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3ac476cac71a09d1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2011年,1月1日,元旦。
清晨的阳光,带着新的一年特有的清冽与明亮,透过客厅的百叶窗洒在客卧的地毯上。
我是在一种柔软而温暖的触感中醒来的。
身上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气息。
我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天花板是陌生的,装饰简洁而温馨。
几秒钟后,昨晚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了回来——连成网吧的通宵,张珊神秘的电话,门内苏清瑶惊喜的笑容,客厅三人相拥,还有窗外那场盛大的、宣告新年的烟火。
我猛地坐起身,看了看手机,已经早上八点多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有些局促地整情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走出客卧。
客厅的沙发上,昨晚我们三人看跨年晚会时盖的毛毯还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茶几上放着几个空的饮料罐和零食袋,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昨晚的热闹与温馨。
厨房里,张珊正背对着我,在水槽前忙碌着。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后。
她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流行歌,身形随着旋律轻轻摇晃,看起来轻松而惬意。
“早啊。”
我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张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
她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笑得像朵花一样灿烂:“早啊,大懒虫!睡得好吗?”
“挺好的。”
我挠了挠疯情头,目光有些躲闪,“那个……昨晚……谢谢你。”
“谢什么呀!”
她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快去洗漱吧,我买了油条和豆浆,马上就开饭。我去叫清瑶。”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心里那点微妙的尴尬和不安,竟奇异地被她的坦然和热情抚平了。
是啊,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我臆想中的旖旎,也没有任何越轨的行为。
只有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分享着零食,直到深夜。
苏清瑶毕竟是女孩子,又和张珊在一起,终究还是不好意思。
一点多的时候,她就提议去睡觉了。
于是,我这个“外人”理所当然地睡在了客卧,而她和张珊这对闺蜜,则回到了主卧。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门,也隔着那份心照不宣的、微妙的界限。
洗漱完毕,苏清瑶也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主卧出来了。
看到我,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温柔的笑容,走过来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早,昨晚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
我看着她,心中满是柔情。
“早啊,你们两个。”
张珊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从厨房出来,笑着打趣道,“大清早的,能不能别这么腻歪,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啊。”
我们三人相视一笑,那份温馨和默契,彷佛我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早餐是简单的油条、豆浆,还有张珊自己煎的荷包蛋。
我们围坐在餐桌旁,像一家人一样吃着早饭,聊着天。
没有了昨晚的紧张和刺激,今天早晨的氛围显得格外平和、温馨。
“李元,清瑶,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张珊一边吃着油条,一边问道。
苏清瑶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和无奈:“我得回家了。昨晚出来了一晚,今天元旦,我得回去情跟父母交差。他们虽然相信珊珊,但也不能太过分了。”
我心里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这是必须的。
我点点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啦,”
苏清瑶摇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你……”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和张珊之间流转,最后落在我脸上,眼神清澈而真诚,“你和珊珊一起玩吧。昨天她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你好好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过节。”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大方,这么善解人意。
她知道张珊对我的感情,也知道张珊为了给我们创造机会,付出了多少心思和努力。
她不仅没有生气,没有嫉妒,反而主动提出,让我和张珊单独相处。
这是一种怎样的胸襟和信任?
她是在用她的宽容,来回报张珊的成全,也是在用她的方式,维系着我们三人之间这份脆弱而珍贵的平衡。
张珊也有些意外,她放下筷子,看着苏清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好吧。”
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书。
我无法拒绝苏清瑶的好意,也觉得,或许这是我该做的。
苏清瑶走的时候,是张珊送她到楼下打车的。
我站在阳台,看着她们俩并肩走在小区的小路上,身影在冬日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她们似乎在说着什么,苏清瑶时不时地笑着,张珊则显得有些沉默。
我心中五味杂陈。
苏清瑶走后,我和张珊回到了楼上。
客厅里一下子空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
我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下去走走吧?”
