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b80ce4c3273b831e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时间过了很久,方谭那天回来上了一天课,然后又说什么吃不消上课,回家休息了,他这一休就毫无音讯,休的我心里有些慌,伤势不能又严重了吧?
母亲连续忙了好长一段时间了,说好要忙完收拾我的,我也一直没等到她收拾。
这“忙”,像一场来势汹汹且没有尽头的季风,席卷了我家原本就不太规律的生活节奏。以前,她虽然也是一阵一阵的忙,订单多的时候,也会加班加点,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持续了这么久,久到让我觉得,她似乎已经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我有些不明白了。她不就是一个纺织厂老板吗?虽然是个小厂,但手底下也有十来号员工,算上临时工可能更多。她是老板,是管理者,难道不应该是在办公室里看看报表、接接电话、指挥一下工作就行了吗?有必要一直自己亲自上阵,像一个最底层的工人那样,没日没夜地赶工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然后迅速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充满怀疑的大树。那些她匆匆挂断的电话,那些她疲惫不堪却强打精神的笑容,那些她越来越性感时髦的打扮……所有这些细节,都被我那颗敏感又多疑的心,重新解读了一遍。
我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一个单身女性,经营着一个小有成就的纺织厂,身边难免会有些应酬,有些……我不敢深想下去。但我心里那股强烈的不安情绪,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我理智的堤岸。
今天,这股不安达到了顶峰。
我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那些对我来说既遥远又无用的知识,心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同学们那带着敬畏和好奇的窃窃私语在我耳边响,但这些都比不上我心里那个念头来得强烈。
我必须去看看。
一种近乎冲动的决绝攫住了我。我举起手,向老师请了个病假。在汪聪那“孺子可教”的眼神中离开了教室,这傻逼估计我是要去泡妞了,这货满脑子都是女人。
我刚出校门,汪聪的电话就打来了。
“是不是去哪泡妞了?你小子,现在是比我还不老实啊~”汪聪依旧一副调侃的口吻。
不过我现在没心情和他书扯皮,只是回了句“有事,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等会,你难道不想知道学校和方谭为什么不追究你一点责任吗?连医药费都不要你付。”汪聪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还能为啥?我妈给校长求情了,你是不是想忽悠我是因为你啊?”我笑了,这汪聪是不是以为谁都和他一样蠢,还想忽悠我邀功呢。
“不管你信不信,还真是因为我,胖仔酒楼,二楼,你来我告诉你真相,不来后悔一辈子。”汪聪说完就挂了电话。
又是后悔一辈子?上次张珊说不来后悔一辈子,结果确实是个好消息,看来这回还非去不可了。
胖仔酒楼,二楼201包间。
我坐着等了一会汪聪,没多久他也到了,拉开一条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甩了甩他油光发亮的斜刘海。
“说吧,神神秘秘的。”我看着汪聪,眼神传给他一副看你怎么编的样子。
“我也不拐弯抹角的了,”汪聪分给我一根烟,被我推了,然后他自己点上,深吸一口道疯情:“那医药费是我帮你付的。”
“啊?你帮我付医药费?”我以为我听错了,他有这么好?
“啊什么啊?就是我帮你垫的医药费,一共三千五百多。”说完他把手机里的医药费发票给我看了一眼。
我人傻了!
我一直以为,那是学校压下去的,或者是我们混混江湖的输者自担,没想到……
“我不信,你继续忽悠。”我嘴上这么说,但是那发票上的盛昌第一人民医院和方谭的名字显然不会骗人,只是我有些无法接受这种事罢了。
“我就知道你不信,我约了方谭,他马上就到。”汪聪并不意外我的表现,只是说了这句让我等会不得不信的话。
“他不在岚水镇吗?要等他从岚水来?”我疑惑的问。
“没有,他早好了,在盛昌呢,日子过的不要太潇洒。”汪聪一脸坏笑。
“他不是只会练功吗?还知道潇洒?”
“人嘛,是人就有不好的一面,你这好好学生,难道就真一点毛病没有?”他这话有道理,我还不好反驳,这呆逼啥时候这么有文化了?
等了大概半小时,菜都上齐了,方谭才进了包间,他满头大汗的,腿还有点不稳,我寻思这天也没那么热啊,况且他伤的是头部怎么腿抖。他脸上的伤都好了,就鼻子还有一点点微肿。
“来了?”汪聪抬头看了一眼方谭。
“聪哥,李元。”方谭笑着和我们打招呼,他看向我时,原本憨憨的笑容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他的眼神好像有一点得意,让人感觉心里毛毛的。
这货不会要用他的伤大做文章吧?
