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0cf55505a764a96a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仪鹰中学,随着我辞去生活部部长一职,曾经由我一手维持的、脆弱的校园平衡,开始悄然崩塌。
学生会,这个曾经作为校方意志延伸、却又被我这个“岩平派太子爷”暗中掌控的部门,就像一根连接学校管理层和学生地下世界的纽带。我走了,这根纽带就断了。那些曾经被我压下去的矛盾,那些被规矩束缚住的躁动,像是失去了堤坝的洪水,开始四处漫溢。
而洪水的另一端,是“盛昌派”。
盛昌派,是我们学校另一股庞大的学生势力,以学校附近盛昌镇的毕业学生为核心,讲究的是乡土情谊和抱团取暖。上一届的盛昌派,头头脑脑们都是些狠角色,打架狠,行事也稳重,在地盘和利益上,和我们“岩平派”勉强维持着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但这一届的盛昌派,实力明显弱了一茬。那些所谓的“头目”,不过是一群有点小聪明、仗着人多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他们没有上一辈的狠劲,却继承了甚至变本加厉的嚣张气焰。他们开始在食堂插队,在篮球场霸场,甚至在宿舍区也敢对我们岩平派的人指指点点。
他们似乎觉得,现在学生会几乎全是盛昌派的,而我这个岩平的“和事佬”部长一走,岩平派群龙无首,正是他们上位的好机会。
他们错了。
他们只看到了我辞职的“退”,没看到岩平派这头沉睡的狮子,一旦被惹毛了,会有多大的破坏力。
这天晚上,宿舍里烟雾缭绕。
我们岩平派在宿舍这一层的几个“头部”人物,都聚集在了我们寝室。除了我们班的几个死党,还有其他几个岩平籍的、在年级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妈的!”大宏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泡面碗都跳了一下。他刚从食堂回来,就被几个盛昌派的小子抢了位置,还被推搡了几把。
“以前李元在位的时候,他们敢吗?现在看我们没人管了,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另一个兄第附和道,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我。
在以前,这种时候,我会站出来,以生活部长的身份,去和张珊谈判,或者通过岩疯情平派施压,用最温和、最不惹麻烦的方式解决问题。
我曾经为了在学生会站稳脚跟,也曾经答应过苏清瑶,不再打架,不再惹事,要走“正道”。
甚至被汪聪和大宏嘲讽我在仪鹰过的太滋润,没有血性了。
但现在,苏清瑶已经离我而去了。
那个承诺,那些束缚着我的枷锁,随着她牵起别人的手,也变得一文不值。
我坐在床沿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瑞士军刀,那是南浩辰以前送的,我一直封存着它。
现在这冰冷的利刃用来装逼最为合适。我缓缓地、一刀一刀地,削着手里一个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不断的线。
“李元,怎么说?”汪聪看着我,他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激进的,至少嘴上是。平时就看盛昌派那些“土包子”不顺眼,“以前我们忍着,是不想给你添麻烦。现在你都不干了,我们还怕他们个球?他们盛昌派现在这实力,也就剩张嘴了,收拾他们,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对!干他们!妈的!我要报仇!”大宏也嚷嚷起来,挥舞着拳头。
中宏坐在一旁,眼珠子转了转,立刻附和:“就是,这口气不出,以后我们岩平派在仪鹰还怎么混?我看,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
晓飞依旧是他那副憨憨的样子,抱着个手机傻笑,反正我们干啥,他就干啥。
我手里的刀,停了下来。长长的果皮,悬在半空。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波澜,却让所有看到的人,心里都莫名一寒。
“我同意。”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兴奋的低吼。
“好!”“威武!”汪聪更是夸张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我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还是我们的红棍!那个假正经的好好学生早就该死了!”