“好啊。”
张珊爽快地答应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正好,我带你去北街逛逛。那边今天肯定很热闹。”
于是,我们像两个普通的朋友一样,走出了家门,坐上了去往盛昌镇北街的公交车。
北街和西街的繁华不同,这里更多了一些市井的气息和生活的情趣。
元旦的早晨,街道上人来人往,大多是出来逛街、采购货物的居民。
路边的小店琳琅满目,叫卖声、还价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谁也没有提昨晚的事,也没有提任何敏感的话题。
我们聊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聊着最近流行的游戏和电影,聊着各自对未来的憧憬。
张珊很健谈,她总能找到合适的话题,让气氛不至于冷场。
看着她在我身边侃侃而谈,眉飞色舞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了杨林和孟燕婷。
他们两人,一个阳光开朗,一个温柔娴静,从外表上看,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他们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相敬如宾”的朋友关系,客气而疏离。
以前,我总是不理解。
在我看来,男女之间,要么是恋人,要么就是纯粹的只是认识的朋友,不存在中间地带。
我不相信所谓的“纯洁的友谊”,总觉得其中必有一方对另一方有企图,只是时机还未成熟,或者没到那一步罢了。
但现在,看情着身边的张珊,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或许,杨林和孟燕婷的关系,就和我们现在的状况一样。
他们之中,也许有一个人,心里装着对方的兄第或闺蜜。
他们为了不伤害那份珍贵的友情,为了不破坏现有的平衡,而选择将那份朦胧的情愫深埋心底,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不越界”的朋友关系。
他们不是不爱,而是因为太在乎友情,所以选择了克制和退让。
以前我不相信男女有纯洁的友谊,但是现在我或多或少信了。
因为,我和张珊,正是这种关系的活生生写照。
她爱我,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能从她的眼神里,从她为我做的一切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炽热的感情。
而我对她,也并非全无好感。
她虽不及苏清瑶漂亮,但是她身材火热、性格热情、善良,任何一个男人,都很难不对她产生一丝心动。
但是,我的女朋友是苏清瑶,是她最好的闺蜜。
我们之间,有着和爱情一样坚固、也一样沉重的羁绊。
我们彼此都无法,也不愿做出任何伤害苏清瑶的事情。
所以,我们只能把这份感情,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用理智和道德的堤坝,将它牢牢地约束住,让它不越界,不泛滥。
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是心有不甘,是遗憾,也是一种无奈的默契。
比起破坏它所带来的痛苦和后果,维持现状,或许就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我没想到,我这种自诩“色批”的男人,有一天也会这么正人君子地和一个极具魅力的女孩,像朋友一样正经地逛街。
我们之间,没有牵手,没有拥抱,甚至连多余的眼神交流都很少,但那份温馨和默契,却真实地存在着。
我们从早晨逛到中午,一起在路边的小吃摊吃了热气腾腾的面条。
午后,阳光正好,我们又继续逛着,偶尔坐在公园里,看路边的风景,看行人的百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
夕阳的余晖给整个盛昌镇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时间不早了,我……我该回去了。”
我停下脚步,风情
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
“嗯,好。”
张珊点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我由衷地回答。
“那就好。”
她笑得更灿烂了,“回去路上小心点。”
我们在北街的公交站台分开。
她要回她北街的小区,而我要去坐去往岩平镇的中巴。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那略显单薄却又倔强的身影,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叫住她,想对她说些什么。
但最终,我只是张了张嘴,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坐上了回岩平镇的中巴,车子缓缓启动,载着我离开了盛昌镇,离开了那个充满节日气氛的元旦,也离开了那份短暂而温馨的、微妙的三人行。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沉闷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菜。
奶奶正坐在桌边,戴着老花镜,看着电视里的戏曲。
看到我回来,她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小元回来啦?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奶奶。”
我喊了一声,心里那点在外的轻松和愉悦,瞬间被家里的沉闷气氛冲淡了不少。
我注意到,父亲的皮鞋,正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口的鞋柜旁。
他回来了。
我的父亲,一个常年在外地打工的男人,只有在过节或者家里有大事的时候才会回来。
他在我印象里,永远是那副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样子。
他在家里说一不二,像一个独裁的“土皇帝”,散发着令人反感的威严和压迫感。
我走进客厅,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眉头紧锁,看着电视,但眼神却似乎穿透了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爸。”我低声喊道。
他只是“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只是那紧锁的眉头似乎锁得更紧了。
我心中有些烦躁,默默地去洗了手风情,坐在了桌边。
没过多久,母亲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她看到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来啦?饿了吧?妈去把菜热热。”
“妈。”
我喊了一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心想,他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不等我想完,父亲那带着怒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像一道闷雷,在这狭小的客厅里炸开。
“你还知道回来?”
他猛地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目光如炬地瞪着我,“一天到晚在外面疯玩!昨晚是不是又没回家?今天都元旦了,还是等到傍晚才回来!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啊?越长大越不懂事!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他的声音不是很大,却充满了指责和不满。
我低着头,一声不吭。
心里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但我却不敢反驳。
面对这个家里的“土皇帝”,我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吼孩子干什么!”
母亲在一旁劝说着,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你也一样!”
父亲的怒火立刻转向了母亲,“你这个当妈的,一天到晚在外面忙什么?儿子在外面疯玩,你也不管教管教!都多大人了,天天不见人影!全是你给惯坏的!”
“我……我……”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行了!都别说了!”
奶奶终于看不下去了,用拐杖敲了敲地板,“今天元旦,大过节的,都少说两句!让孩子吃饭!”
父亲对奶奶还是很孝顺的,听到奶奶发话,他虽然还是一脸微怒,但终究是住了口,重新坐回沙发上,不再看我们。
我就这样在一种有些压抑、不太温馨的气氛中,吃完了这顿元旦晚餐。
桌上的菜虽然丰盛,但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晚饭后,父亲没等我收拾碗筷,就早早地拉着母亲回了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我和奶奶。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那紧书闭的房门后传来的、压抑的、似乎还在争吵的低语声,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的失落感。
我看着那扇门,心里有种强烈的、母亲被夺走的感觉。
那个房间里,是属于他们的世界,是天经地义的夫妻,是这个家的主宰。
而我,这个对母亲有着特殊依赖和感情的儿子,在这个家里,似乎才是那个多余的人,那个不正常的、窥视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偷窥者。
我默默地收拾着碗筷,走进厨房。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冰冷刺骨。
我机械地洗着碗,听着客厅里奶奶看电视的声响,和那扇紧闭房门后,彷佛永远也无法介入的、属于父母的私密世界。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岩平镇。
远处,似乎还有零星的、迟来的烟花在升空、炸响,像是在嘲笑着我这满屋的冷清和我心中那无法言说的、混乱的思绪。
这种无力的憋闷,像这冰冷的水流一样,无声地流淌着,冲刷着我,也淹没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