“方谭,那医药费是汪聪帮你付的?”我直奔主题,我得确认这件事。
“啊?啊…啊对,是聪哥付的。”他稍稍一愣,很显然这种呆子,回答所有问题都会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聪,你对我这么好?”我心里万分感激,这公子哥虽然有钱,但是二话不说给我付了医药费,这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做到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点钱对你来说多,对我来说那都是洒洒水啦~你跟兄第我这么风情客气干什么?”说完他便给了我肩膀一拳。
“真的太感谢了!这钱我以后一定还你,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汪聪这仗义,我还是有些吃不消。
“唉,我就知道你这人犟的很,这样吧,以后你工作了有钱再还我,就你现在这点生活费,让你还钱,反而我心里过意不去。”汪聪摆摆手,又一次给了我一个台阶。
“义父!你真是我义父!”我激动的握住汪聪的手,他就像是老天爷派来拯救我的。
“哎,卧槽!你别肉麻,我受不了了,”汪聪一把甩开我的手,然后跟我解释道:“这事我也不亏,我们的好好部长重操旧业,我心里也开心,而且我还多收了个小第。”说完他转头看了眼方谭。
方谭也配合的喊了声“聪哥。”
“好了,别磨叽了,这事就翻篇了,赶紧吃菜吧,凉了”汪聪说着举起酒杯,“来,干一个!”
“干一个!”三人异口同声,仰头一口闷掉一杯啤酒。
太好了,没想到这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翻篇了。
这顿饭吃了大概一小时,汪聪非要拉我多喝一会情,但我心里清楚,我还有正事要干,不能光杵在这喝酒。
“哦,对了,不能耽误我们大情圣‘泡妞’啊。”汪聪看我心事重重的,,也就不再强留我了。
我略带歉意的走出包间,关门时,方谭正拿着手机和汪聪分享着什么,看两人那得意洋洋一脸坏笑的样子,我就知道方谭也被这公子哥带坏了。
我叹了口气,下楼打了辆车,去了盛昌南街。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微微出汗。我感觉自己像个侦探,正在执行一次至关重要的“突击检查”。如果母亲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我这样贸然过去,肯定会打草惊蛇,让她有所防备。不行,我得小心。
出租车停在了街口。我付了钱,让它先走。我不能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厂门口。我像个特务一样,放轻脚步,悄悄地靠近。
母亲的那个小纺织厂,临街的一个旧厂房改造的,平时为了通风和搬运货物,那扇巨大的铁门通常是敞开的。如果她在里面作业,只要我走到大门处,就能一览无余。如果她不在,或者有别的什么人……我不敢想。
就在我靠近的时候,一阵“叮叮当当”的装修声传了过来。是纺织厂隔壁。我心中一喜,这太好了!嘈杂的装修声能完美地掩盖我的脚步声和任何可能发出的声响。
我放慢呼吸,贴着墙根,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大门的阴影处。我探出半个头,向里面望去。
那一瞬间,我悬着的、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咚”的一声,落回了原处。
就在厂房中央,那台最新的织布机前,坐着我的母亲。
她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机器,身体随着节奏微微前倾后仰。她今天穿了一件很时尚的米白色针织衫,下身是宽松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精致的平底鞋。她的头发有些湿漉漉的,脸有些红,似乎是热的,指甲上,依旧戴着她淡粉色的美甲。
这身打扮,和她面前那台轰鸣的、充满了工业气息的织布机,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感。那双戴着淡粉色美甲的手,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线团和冰冷的机器零件间灵活地穿梭、操作,看起来是那么的突兀,却又奇异地和谐。
她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而认真,嘴唇轻轻抿着,偶尔抬手,将一缕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那一刻,她身上散发出的,不是老板的威严,也不是母亲的慈祥,而是一种近乎于艺术家的专注和执着。
她真的很美,美得像一个误入凡尘的女神,正在那里进行一场神圣的劳作。
我看得有些呆了。这画面太美,也太让我震撼。我之前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龌龊。
我看着她熟练地将一根断线重新接上,看着她仔细地检查织出的布料纹理,看着她因为一个满意的细节而微微舒
展眉头。她不是在假装忙碌,她是真的很忙,很投入。
直到她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无意间抬起头,目光扫向了门口,看到了我。
她显然很惊讶,眼睛瞬间睁大,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小元?你怎么来了?不在学校上学,跑来我厂里干什么?”她一边问,一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我走来。
我当然不能说是怀疑她有问题,怕她出轨或者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那太难以启齿,也太伤人了。
我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嗫嚅着说:“你……你这么忙,我们都很久没好好聚一聚了。我想你了。”这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理由,虽然带着一丝刻意,但“想你了”这三个字,却是发自内心的。
母亲听了,脸上的惊讶瞬间化为了宠溺的笑意。她走到我面前,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有点乱的衣领,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心疼:“傻孩子,我都这么大人了,还能丢了吗?你还长不大呀,总是让人不放心。”她叹了口气,似乎看穿了我的不安,主动向我解释道:“这段时间,妈妈确实太忙了。我不光要管厂里的事,还得盯着隔壁。”
