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奕就这麽追了出去。
我有些颓然地瘫在沙发上,心里其实有些懊悔,但是事情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与其後悔,不如接受。
但是,秦语的那些话每一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背後的原因。
通风报信的人。
欧阳奕。
她为什麽要打通风报信?
是怕我出轨?还是秦语授意她……「监视」我?
如果是後者,那麽说那一次的Live Show也是对我的「检验」?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对。
这似乎没办法自圆其说。因为如果是这样,按周老师的说法,她後来为什麽又要以这样或是那样的「把柄」要挟着秦语呢?既然是要挟,她的目的是什麽呢?
还是说,她们二人之间本身就有误会,对彼此、对我的误会?
亦或是还有什麽没有、甚至是不敢告诉我的事情?
好吧,就算之前所有的都成立,为什麽对我欧阳奕也要故技重施呢?
按照这种想法,如果欧阳是「幕後推手」,那麽有没有可能,秦语的某些行为也不是出於她的本心呢?
我承认,在我的心底里,我更愿意这麽想。哪怕已经在名义上分手了,我还是更想相信秦语不是个坏心眼的人。
不过也不能排除是欧阳和秦语两人共同所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岂不是就成为了供她们取乐、任意摆布的棋子了?
无论是那种想法,还是我想的这些根本就百无是处,欧阳奕看来是不得不防着一些了。这个人的心机,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更何况,我现在也有「把柄」落在她的手上了。
为了防止出现上次刘克质问我的尴尬情形,这次我没有在自习室逗留太久。确认她们走远了以後,我也就离开了。
除了秦语和欧阳,应该没有人知道我来过这。
令我庆幸的是,之後有段时间,欧阳奕没有再用她的所谓「把柄」要求我做过什麽。
不过,这段时间里,我也没再见到过秦语。
往後的很多个晚上,这天在自习室的情形常常在我脑海里复现。
我也不止一次地细细回忆我同秦语说过的话,不知那天我最後的举止有没有伤害到她。我也有些懊悔,是不是做得有些绝情了,就算是拒绝,说句安慰的话是不是会好些呢?或者说,如果答应了,现在会是什麽样呢?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当天如此决绝,但在这些见不到她的日子里却也挂念的紧。
究竟是什麽让我对秦语一直这麽念念不忘呢?是青梅竹马的羁绊?还是我们之间的缘分未尽?还是我们本就离不开彼此呢?
或许都不是,也或许都是。
日子过得不快不慢。转眼,就快到这个学期的期末了。
刘克这学期课不多,到了期末应付几门考试轻松得很。我和阿鸿就不同了,医学的课又多又难,考一门试堪比剥一层皮。
所以,当我们还疯情在复习的时候,刘克已经开始盘算着期末考完去哪里玩了。
这天晚上,我和阿鸿回到了寝室,刘克又和我们聊起了这个话题。
「各位,有什麽想法吗?」刘克主动问道。
我和阿鸿自然没什麽心思,我没说话,阿鸿倒是很直接地说:「我可没什麽想法,还有好几门课没考呢。」
「那这样可不成,」刘克一心想拖我们下水,「到最後,我好不容易找好一个玩的去处,你们一句『不行』,我又得重来!」
「哈哈哈哈,」我笑道,「那谁让你考试轻松呢,我们就给你来点不轻松的事情呗。」
「哎,这话可不对,」刘克针锋相对,「这事其实说来也轻松。」
「你看看这人……」阿鸿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你倒是说说,怎麽个轻松?你都安排好了?」我问道。
「不是我安排好了,」刘克不紧不慢地说道,「梓娜今天告诉我,她们已经规划好了:市里面最近新开了一家夜店,能喝酒也能蹦迪,她们打算考完了试去那里玩一晚上。」
「夜店?」我反问了一句。此前,我还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我那时候觉得,那里是只有小混混才会去的混乱场所。
「哎,我也听说了!」阿鸿倒是来了劲,丝毫不担心欧阳是不是也会去从而产生尴尬的问题。
「怎麽?」刘克看出我有些怀疑和不情愿,「秦语也去,你不是想见她吗?」
说着,刘克用手上的毛巾打了一下我的後背。
「秦语也去?」阿鸿此时早已知道了我和秦语分手的事情,「那会不会有点尴尬,哈哈哈……」
虽然看上去他丝毫不介意和自己的前女友见面,这会却又担心起我来。我从没想过阿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让我倒还是有些感动。
至於我自己,光是听到刘克说这些风凉话已经有够尴尬的了……
「你可还别不情愿,」刘克接着说道,「我可听说了,语姐一开始好说歹说不愿意。她们一通劝,最後才好不容易勉强答应的。」
即使刘克这麽说了,我心里还是不太情愿。倒不是不想见秦语,而是实在是不想风情去这样的地方。
「不过,」刘克突然话锋一转,「我没说我们也去。」
「那你说了半天,合着耍我们呗!」阿鸿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这怎麽能是耍你们呢?我只是想,换个方式……」
