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2029a243feb0c2c2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周五放学的铃声,对于问题少年来说,不是一天的结束,而是狂欢的序曲。
我和大宏、中宏、晓飞这四人组,几乎是踩着铃声的尾巴,像四支离弦的箭,冲出了校门。
我们的目标明确,直指盛昌镇上机子最好的网吧——“连成”。
“连成”
这名字起得确实有水平,透着一股子朴素的吉祥意味,简直就像是为我们这群渴望在网络世界里将彼此的命运、荣耀与唾沫星子连成一片的少年们量身定做的。
一进网吧,那股混合着烟味、泡面味和少年人荷尔蒙的熟悉气息就扑面而来,让人莫名地感到一种归属感。
炫目的屏幕光,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和键盘敲击声,构成了我们青春最躁动的背景乐。
起初,我们只开了一台机子。
没办法,囊中羞涩是常态。
没到通宵时间,单机收费要3块一小时,对于有限预算的我们来说,有点小贵。
于是,我们采取了最原始也最团结的玩法——轮流上。
一台机子,四颗躁动的心。
我们玩的是DOTA。
那会儿,这游戏在我们中间正火得一塌煳涂。
中宏是那个最受“万众瞩目”的选手。
说他是我们的“团宠”
兼“吐槽担当”一点都不为过。
他嘴最硬,每次选人,都要嚷嚷着“这把我C,队友保我”,然后自信满满地锁下一个需要发育的优势路大哥。
结果呢?
往往是前期对线,要么被对面压制得连塔下都出不来,补刀被拉下一大截;要么就是队友为了等他这个“大哥”发育,硬生生被拖了节奏,整支队伍打得憋屈无比。
“中宏,你他妈能不能长点心?那兵线推一推啊!推完线去野区刷野啊,光想着吃补刀?”
大宏性子急,往往是第一个拍着桌子开喷的。
中宏也不甘示弱,头头是道地反驳:“你懂个屁!我这是在控线,懂不懂?让他补不到刀,心态就崩了!”
“崩你妹!我看崩的是你队友的心态吧!”
我一边啃着不知道谁买来的辣条,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附和。
最让人血压升高的还是团战。
他的队友已经拼了老命地保护他,保命技能都往他身上丢,结果他要么是走位失误,一头扎进敌方人群,三万经济一秒躺,要么就是玩幽鬼,结果被隐刀末日大到,还没开出大招就被人秒成渣;要么就是关键时刻鼠标卡顿,眼睁睁看着队友一个个倒下,他却在旁边“输出”。
“我操!中宏!你刚才在干啥?你大招呢?为什么不早点放啊!”
晓飞平时憨憨的,一打游戏也容易上头,这时候也会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
中宏则会一脸无辜又理直气壮地来一句:“刚才手滑了,这波我的,下波我Carry!”
我们几个闻言,只能相视苦笑,然后爆发出一阵无奈又酣畅的笑骂。
这就是我们的乐趣,就像公园里下棋的老大爷,一人下,众人骂。
赢不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路的互相埋怨和吐槽,能把一整天的学校的压力和生活琐事都骂个烟消云散。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和我们的吵闹声中过得飞快。
终于熬到了晚上11点,通宵时间正式开始。
对于我们这种“资深”网瘾少年来说,夜晚,才是灵魂苏醒的时刻。
因为只有四个人,原本计划的DOTA五黑想法只能作罢。
少一个人,乐趣直接减半,而且输了容易互相怪罪,影响感情。
于是,我们默契地转战了《穿越火线》。
CF,在那个年代,就是国民级的游戏。
我们先是玩了几把运输船。
爆头的声音,急停的脚步声,还有那句熟悉的“Fireinthehole!”
能让我们短暂地化身成最精锐的佣兵。
但几把下来,那种单纯的枪战刺激感似乎还不足以填满我们这个夜晚的空虚。
“玩点刺激的吧。”
大宏提议,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不安分的光。
“生化模式?”
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想到了一块儿去。
生化模式,那简直就是为我们这种既想寻求刺激,又不想动太多脑子的少年量身打造的。
人类与幽灵的博弈,生存与感染的追逐,一局能玩得酣畅淋漓,玩得心跳加速。
这一玩,就彻底停不下来了。
原本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佣兵队友,但在那个模式里,这种盟约脆弱得像张纸。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自己或者队友会不会就被那突如其来的红色幽灵抓上一把,然后在“额啊”一声中,屏幕一红,你也变成了追杀昔日队友的“怪物”。
那种背叛与被背叛,追杀与被追杀的快感,好不刺激!风情
尤其是,那种痛击背叛了的队友的爽感。
背叛!
就得被屠杀!
我们四人小队,在这个模式里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素养”——当然,是那种“猥琐流”的。
我们不跟那些大神一样,拿着大枪在开阔地跟幽灵对刚。
我们有自己的“独门秘籍”。
首先,是找位置。
我们要么跳上那些提前侦查好的高位,比如某些箱子顶、房檐上,居高临下,用那点可怜的弹药压制幽灵;要么就钻进一些易守难攻的单向弄堂,卡着视角,让幽灵只能一个个上来送死。
最“卑鄙”的,是我们还研究出了几个卡Bug的地方。
那是些幽灵模型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的死角。
我们四个人,像四只受惊的老鼠,挤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外面是无数抓狂的幽灵,而我们则安然无恙,甚至可以一边抽烟(网吧允许吸烟的年代)书,一边慢条斯理地聊着天,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哈哈!看那个绿巨人,急得团团转,就是上不来!”