“你终于硬起来了!”中宏这个傻逼还不忘调侃我一句。
他们都在夸我,都在调侃我,说我终于“活”过来了。他们为我的决定而欢呼,为即将到来的冲突而兴奋。
他们不知道,我同意,并不是为了什么“岩平派”的尊严,也不是为了报复他们对我们的不敬。至少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是我需要一个宣泄口。
我胸口堵着的那团火,那股因为失恋而产生的、无处发泄的痛苦和愤怒,需要一个出口。既然盛昌派自己撞了上来,而且撞掉了我曾一手维护的东西。那他们就是最好的目标。
我看着他们激动的脸,什么也没解释。我只是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那感觉,就像要把盛昌派吃掉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声音响了起来。
“算我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杨林。
那个阳光男孩杨林,此刻正站在宿舍门口,手里还拿着他那盆刚浇过水的多肉植物。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疏离,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我从未见过的光芒。
宿舍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杨林,他是我们宿舍里最格格不入的一个。他家境优渥,成绩优异,长得阳光帅气,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女生眼里的白马王子。他和我们这群混混学生,好像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平时最多也就是听听歌、养养花,和我们的话题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现在,这个“清流”居然主动要求加入一场群殴?
“杨林,你没发烧吧?”中宏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打架这种粗活,你就算了吧,别弄脏了你那身好衣服。”
“我没开玩笑。”杨林拨开中宏的手,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也去。算我一个。”
“为什么?”汪聪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你凑什么热闹?”
杨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就是看他们不爽。”他没再解释,只是默默地放下那盆多肉,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开始换衣服。他脱下那件干净整洁的外套,换上了一件深色的、不起眼的运动服。他的动作很利落,带着一种决绝。
我们面面相觑,谁也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他愿意加入,我们自然不会拒绝一个战力。
“行!人多力量大!”大宏不在乎谁去,只要能打起来就行。
计划很快就定下来了。
那个猪头猪脑的张校长,还以为我不敢惹事?马上就让你看看,我一旦开始惹事,就不再是你眼里的好好学生了!
我们得到消息,盛昌派的几个头目,今晚又要翻墙出去上网。学校后门,是他们必经之路,也是最偏僻、监控最少的地方。
我们组织了三十多个岩平派的精干力量,像一群等待狩猎的狼群,在后门的阴影里,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夜很黑,风很凉。
我站在人群的最前疯情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那时的我没有烟瘾,这是装逼用的。
杨林就站在我旁边,他没有抽烟,只是静静地站着,但身体却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汪聪、大宏他们在我身后,兴奋地低声交谈着,摩拳擦掌。中宏则是一边检查着自己的拳头,一边还不忘损我两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远处传来了喧闹声和脚步声。
“来了!”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身体前倾,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
四个人,勾肩搭背,嘴里哼着跑调的歌,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正是盛昌派的那几个“头目”。
他们走近了,看到了我们。
为首的那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我们。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干什么?想打架吗?”
“想打架吗?”大宏从阴影里走出来,拳头捏的紧紧的,“我们就是特地在这等你们。”
“搞什么!”对方也火了,“滚开!别挡路!”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我身边的杨林,动了。
他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任何征兆,像一头沉默的猎豹,猛地从我身边窜了出去!
他速度快得惊人,直接冲到了对方为首的那个人面前,抬手就是一拳!
“砰!”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这一拳,又快又狠,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个盛昌派的头目,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给打懵了。
包括我。
我看着杨林,他站在那里,甩了甩打人的右手,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阳光,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暴戾。
“干他妈的!”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瞬间点燃了炸药桶。
三十多个人,像潮水一样,猛地扑了上去!
“啊!”“操
!”“打!”怒吼声、咒骂声、拳脚相加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我在人群里,也冲了上去。
我放弃了所有的格斗技巧,只是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挥舞着拳头,将心中的痛苦、愤怒、不甘,以及对张校长那得意的表情的不满,全部发泄在面前这几个模糊的人影上。
“砰!砰!砰!”每一拳打在肉上,都带来一阵痛快的麻木感。
我仿佛又回到了和苏清瑶一起在汉州的那个下午,我仿佛又看到了她靠在别人肩头的样子。我把面前的人,想象成了那个男人。
我打!我打!我打打打!
