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5938bd4a23821077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正月初一,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残留着除夕夜燃放鞭炮后那股淡淡的硫磺味,空气中却已弥漫着一种与往日不同的肃穆与庄重。
在我们老家,这一天有件头等大事——上坟,给祖先“拜年”。
这活儿,比吃年夜饭还重要。
它不是一种娱乐,而是一种根植于血脉里的仪式,是生者与逝者,在新旧交替的这个特殊时刻,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话。
早上七点多,我们一家三口就准备妥当了。
母亲提着一个半旧的竹编菜篮子,篮子里用几个粗瓷小碗装着简易却饱含心意的贡品:一碗热气腾腾、颗粒分明的白米饭,象征着五谷丰登;两个金黄的煎蛋,圆润饱满;一块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的炖肉,油光锃亮;一碗煎豆腐,白里透黄,还有一小份清炒的青菜,颜色翠绿。
此外,还有一小瓶黄酒和三只小巧的陶瓷酒杯。
这些都是给祖先们“尝鲜”的,也是告诉他们,家里日子过得不错,晚辈们没饿着。
父亲则提着风情一个沉甸甸的尼龙袋子,里面装的是仪式用的“硬件”:几炷香,几对红烛,几个筒状鞭炮,还有厚厚一沓黄纸和锡箔纸折成的银元宝,以及一把用来清理坟头杂草的镰刀。
“走吧。”
父亲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们锁上门,汇入了村中通往山上的小路。
此时的山村,早已不是平日的宁静。
路上,三三两两的村民也都和我们一样,提着篮子,拿着袋子,朝着大致同一个方向却不同小路的祖坟走去。
有的是全家老小齐出动,孩子们脸上带着一种过节的兴奋与好奇;有的是几个兄第结伴而行,边走边低声交谈着村里的新鲜事。
路上遇到的熟人,不再像平日里那样随意地打招呼,而是彼此点头,脸上带着一种相似的、庄重的神情,偶尔会听到一句:“也去上坟啊?”
“是啊,给老祖宗们拜个年。”
山路上,不时有刚下山的人与我们擦肩而过。
他们的尼龙袋子和黄酒瓶空了,脸上似乎卸下了一层负担,变得轻松起来。
空气中,不时传来远处坟地上炸响的鞭炮声,清脆而响亮,在山谷间回荡,宣告着新年的到来,也惊起了林间沉睡的鸟儿。
我们家的祖坟第一站是在半山腰的一片向阳坡地上。
到了地方,父亲放下袋子,先用镰刀把坟头周围枯黄的杂草清理了一下,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亲人。
然后,他熟练地从袋子里拿出红烛,插在坟前的土里,用打火机点燃。
红色的火苗在微凉的晨风中跳跃着,显得温暖而坚定。
接着,母亲把篮子里的小碗一一取出,按照一定的顺序摆放在坟前的石板上。
她又打开那瓶黄酒,小心翼翼地将那小瓷杯倒满,酒香瞬间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爷爷,新年了,我们来看你了。”
父亲对着坟头,语气里充满了敬意和怀念,“这是家里做的饭菜,还有酒,你们尝尝,保佑家里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我也跟着父亲,恭敬地鞠了几个躬。
跟着念叨着:“太爷爷,我来给你们拜年了。晚辈们一切都好,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然后,是最具象征意义的“送钱”环节。
父亲在地上架起几根捡来的干树枝,形成一个简易的架子,然后把几张单数黄纸、和纸银子放在上面。
掏出打火机,父亲点燃了最下面的几个角。
火苗迅速窜起,吞噬着纸钱,发出“噼啪”的轻响。
黄纸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终化为飞舞的黑色蝴蝶和一堆温热的灰烬。
“这是给你们送的钱,晚辈们给你们送钱来了,你们自己来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舍不得花。”
父亲一边往火堆里添着纸钱,一边念叨着。
那升腾的火焰和袅袅的青烟,彷佛真的成了一种媒介,将我们的心意,传递到了另一个世界。
火光映照着我们三人的脸庞,明明灭灭。
我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对先辈的追思。情
他们或许只是族谱上一个模煳的名字,或许只是父辈口中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但我知道,我的血脉,源于他们。
这份连接,厚重而悠远。
烧完纸钱,父亲又点了三炷香,插在坟前的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与坟地的青烟混合在一起,飘向远方。
最后一步,是“关门”和放鞭炮。
父亲从袋子里拿出一张黄纸,对折几下成长方形,口中念念有词,大概意思是“送老祖宗们回去安息,关上阴宅的门”,然后把这张黄纸压在坟头的一块石头下。
这叫“关门”,寓意着仪式的结束,让祖先们安息。
紧接着,就是“砰砰砰……”
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父亲把筒状炮仗放在平稳的地面上,点燃了引信。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硝烟味弥漫开来,充满了过年的气息。
这响声,既是向祖先辞行,也是向周围宣告,我们家的祭拜完成了。
我们一家三口,在鞭炮声中,对着坟头最后深深一拜,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下山。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黄酒的醇香和香烛的气味。
但这只是第一站。
我们还要去给爷爷、太奶奶、太太奶奶、太太爷爷……
所有有记忆的、有墓碑的先辈们,一一拜过去。
整个上午,我们都在山路上奔波,在一座座坟茔前重复着点蜡烛、摆贡品、烧纸钱、放鞭炮的仪式。
每完成一处,心里就多一份踏实。
直到快到中午,我们才把该拜的都拜完了。
下山的时候,腿有些酸,身上也沾染了风情些许香火和硝烟的味道,但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圆满。
这是一种责任的履行,也是一种情感的寄托。
正月初二,年的气氛,从对祖先的缅怀,转向了对生者的联络。
这是“走亲戚”的开始,俗称“拜年”。
我家辈分小,几乎全是出去拜年。
从这一天开始,一直到初八,我的日程就被各种拜年、吃饭填满了。
我已经不被允许拿压岁钱了。
父母告诫我:“你也不小了,别长辈就给你就要,要懂得推辞,要像个大人样。”
所以,面对长辈们客套地往我手里塞红包时,我只能一边说着“不用不用,我都多大了”,一边在父母的眼神示意下,机械地把红包推回去。
说实话,我对这种“程序化”的拜年,兴趣不大。
我感兴趣的,是那种纯粹的、没有负担的相聚。
但在这里,我看到的是成年人的世界里,那些复杂而微妙的往来。
亲戚们聚在书
一起,先是热情地寒暄,问长问短。
“今年收成怎么样?”
