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f3ed30791f456d9e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九月初,仪鹰中学。
夏日的余威还未彻底散去,校园里,到处都洋溢着一种崭新的、甚至有些躁动的气息。
仪鹰中学开学了。
对于高二的我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学期的开始,但对于那些拖着行李箱、脸上写满好奇与不安的新生而言,这是一段全新旅程的起点。
而我,作为高二的“老油条”,更因为一个特殊的身份——生活部长,此刻正站在食堂门口,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学生。
准确地说,是在执行“餐检”任务。
所谓餐检,就是检查就餐纪律。此刻的我,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记录本,手臂上挂着学生会的红袖章,站在队伍旁边,一脸严肃。如果有哪个新生敢在队伍里交头接耳、插队,他们吃饭的时间就要延后,而我手里的红笔也会毫不留情地记下他的班级和姓名,扣分。
我板着脸,眼神在每一个新生脸上扫过,带着一种与我年龄不符的威严。这一刻,我就是这里的主宰,掌握着这些新生“生死大权”的判官。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当我站在这里,行使着这份“权力”时,我的思绪早已飘飞到了一年前。
那时候,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一个不起眼、甚至有些土气的新生。我记得那也是开学初,为期两周的军训,热得人汗流浃背,苦不堪言。而我,就在这汗味与尘土飞扬的食堂里,第一次“正式”见到了我的女神——苏清瑶。
那时的她,是学生会的副会长,是高高在上的学姐。她不像我现在这样只是站在门口,她会穿梭在餐桌之间,目光清冷地扫视全场。她穿着整洁的制服,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张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庞上,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我就在等待打饭的长队里,远远地看着她,心跳如鼓。
那一刻,她就像一尊不可亵渎的女神,遥不可及。而我,只是芸芸众生里,一个会因为看到她而脸红心跳的无名小卒。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一颗名为爱情的种子,悄然在我心里种下。从那天起,我的目光就开始追随着她。我打听她的一切,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她走路的姿势,她笑起来的样子,都成了我脑海里最隐秘的珍藏。
我甚至不止一次的羡慕能和她说笑的学生会干部或者她以前岚水镇的同学,尽管他们都相貌平平。
为了能离她近一点,我拼了命地想要进入学生会。我写申请书,学习自我介绍。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有一个目标——苏清瑶。
最终,因为岩平派加标兵的身份,我轻易的就成功了。我成为了生活部长,终于有了和她共事的机会。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一场热烈而笨拙的追求。我总是找各种理由出现在她身边,帮她做事情,听她说话,哪怕她一开始对我总是爱答不理,总是那么高冷。但我没有放弃,我用自己的执着和热情,一点一点地敲开了她的心门。
我记得她第一次对我笑时,我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膛。我记得她第一次接受我递过去的水时,我兴奋得整晚睡不着觉。她QQ回我消息时我会傻笑,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那些甜蜜的、酸涩的、刻骨铭心的回忆,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放。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整整一年。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她会在我面前安静温柔,会对我撒娇,会因为我看别的女生而生气吃醋,会调皮地捉弄我。我们在这里,在这所职高里,留下了太多属于我们的足迹和欢声笑语。
那段时光,是我生命里最灿烂的光。
思绪如潮水般退去,我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食堂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黑色的记录本。面前的新生们依旧在排队,他们的脸上,依旧带着我一年前的那种青涩和懵懂。
而苏清瑶,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毕业了。
她像一只羽翼丰满的雏鹰,飞离了这个小小的名为仪鹰的巢穴,一个人去往了汉州——那个我们曾经无数次在地图上描摹过的陌生城市,去开始她的实习,去独自面对社会的风风雨雨。风情
我们,成了异地恋。
而我,还留在这里。我站在我曾经仰望她的位置,用着和她当年一样威严的样子,检查着这些新生的就餐纪律。
风轻轻吹过,扬起了我额前的碎发。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完成了一个闭环。
我在想,当时的苏清瑶,站在这里检查纪律时,她的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也有一个像我这样,对她心怀憧憬的学第,在默默注视着她?是不是也有一个已经毕业的、和她异地的学长,让她在威严的外表下,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思念?
这个想法让我心头一紧。
我看着眼前这些朝气蓬勃的面孔,不禁想,在这群新生里,是不是也有一个暗恋着我的学妹?就像一年前的我暗恋着苏清瑶一样?她是不是也因为我此刻的“威严”和“权力”,而心生向往,准备像当年的我一样,为了能接近我,而努力进入学生会?
