便一点点蚕食剑身与尾端,即便剑锋不可挡,也只是被逐步蚕食收缩,只剩下濒死喘息的余念。
姜琴韵沉默着,以棋势,一点点告诉女儿,姜家现如今面临的局面。
“燕云,或者说,大周王朝,便如这棋盘。”姜琴韵语调渐渐清冷,玉手捻子的频率愈发轻快,思路明晰,不带半分迟疑,相比之下姜剑灵的棋势则是愈乱。
“一滩死水,几股棋势只会互相倾轧绞杀,即便是有着新兴势力,试图以乱势搅乱这滩死水,也只会如你这般,被逐步压缩空间一点点绞杀。”
“灵儿,你这把剑,太过锐利,过于锋锐的剑,破势容易,却会陷入明明将一切污浊迷瘴斩碎撕开,但存空间却依旧被逐步侵蚀绞杀的局面。”
“故而,娘亲不愿让你掺入这场旋涡中,待到时机成熟……”
就在她即将以棋势,将女儿试图搅乱棋局的黑子,绞杀殆尽时。
一声清脆稚嫩的带着一丝亲昵笑意的嗓音,从姜剑灵身侧徐徐传来。
“姜姐姐,你这子,下错了。”
不知何时来到姜剑灵身后的上官云,小手尤为亲昵地托起姜剑灵本欲落入陷阱的玉手,将那枚本该送掉自己整条大龙的黑子,落上了一处活眼。
姜琴韵原本预想落下的白子,不由得停住半空。
这枚子落下,原本清晰明了的棋局,霎时扑朔迷离。
并且,她原版连绵的绞杀情攻势,被这落上中段活眼的黑子,从中折断,进也不是退也自损。
这一子,奠定了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