“孩子学习好不好?”
“在外面打工累不累?”
然后就是吃饭。
每一家的饭桌上,都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大家举杯祝福,说着“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的吉祥话。
饭后,大人们通常会围坐在一起,拿出那副已经被摸得油光发亮的扑克牌,或者搬出小方桌,开始打麻将。
他们的笑声、吆喝声、洗牌的哗啦声,成了拜年时最喧闹的背景音乐。
而我,夹在这群大人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不想听他们谈论那些我不感兴趣的话题,也不想看他们打牌。
我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被迫参与这场盛大仪式的旁观者。
我只能掏出我的手机——那是一部屏幕不大、像素不高,重量和厚度都像小型砖头,但承载了我无数时光的EY手机,是个杂牌,但真的很好用,触屏加按键的设计,是我用过的唯一一款,往后就全是触屏机了。
我打开手机网游《幻想三国》。
那个年代的手机网游,画质简陋,几乎只是文字加几张静态图片,几乎没有动画可言,操作也谈不上流畅。
你点一下移动,它要闪烁好几秒才移动到下一站,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它却是我打磨这无聊时光的唯一利器,是我在这个喧闹而陌生的成人世界里,为自己搭建的一个小小避难所。
父母们在牌桌上“厮杀”,我在游戏里“征战”。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个漫长而有些乏味的春节。
日子一天天过去,拜年的队伍越来越短,我的耐心也几乎被消磨殆尽。
看着其他小伙伴陆陆续续从初六开始就“解放”了,可以自由地在外面疯玩,我心里那个风情羡慕啊。
终于,正月初九,这场漫长的拜年“马拉松”终于结束了。
我感觉整个人都像被解放了一样,浑身轻松。
“妈,我出去找大宏他们了啊!”
我像一只被关久了的小鸟,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家门。
“早点回来,别疯太晚!”
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笑意。
死党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我们依旧是“篮球、街机、网吧”三件套。
从早玩到晚,不亦乐乎。
这,才是我想要的假期,自由、简单、充满活力。
而母亲,也在我“解放”的同时,恢复了她作为老板的身份。
初十,她的工厂就开工了。
其实,厂里也没那么快有活干,但她就是闲不住。
或许,只有投入到工作中,她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和快乐。
她又恢复了那个年轻、干练的“女强人”状态。
只是着装不一样了,她没有穿以前的风衣短裙裤袜,而是过年在家的长羽绒服长裤。
她开着她的奥迪,早出晚归,忙着联系订单,安排生产。
那个在江边痛哭、在大年夜默默忍受的妻子和母亲的形象,似乎被她暂时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商海中沉浮的女老板。
父亲则在过完元宵节后,又收拾起那个旧皮箱,踏上了外出打工的列车。
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或者说,是另一种常态的忙碌。
很快,我也迎来了开学的日子。
母亲陪着我去学校报名。
她帮我提着行李,交了新学期的学费,和老师聊了几句我的学习情况。
她叮嘱我要好好学习,注意身体。
我能感觉到,她虽然在叮嘱我,但心思已经有一半飞回了她的工厂。
她是个急性子,闲不住。
“行了,报名完了,我得赶紧回厂里了,有个订单要谈。”
母亲把剩下的生书活费塞到我手里,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
“妈,你去忙吧,我自己行。”
我故作成熟地笑了笑。
看着母亲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忽然觉得,这个寒假,真的彻底结束了。
我把行李搬到宿舍,安顿好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教室,而是和死党们直奔学校附近的网吧。
“来一局?”
“开黑啊!”
我们熟练地登录妖妖对战平台账号,进入dota的世界。
键盘敲击声,是我们庆祝“寒假彻底结束”的独特方式。
从中午一直玩到天黑。
当最后一局游戏结束,我伸了个懒腰,新的学期,新的生活,不管我是否准备好,它都已经来了。
而我,也该收拾心情,重新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