这个想法既荒谬又真实。
时间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它让曾经的仰书望者变成了如今的被仰望者,让曾经的追求者变成了如今的守望者。
我又想起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当时的我,追求苏清瑶如此热烈,最终成功了。那么,我是不是无意中,挖了某个已经毕业的学长的墙角?毕竟,苏清瑶那么优秀,怎么可能没有追求者?那个学长,是不是也像现在的我一样,因为毕业而不得不和她异地,最终因为距离而输给了我?
这个念头让我有些心虚,但又觉得合情合理。
更让我心慌的是,现在的苏清瑶,一个人在汉州,她会不会也面临同样的处境?那些新生学妹,会不会也像当初的我一样,准备来挖苏清瑶的墙角?而社会上,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是不是也像当初的我觊觎苏清瑶一样,觊觎着这个已经毕业、独自在外的“学姐”?
想到这里,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我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让我心慌意乱的想法。不能想,越想越乱。
还有一个让我无法忽视的事实是,苏清瑶并不是第一次。我记得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夜,那种感觉,让我明白她不是。当时我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征服的快感,我觉得我终究是取代了那个未知的“前任”,成为了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现在想来,那个“前任”,是不是就是那个被我“挖了墙角”的学长?
苏清瑶在军训结束唱的那首《他的爱》,是不是唱的她自己?
思绪越飘越远,我甚至开始担心,在汉州的苏清瑶,会不会也遇到像我当初那样执着的人?那个“前任”会不会死灰复燃?或者,会有新的“学长”出现,用我当初的方式,来“挖”我的墙角?
毕竟,现在的我,和她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能给她的,只有几句苍白的安慰和偶尔一次的探望。
而那些在她身边的人,那些能给她实际帮助、能给她温暖怀抱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我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记录本,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现在的学生会,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上一届的干部,大部分都毕业了。会长张珊,那个总是得意洋洋、帮了我们不少忙的电灯泡,也走了。当然,还有苏清瑶。
待新生军训结束,就会有一批新鲜血液补充进来。他们会像我当初一样,带着憧憬和热情,加入这个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组织。
但我,已经不想呆了。
没有了苏清瑶,没有了张珊,学生会对我来说,只剩下枯燥的例行公事和无尽的劳累。那个曾经让我为之奋斗、为之骄傲的舞台,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空壳。
如今,人去楼空,我守着这个位置,又有什么意义?
新学期的另一件大事,是潘美晴老师辞职了。
原因没人知道,学校只是轻描淡写地在教师会上提了一句。对于这个消息,同学们议论纷纷,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而对于我来说,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我和潘美晴老师之间,有过一段短暂而禁忌的感情。那是一段不该发生的插曲,像一场迷离的梦。如今梦醒了,她也走了,彻底地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虽然我们早就断了联系,那段感情也早已画上了句号。但当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她,甚至连以“师生”身份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有时,心里还是不免涌起一阵失落。
我仍然怀念她掐我腰时得意且魅惑的表情,那是我们的开始。
一个曾经和你有过亲密接触的人,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只能在回忆里寻找的符号,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一天的餐检和查寝工作终于结束了。我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简单洗了个澡,就回了宿舍。
刚进门,就听到死党们又在大声嚷嚷。
“哎,你们看今天那个新生没?穿白裙子那个,腿老长了!”“切,还不如隔壁班那个,那才叫有料!”“哎,思聪,你有没有看上哪个妞?”“他八成都已经泡上了,看上?你也太小看我们公子哥了。”“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另一个声音得意洋洋。
他们围在一起,讨论着哪个学妹漂亮,哪个学第嚣张,脸上洋溢着青春的荷尔蒙和对异性最原始的冲动。
我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上铺前,甩掉鞋子,爬了上去。
他们的讨论声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烦人的苍蝇。那些关于漂亮学妹的话题,那些关于新生的趣事,在我听来,都显得那么遥远和无聊。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苏清瑶的样子。
是她穿着军训服,英姿飒爽地走在操场上的样子。
是她穿着制服,一脸严肃地检查纪律的样子。
是她穿着我的外套,依偎在我怀里,安静温柔的样子。
是她告诉我她要去汉州实习,眼里含着泪花的样子。
是她剪了波波头,告诉我她要改掉以前有些懒散的毛病,重头再来的样子。
我想起她上次在电话里崩溃的哭声,想起她疲惫的叹息,想起她对未来的迷茫和绝望。
“我好累……”“整个汉州城,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宿舍里死党们的喧闹声似乎远了一些。我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知道。
我只想睡觉。
睡着了,也许就能梦到她了。
睡着了,也许就能暂时忘记这该死的异地恋了。
睡着了,也许就能逃避这空虚、迷茫、仿佛失去了所有意义的高二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