「换个方式?怎麽换?」阿鸿连珠炮般问道。
「我们可以偷偷去。」刘克这才把他的想法和盘托出。
「偷偷去?」我和阿鸿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对啊,偷偷去。」刘克又再次确认了一遍。
「你怎麽老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呢?」我不禁吐槽道。
「这怎麽能是偷鸡摸狗呢?」刘克振振有词,「你想啊,夜店那种地方,纷纷拥拥的,她们几个女生去,多不安全……但是,要是我们一直跟着,她们肯定又放不开……所以……」
「要怎麽说,还是你小子鬼点子多!」阿鸿表现得对这项活动非常热衷,就好像丝毫不在意欧阳和他之间的尴尬关系似的。
阿鸿这一番表态,却是实实在在地把我架在那了。本身我脸皮就薄得很,看大家讨论的这麽热火朝天,就算我有千个万个不想去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直接提出。於是,我暂时选择了沉默。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刘克一转头就开始问我:「怎麽样,钱明?一起来吗?」
「我……」我试图努力找个藉口先搪塞过去再说,「你们这就算定好了吗?」
没想到这话竟然问到了刘克的命门上,他尴尬地和阿鸿对视了一下,挠了挠头,说道:「还没呢,这不是来问问你们吗……」
这样的机会我可不会轻易放过,连忙补了一句:「那你决定了再来问我也不迟呀!」
刘克见我这麽说了,也不好反驳什麽,撇了撇嘴,悻悻地爬上床去了。
说心里话,我总觉得这事有些怪,正是这种感觉竟让我有些好奇。如果只是对夜店很厌恶的话,我一上来就会否定刘克的提议。结果,他越说越让我觉得透着怪。
经过了之前的教训,我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谁给我下的套。或许是我多疑了,但是刘克所说的那些本身就很经不起推敲,所谓「偷着去」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关於秦语,让我疑惑的地方就更多了。她是真的「改邪归正」了吗?刘克几次三番在我面前说她如何如何「安分守己」,到底是怎样的我也不得而知。
但是,从之前和刘克的几次关於秦语的交流来看,他也不像是会向着秦语的。难道说,他也在演戏?
越想越乱的我乾脆试着把这些都抛之脑後,忙完了考试再说也不算晚。
刘克说这事的时候离学期结束还有两个多礼拜。後面的两个礼拜,他竟也没在我面前提这回事。这麽一来二去,我也以为刘克当时只是说着玩我们上好了酒。
我趁机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这个位置斜对着舞池,几乎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舞池里的每一个人。而由於灯光的关系,除非是刻意寻找,否则我们这里又很难被发现。看来刘克下了不少工夫。
「别这麽拘束!」刘克大声在我的耳边喊着。
但哪怕是这样,我都听不太清。
「你说什麽!」我也是用喊的。
「我!说!」刘克声音更大了,这回我听清楚了,「别拘禁!放开玩!」
刘克举起酒杯,示意我和他一起喝。
之前,我很少喝酒,和秦语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可以说是滴酒不沾。现在突然让我喝酒,我还真有些担心。
我战战兢兢举起酒杯,屏住呼吸,一闭眼睛,一饮而尽。
这酒的味道并不像我想像中那麽激烈,後来我才知道这些都是调制过的酒,度数低了很多。但对於那个时候几乎不怎麽碰酒的我来讲,已经算得上是一种挑战了。
「走啊!」刘克拉了拉我的胳膊,「别傻站着!」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的目的是什麽。
刘克见我 「徐迪!」我几乎是喊出的这个名字。
「哈哈哈,你可算认出来了!」
「语姐,快!」我连忙招呼秦语,「这位是徐警官!」
秦语有些懵,但还是很礼貌地问了好。
「怎麽……你们认识?」秦语问道。
「对,之前……」我刚想回答,但一想到那一件事,我就有些说不出口。
「说来惭愧,去年KTV那件事,就是我负责处理的……」徐警官接过了我的话茬,避免了我的尴尬。
「哦哦哦,我记得您,只是不知道您的名字,」秦语连忙说道,「那真的再得好好谢谢您!」
秦语这次又很正式的给徐迪鞠了一躬。
「别别别,您太客气了,」徐迪也很礼貌,「今天正好赶上我们巡逻到这里,那几个人本来就是附近的小混混,我们也处理了他好几次了。你今天做得很对,钱明,但下次一定要注意安全!」
「感谢徐警官!」
徐迪的话听得我十分感动。在此之前,我其实是有些心寒的——周围几个看到了的人当时没有说话,甚至连一直当做朋友的欧阳、梓娜也没有站出来说一句哪怕是拉架的话,而徐迪的话算是今天听到的第一句肯定我的话。本就没有完全平复心情的我听到他的话,直觉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还得去执勤,就不多麻烦你们了。有机会再见!」徐迪这就要跟我告别。