“哎哟!”突然,我感觉后脑勺被人狠狠地来了一下,力道不小,打得我眼冒金星。
我回头一看,是中宏那个王八蛋!他正挥舞着拳头,胡乱地往人群里砸,结果一拳打在了我的头上。
“卧槽!不好意思!打歪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一拳砸在旁边一个队友的背上。
这个傻逼,我严重怀疑他是想趁机报复我老是欺负他,但我现在没空理他。我转过头,继续加入这场混乱的围殴。
空间太小,人太多。大家挤来挤去,很多时候根本打不到目标,反而会误伤队友。但我不管,我只要发泄!
我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身边的人都停了下来,我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挥舞的拳头。
地上,四个人鼻青脸肿,蜷缩在一起,发出痛苦的吟吟。他们的脸上、身上,全是脚印和拳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我们看着他们,喘着粗气。
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身上的衣服被扯破了,还有不少抓痕,不知道是被谁挠的。
看着他们的惨状,只觉得心里那股憋闷的气,终于顺畅了一些。
“走。”我吐出一个字,转身就走。
没有人回头再看地上的四个人一眼。我们像一群来去匆匆的幽灵,迅速散开,消失在夜色里,各自回到了宿舍。
第二天,事情就闹大了。
张校长震怒。毕竟是在学校门口,打伤了四个人,影响太恶劣了。
那四个挨打的,被送到了医务室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就被带到了校长办公室。
张校长问他们是谁打的。
他们当然供出了人名。但在混乱的夜里,三十多个人围殴四个,他们根本看不清所有人。他们只能供出那些打得太狠、或者特征太明显的人。
杨林,因为是第一个动手的,而且下手极狠,被供了出来。
中宏和大宏,因为嗓门最大,下手最黑,也被供了出来。
还有七八个兄第,也因为各种原因,被指认了出来。一共十来个人。
这十来个人,被罚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站了两个小时,然后每人记了一个大过。
张校长不敢对岩平派的学生下死手。他很清楚,岩平派的实力,毕竟能短时间召集一百多人持械斗殴。如果真把我们逼急了,整个学校都要乱套。所以,这个处分,更像是一种“安抚”和“交代”。
而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被点名。
大家都知道我是组织者之一,但没有证据。那天晚上,我只是在人群里挥了拳头,没有人能指认我。甚至,连中宏那个损友,都没供出我。他大概还想留着力气以后再损我。
杨林,他被处分后,回到宿舍,一句话也没说。书他只是默默地拿出那盆多肉,又开始浇水。他的手,关节处有些红肿,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我们看着他,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敬畏和不解。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在发泄什么?
没人问,他也没说。
自此之后,盛昌派彻底被我们压了一头。
那些曾经嚣张跋扈的小子,见了我们,都绕着走。甚至,有些聪明的,开始学会在走廊里遇到我们时,主动递上一根烟,点头哈腰地叫一声“哥”。
我们也没有赶尽杀绝。毕竟,我们不是真的黑社会。而且,我们还得顾忌着地头蛇召集人可能会带来的麻烦。能压他们一头,让他们不再惹是生非,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宿舍里,风波渐渐平息。
“李元,这次干得漂亮!”大宏拍着我的肩膀,“心里舒服了吧?”我笑了笑,没说话。明明是你丫更舒服吧?
不过我心里,确实舒服了一些。
那种失恋后,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窒息般的痛苦,似乎随着昨晚那场酣畅淋漓的暴力宣泄,随着拳头打在肉上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我依旧会想起苏清瑶,想起她时,心还是会疼。
但至少,我找回了自己的一部分。
虽然这种方式,粗鲁、野蛮,甚至带着一丝自毁的快感。
但,它有效。
晚上,宿舍熄灯后。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杨林的床铺,在我斜下方。
我看见他翻了个身,面向我这边。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他似乎想对我说什么。
但我没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有些秘密,不知道,或许更好。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汉州,没有公司楼下的拥抱。
只有昨晚,那场混乱的、充满力量的、宣泄一切的群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