“中宏,你守左边,大宏守右边,晓飞你盯着上面,我负责输出!”
“别慌,别慌,还有二十秒就赢了!”
我们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体验着一种虚假的安全感和成就感。
这种“耍赖”般的胜利,带来的快乐甚至比正大光明地赢下比赛还要强烈。
因为我们战胜的,不仅仅是游戏,还有那些在下面抓狂的、或许现实中比我们更厉害的对手。
那一晚,我们玩疯了。
生化模式,一局接一局,彷佛不知疲倦。
屏幕上的光影变幻,映照着我们年轻却略显疲惫的脸庞。
我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寒冷,甚至忘记了吃饭,只有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叫嚣。
直到窗外透出些许微明,网吧里的喧嚣也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同样熬红了眼的夜猫子。
通宵结束。
我们拖着彷佛灌了铅的身子,脚步却虚浮的像幽灵,这是上过通宵的人才会懂得感觉。疯情
我们走出了“连成”网吧。
那一瞬间,现实世界的冷酷迎面扑来。
冬天清晨的风,像刀子一样。
经过了一晚上的通宵,我们本就为了“风度”而穿得单薄,此刻更是不堪一击。
寒风一吹,我们四个人,活像四个人形震动棒,抖得不成样子。
那牙关打架的声音,“咯咯咯咯”,清脆得像机关枪扫射。
一晚没睡,身体的免疫力降到了最低点,寒冷轻易地就穿透了皮肤,直刺骨髓。
我们缩着脖子,把手插在裤兜里,脚步虚浮,彷佛一阵风就能把我们吹倒。
“我……我操……真……真冷啊……”
大宏牙齿打着颤,说话都大舌头了。
“谁……谁说……说要风度……不要温度……来着?”
中宏抖得像筛糠,却还不忘嘴硬。
“别……别说了……赶紧……赶紧找个地方……暖和暖和……”
晓飞的声音都在发飘。
我哆哆嗦嗦地摸出兜里的钱。
汪聪给的五十块,开了四人通宵,刚好四十,还剩十块。
“走……走,吃点热乎的去。”
我把那皱巴书
巴的十块钱拿出来,彷佛那是我们的救命稻草。
路边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里冒着腾腾的热气,那是人间最温暖的烟火气。
我们四个,像四只落汤鸡,狼狈地挤在路边的小桌旁。
冷风吹得我们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冻成冰凋,灵魂都要出窍了。
“老板!四个豆浆!二十四个包子!快!”
大宏几乎是吼出来的,彷佛慢一秒他就要冻僵了。
那一年的豆浆5毛一杯,包子一块三个。
很快,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豆浆端了上来。
一块钱三个的大肉包,暄软热乎,咬上一口,肉汁四溢,那点可怜的脂肪和碳水,瞬间给了我们濒临死亡的身体一剂强心针。
五毛钱一杯的豆浆,烫嘴,我们却顾不上形象,大口大口地灌下去,暖流顺着食道滑下,所到之处,驱散了大片的寒意。
我们狼吞虎咽,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这一刻,什么风度,什么酷,都见鬼去吧。
只有这热包子和热豆浆,才是实实在在的救赎。
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我们身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坐在那里,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我们四个面面相觑,然后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
悔意。
“我发誓,下一次,再也不上通宵了。”
大宏打着饱嗝,一脸的“痛定思痛”。
“对,太难受了。又冷又困,回去肯定要感冒。”
中宏附和道,那样子,真诚得像个刚犯了错决心改过的好学生。
晓飞则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我笑了笑,没说话。
这种话,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有可信度。
就像那些宿醉一晚、第二天头疼欲裂的酒鬼,一边扶着墙吐,一边发誓说自己再也不喝酒了一样,充满了喜剧色彩和可笑的自我欺骗。
我们都心知肚明,下一次,只要有机会,只要那点可怜的网瘾和好奇心还在,我们肯定还会再来。
吃完早饭,我们踏上了回岩平镇的中巴车。
车上人不多,我们几个死党一上车,跟司机打了个招呼,找到座位,几乎是脑袋一沾到椅背,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们也不怕冷,也不怕在车上睡着了会感冒,那份疲惫和困顿,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基本的防御能力。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听着车厢里死党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青春,大概就是这样吧。
荒唐、冲动、不知疲倦,也无所畏惧。
我们用透支身体的方式,去换取那一点点虚拟的快感和现实的刺激。
终于回到了岩平镇,我几乎是挪着步子回到了家里。
奶奶早就起了,还问我吃没吃早饭,我则点点头。
她毕竟是奶奶,明知我去上通宵,还情是会贴心问我有没有吃早饭,隔了一辈的感情就是不一样的,不像母亲,如果不够贤惠就会被她说,比如厨艺不好。
而母亲应该还在纺织厂忙,这正合我意。
我连衣服都懒得脱,像一滩泥一样把自己扔进温暖的被窝里。
那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温度,瞬间包裹了我。
所有的疲惫、寒冷、虚浮,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我想起了苏清瑶,想起了潘美晴,也想起了汪聪那些视频和他豪爽的笑容。
当然,还有我那既慈祥又温柔,时而严肃时而调皮又年轻貌美的母亲,独宠我一人的母亲。
那些人,那些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然后被无尽的困意吞没。
我沉沉睡去,睡得像个婴儿,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