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26bce0c5921a72eb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天才刚亮。我正睡得迷迷糊糊,梦见自己在街机厅里搓着《拳皇97》的八神,手指在摇杆上翻飞,结果摇杆突然变成了一个冰冷的铁哨子,吹出了刺耳的长音。
【哔———哔哔哔——】
尖锐的哨声真的在我耳边炸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起床了!全体起床!五分钟!五分钟内穿好军训服,到楼下集合!快!快!快!】
伴随着哨声,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和值班老师声嘶力竭的吼叫声穿透了宿舍门板。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又尖又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一个激灵从上铺弹起来,脑袋「咚」地一声撞在了上铺的床板上。
「哎哟!」我痛得龇牙咧嘴,宿醉般的困意瞬间被吓跑了大半。
「我的妈呀,世界末日了?」下铺的扬林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一米八的身躯在床铺上翻了个身,床架发出一阵痛苦的「吱呀」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快起来!军训!第一天!」罗宏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兴奋和紧张,他动作麻利地从床上弹射起步,像只敏捷的猎豹,三下五除二就开始往身上套那身墨绿色的军训服。
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
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鞋子乱踢的声音、还有赵晓飞那种呆呆的、找不到袜子的抱怨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
我揉着脑袋,手忙脚乱地从行李包里翻出那套崭新的军训服。布料很粗糙,摸起来扎手,带着一股子仓库里积压的霉味和染料的刺鼻气味。
「五分钟!只剩三分钟了!」林晓宏在上铺尖叫着爬下来,他本来就个子矮,动作还慢,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把脚往裤腿里塞,结果因为太急,一只脚穿进了罗宏的裤腿里。
「滚!那是我的!」罗宏一脚把他蹬开,顺手把他自己的裤子扔给他。
五分钟后,我们像一群逃难的难民一样,风情歪歪扭扭地站在了宿舍楼下的水泥空地上。
清晨的空气带着湿冷的寒意,钻进领口,让我打了个寒颤。大部分人都没睡醒,蔫头耷脑的,眼圈发黑。
但也有几个例外。
方谭站在队列里,简直像个异类。那身原本以为谁都撑不起来的宽大军训服,穿在他那一米八五、浑身腱子肉的身上,竟然被撑得鼓鼓囊囊,袖口和裤腿都显得紧绷绷的,勒出了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他那张黝黑的、憨厚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精神,站得笔直,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罗宏也不遑多让。他本来就有一米八二,身材匀称,此刻挺胸抬头,倒真有几分军人的模样。虽然眼神里还带着点桀骜不驯,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出来了。
反观「中宏」林晓宏,那场面就有点滑稽了。
他的军训服尺寸是1.75米的,穿在他一米七的身上,显得又宽又大,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拖在地上。他整个人缩在衣服里,显得贼眉鼠眼,像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老鼠。他试图学着方谭的样子挺胸抬头,结果因为衣服太大,整个人显得东倒西歪,活像个刚被套上麻袋的粽子。
扬林和汪聪则站在另一侧。
扬林本身就阳光帅气,穿上这身硬朗的军装,更添了几分英气,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像是在走T台。
而汪聪……我特意多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哪怕穿的是最粗糙的军训服,也能穿出一种「高定」的感觉。他把袖子挽到了小臂处,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裤腿也刻意卷起了一点,露出了脚踝。他站姿随意,但却有一种天生的贵公子式的优雅。哪怕在这样灰头土脸的队伍里,他也像一颗被打磨过的钻石,闪闪发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身高和汪聪差不多,一米七五左右,常年打游戏虽然少了运动,但因为继承我爸的强壮身躯,身材底子还在,不算瘦弱。军训服穿在身上,倒是挺合身,就是脸色有点苍白,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队列前方。
没有脚步声,没有咳嗽声,就像是一道影子突然凝聚成形。
我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那是个男人,个头大概也就一米七五,和我差不多高。但当我的目光扫过他时,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他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身形挺拔得像是一杆标枪,笔直地扎在地上。他的脸是标准的国字脸,皮肤是一种健康的古铜色,五官硬朗,眉毛浓密,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扫视过来的时候,让人感觉像被针扎了一下。
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身材。
那是一种极度压缩的、充满爆发力的精悍。
他的肩膀极宽,形成了完美的倒三角。胸肌夸张地隆起,隔着作训服,也能看出那下面蕴藏着恐怖的力量。他的手臂自然下垂,小臂上暴起的青筋像是一条条盘踞的蚯蚓,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痕迹。
他的体脂率低得吓人,腹部平坦,整个人就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然见血。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心脏猛地一缩。
这就是我们的教官?
「我叫齐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金属摩擦一样,冰冷、坚硬,穿透力极强,「从今天起,负责你们班的军训。」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们脸上扫过,那种压迫感让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自我介绍完了。」齐严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现在,热身。全体都有,绕着操场,晨跑一小时。跑不完的,或者偷懒的,加罚。解散!」
什么?!
还没吃早饭?就要跑一小时?