「徐警官,您也注意安全!」我的声音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变得颤抖。
看着夜色里徐迪远去的背影,我的情感不断挑战着我的泪腺。
千里之堤,溃於蚁穴。这句话同样也适用於人的心理防线。
徐迪走了。我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听到旁边秦语很小声滴说了一句话:「谢谢你呀,钱明……」
终於……在我眼中被我保护了的人,对我说了声感谢。在我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这声感谢的意义是非凡的。哪怕感谢我的这个人是秦语,也正是因为是秦语……
我的情绪已经到了要爆发的顶点,但我不想让秦语看到我失态的样子。於是,我强忍着眼泪,背过身,声音颤抖地说道:「……秦语……你把他们也喊出来吧……」
我已经不记得秦语风情有没有回复我了,只知道秦语前脚刚走,说完这句话的我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泪水就像失控的洪水,根本止不住。
现在情绪的释放绝不是矫情。虽然秦语跟我说了感谢,但到现在,我还是不能确定刚刚这件事我是否做对了。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和刚刚人群真实存在的冷漠而导致的失望和寒心,依然在持续灼痛着我。
当然,今晚和秦语的重逢、遭遇意外事件的後怕,也是让我哭得这麽惨烈的原因之一。
「别哭了,钱明!」我感觉有人在轻轻踢我的屁股。
我猛地反应过来,胡乱抹了抹眼泪,往後一看,是刘克。他的背後站着秦语、欧阳、梓娜……
虽然现在他和我开起了玩笑,但一想起夜店里他的那幅模样,我就不想搭理他。
「怎麽?生我的气?」刘克见我不理他,反问道,「要不是我,这会你还被那个光头找麻烦呢!」
这人怎麽不知廉耻,还邀起功来了。这一系列行为都让我越发讨厌他了。
我还是没有睬他,而是背过身去,没想到,自己哭得过於投入,全然不知她们已经在我背後了。
「这下丢人可丢大了……」我心想。
咸咸的泪水落在还有些疼的右脸,烧得火辣辣的。
这时候,我感觉有人轻拍了两下我的肩膀,我下意识以为是刘克,心说这人怎麽还有脸跟我说话的。於是,我用肩膀顶了回去,不耐烦地说道:「去去去!别烦我!你干了什麽心里没数吗?」
「钱明……是我……」身後,这是秦语的声音。
我连忙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给你这个,先擦擦吧。」说着,她递给我一包餐巾纸。
刚刚的尴尬让我也顾不上说谢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不好意思」的道歉。
趁我擦眼泪的工夫,欧阳奕开始给大家宣布接下来的安排。
「这麽晚了,我们也没法回学校了。我们本来就打算在这里结束以後去酒店睡一晚上的,你们两个男生也来了,正好定了两个房间。我们五个人,打两辆车,一起去就好了……」
既然欧阳已经安排妥当了,我自然没什麽好说的。看起来,这也是她们三个女生提前安排好的,我和刘克基本上属於吃了个现成的。
很快,他们就拦下了第一辆出租车。
我跟在五个人的队尾,原想着等他们安排就好了,没想到欧阳直接看着我说:「你和语姐一辆车吧,她知道地址的。」
我看向秦语,她的眼神里我读出了期盼。
走向出租车门边的那几步在我的眼里格外漫长,我思前想後,还是在这几个人的注视下,为秦语打开後门,然後关上後门,自己坐到了前面副驾驶的位置上……
一路上,我都低着头,闭着眼睛。秦语也没有跟我说什麽,而我的眼睛里依然还有泪水打转。
秦语身上的体香和香水气味像安了自动巡航一样,一个劲地往我鼻孔里钻,男性荷尔蒙的分泌和内心的痛苦在这一路上折磨着我。
「到了。」司机师傅的声音传来。我这才睁开眼睛,抬起头,付了钱,逃下了车。
虽然我坐的是第一辆车,但欧阳的後车竟然先到了。我和秦语到的时候,他们几乎已经把该办的都办好了。
我怔怔地坐到一遍,等待着他们的安排。对我而言,怎麽安排都是一样的。和刘克同住,刚刚的尴尬事情不可能这麽快在两个人心中消解;相比之下,和秦语住倒显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走吧,钱明!」秦语走到我的面前,像父母来领走走失的孩子一样来「认领」我。
两间房并不在一起,甚至不在同一个楼层。进了电梯,按下了不同的楼层,今晚的後半段会发生什麽,谁也不知道。
我和秦语的楼层先到了。临下电梯的时候,欧阳给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不然下午在学校的时候她也不会动用对我的「话柄」要求我来这里。
房卡在秦语的手里,我跟在她後面。还好,这段路不算很长。
「滴」的一声,房门打开,很普通的标准间。
我跟着秦语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关门声刚一发出,秦语就突然回过头,伸出手,以我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猛地抱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