“隔壁?”我有些茫然。
“对啊,”她拉着我的手,走出了纺织厂的大门,指了指旁边那个正在装修、尘土飞扬的店面,“你看,那个我也租下来了。厂子要扩张。最近不是总接大单子吗?利润很可观,为了能按时交货,也为了趁热打铁把规模搞起来,我才不得不亲自上阵赶工。这不,隔壁正在装修,我也得抽空盯着点,怕他们偷工减料。”她指着那个正在装修的店面,语气里带着一丝创业者的兴奋和疲惫:“现在生意好了,扩张了,虽然累点,但我也觉得没什么,坚持过去就好起来了,以后大概就不会那么忙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正在被改造的店面,那些忙碌的工人,那些崭新的建材……这一切,都真实地告诉我,她没有骗我。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厂子,为了我情。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像汹涌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
她一个人,要当老板,要亲自赶工,还要当房东监督装修,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和辛苦!而我呢?不仅怀疑她,还像个废物一样,一点忙都帮不上。不仅如此,我还因为觉得她冷落了我,心情不好,在学校里打架,差点把自己打进少管所,还享受着打架得来的那种虚幻的“威名”。
我是多么的自私,多么的混蛋!
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白痴,一个只会帮倒忙的废物!那些所谓的“威名”,在母亲的辛劳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可笑。
我再也忍不住了,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扑进母亲的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头,放声痛哭起来。
我不敢说出我真实的想法,不敢说我刚才还在怀疑她,我只能把这份巨大的愧疚和对自己的厌恶,化作泪水,尽情地宣泄出来。
母亲被我的反应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她轻轻拍着我的背,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柔声安慰道:“怎么了这是?妈妈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啊,多大的人了,等会被厂里那些工人看到了,不怕被笑话啊。”她只是以为我太想念她了,以为我被她冷落了,心里委屈。她哪里知道,她怀里的这个孩子,刚才还在心里对她进行着最恶毒的揣测。
我哭得更厉害了,既是为她的宽容而感动,也是为自己的狭隘而羞愧。
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勉强平复了情绪,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她没有责备我逃课,只是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说:“好了,别哭了。既然来了,妈妈就不忙了。我跟他们招呼一声,带你去江边散心。”说完,她真的转身,走到纺织厂里,跟那个正在忙碌的工头交代了几句,又去隔壁装修现场跟包工头打了声招呼,然后,她就那么干脆利落地,放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
她带着我,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车。
坐在车上,我看着她熟练地发动汽车,驶书离了盛昌南街。我心里不免感慨万千。她就是这样,只要我有一点点不开心,或者仅仅是想她了,她就能立刻放下手中所有天大的事情,来陪我。
她永远都是这么好,好得让我觉得,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她没有问我为什么逃课,没有责备我,只是偶尔看我一眼,确认我情绪是否稳定。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那淡粉色的指甲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我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也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古滩江。
那是我们母子俩以前经常去的地方。
在一个宁静的、能看到江水缓缓流淌的江边公园。她找了个僻静的停车位,我们下了车,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到了那个视野开阔的凉亭里。
我们坐在凉亭的木椅上,看着眼前宽阔的江面,江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一艘货轮正缓缓地逆流而上,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在了我的肩头。
我没有提她要收拾我的事,她也没有提,我们都不想打破这样的氛围。
我们就这样无声地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纯粹的独处时光。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拂着我们的脸庞,吹乱了母亲的头发。我闻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和她特有香水味的气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踏实。
她偶尔会掏出手机,看一眼消息,然后回复几句,每次收起手机,她都会看我一眼,对我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和我一起,看着那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看着那夕阳一点点沉入江底。
我们不需要太多的对话。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要有力。她知道我在,我知道她在。这就够了。
我搂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