队伍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抱怨声。
但齐严的眼神一冷,那股子杀气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有意见?」他盯着我们,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没人敢说话。
【向右———转!跑步———走!】
随着他一声令下,我们这支歪歪扭扭的队伍,开始了地狱般的晨跑。
初秋的清晨,寒气逼人。我们穿着厚重的军训服,才跑出不到两圈,汗水就已经浸透了后背。
齐严没有跑在队伍里,而是像只猎豹一样,沿着跑道边缘来回巡视。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想要偷懒的人。
【那边那个!方谭!对,就是你!抬腿!把膝盖抬高!你当这是遛弯呢?】
方谭那座「肉山」跑起来其实并不慢。但他动作笨拙,齐严冲过去,毫不客气地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方谭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但那家伙似乎感觉不到疼,憨笑一声,赶紧加快了速度。
【还有你!那个戴眼镜的!江志宏是吧?别扶眼镜了!跑!眼镜掉了也不准停!】
江志宏本来就个子小,体力差,此刻被齐严一吼,吓得一个哆嗦,眼镜都歪了,只能咬着牙拼命跟着。
跑着跑着,队伍开始拉开了距离。
林晓宏那点体力根本撑不住,才跑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喘得像破风箱一样,脸色煞白,脚步虚浮。他眼珠子一转,趁着齐严去训斥方谭的功夫,偷偷地溜到了跑道外侧的树荫下,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假装自己在系鞋带。
这一幕,正好被从另一侧绕回来的齐严看了个正着。
齐严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林晓宏。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的眼神。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齐严动了。他没有跑,而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林晓宏。
林晓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齐严那双冰冷的眼睛。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吓得连喘气都忘了。
「你,出来。」齐严指了指跑情
道。
林晓宏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报告教官……我……我脚疼……」林晓宏试图辩解。
「哦?」齐严面无表情,「脚疼?」
他突然上前一步,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动手打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齐严只是伸出脚,轻轻踢了踢林晓宏的小腿:「这里疼?还是这里疼?」
林晓宏吓得连连后退:「都……都疼……」
「既然都疼,那就别跑了。」齐严的声音冷得像冰,「去,操场中间,趴下,做俯卧撑。直到我让你停为止。」
「啊?」林晓宏傻眼了。
「啊什么啊?执行命令!」齐严一声暴喝,吓得林晓宏一个激灵,哭丧着脸,趴在地上就开始撑。
齐严就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一尊冷酷的判官。
这一幕,清晰地印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眼里。
这就是立威。
他不打最强的(方谭),也不打最弱的(江志宏)。而是精准地挑了那个最滑头、最想偷奸耍滑的林晓宏下手。
杀鸡儆猴。
队伍里再也没有人敢造次,所有人都咬着牙,拼命地迈动着灌了铅的双腿。
我一边跑,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齐严。
他站在操场中央,身影孤傲而冷酷。阳光渐渐升起,照在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
我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这哪里是军训?这简直就是军事化管理的监狱。
我忽然想起了关于这所学校的传闻。
仪鹰中学的校长,叫张国强。据说这人以前是盛昌镇上有名的「道上大哥」,年轻的时候混过黑社会,在道上颇有些威名。后来不知道怎么洗白了,开了这所职高。
虽然现在挂着校长的名头,但他那一套管理手段,据说还是以前的那一套。手段强硬,甚至会动用一些「灰色手段」来维持学校的纪律。据说上一届有个学生因为打架斗殴,被张校长叫到办公室谈了十分钟话,出来后就吓得转学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那学生脸都吓白了。
看着眼前这个手段狠辣、眼神凶狠的齐严教官,我心里一个咯噔。
这齐严,只怕也是张国强的「自己人」。
他之所以敢在军训期间对我们动手动脚,甚至体罚,肯定是经过了校长的授权,或者说是默许的。他们就是要用这种高压手段,把我们这些「刺头」在入学的第一天就彻底打服,让我们明白,这里不是家里,不是你想怎么放养就怎么放养的地方。
想到这里,我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我以为职高就是混日子,就是换个地方继续「放养」。但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里不是天堂,是地狱。
母亲送我来这里的时候,眼神里似乎有一种复杂的意味。当时我没读懂,现在我好像有点懂了。
她和父亲管不了我,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太多精力管我。他们把我送到这个管理严苛的地方,就是想让学校来当这个「恶人」,用最残酷的手段来打磨我,管束我。
真是好算计。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烧得我喉咙发干。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这样安排?我不过是喜欢打游戏,我不过是不想学习,我就要被扔进这个鬼地方,接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吗?
愤怒给了我力量,我咬着牙,加快了脚步。从齐严身边跑过时,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齐严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平淡无奇,却让我心里一寒,赶紧低下头,拼命地往前跑。
一小时的晨跑,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当齐严终于吹响结束的哨音时,我已经快要虚脱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我的胃里空空荡荡,火烧火燎地疼。
【集合!列队!去食堂吃早饭!】
齐严的命令再次下达。
我们拖着沉重的步子,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向食堂走去。
也许,我只能像母亲期望的那样,像只被圈养的家禽一样,在这个铁笼子里,慢慢地磨掉风情自己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