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b73be0bd446b1cfb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2012年5月中旬,天气已经明显热了起来,晒在人身上,懒洋洋的。
但我的心里,却不像这天气一样只有燥热,更多的是纷乱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母亲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她已经住进了医院待产。我和学校请了假。职高嘛,说白了就是个混日子的地方,最后这几个月,与其说是上学,不如说是去学校里耗时间,等着那一纸毕业证。老师也知道我们这些“混子”的心思,只要不惹是生非,基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怎么又请假啦?不好好在学校待着,马上就要毕业考试了,别到时候连毕业证都拿不到。”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正皱着眉头数落我。
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妈,毕业证能有您重要吗?我得陪着您。”这是真话。虽然我心里也嘀咕,这破职高有什么好上的,学不到什么东西,还不如早点出来打工。但这话我可不敢说出口,说了肯定又要被母亲一顿训。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我能有个正经学历,找个正经工作。
“少贫嘴!”母亲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接过苹果的手却没停,咬了一口,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疯情
外公外婆也来了,在医院里忙前忙后的。他们年纪也大了,但女儿要生二胎,还是不放心,非要来照顾。
而那个最不该出现的人——我的父亲,那个常年在外地打工,在家跟土皇帝似的,也破天荒地回来了。
父亲以前是包工头,在工地上管着十几号人,回家来也总是摆着一副家长的威严,现在不是工头了,但那养成的习惯一直没改过,可能本身性格如此吧。
但他毕竟是个男人,这终究是他的骨肉。即便他和母亲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更多时候是像两个合作伙伴一样维持着这个家,该走的形式,他还是要走的。他回来的那天,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脸上挂着一种“我回来了,我很负责吧”的表情,跟外公外婆和我打了招呼,然后象征性地看了看母亲,就坐在一旁抽烟了。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沉默而尴尬。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我的家。一个勉强维持着表面和平的壳子。
两天后,母亲进了产房。
我在产房外的走廊上走来走去,比我自己考试还紧张。外公外婆也一脸焦急地坐在长椅上。父亲则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生了!生了!是个千金!”护士抱着一个襁褓从产房里走出来,笑着说道。
“哎哟,谢天谢地!”外婆第一个站起来,凑了过去。
外公也露出了笑容,连声说:“好,好,好!”父亲掐灭了烟头,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走过来想看一眼,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站在旁边,嘴硬地说道情:“只要健康就行。”
我挤到前面,隔着襁褓看了一眼。妹妹皱巴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么可爱。
本来应该嫉妒她会分走我的母爱,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这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辈分比我小的血亲了。
长辈们都迫不及待地围着护士和妹妹,讨论着妹妹的名字、体重。只有我,默默地退出了人群,回到了母亲的病房。
母亲还没从产房里出来,病房里空荡荡的。我帮她把枕头拍松,把床铺整理好。我知道她出来后一定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被推了回来。她看起来很疲惫,原本红润的皮肤,现在苍白的很,头发也被汗水打湿,粘在皮肤上,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是初为人母的喜悦。
“妈,您辛苦了。”我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
她喝了一小口,喘了口气,笑着问我:“看到你妹妹了吗?”
“看到了,”我实话实说,“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太婆。”
母亲听了,不仅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因为牵动了伤口而皱了皱眉头:“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等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你小的时候啊,奶奶还说你长的丑呢,现在多帅啊!”她拉着我的手,眼神温柔:“我给你妹妹取了个名字,叫‘李慧’。”
“李慧?”我重复了一遍。
“对,智慧的慧,”母亲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我希望她聪明,比你聪明。一辈子都聪明,别走弯路。”
我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妈,我也不笨啊。”
母亲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后就闭上眼睛休息了。我知道她累了,没再打扰她。
母亲出院后,家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父亲也在,和奶奶一起,轮流照顾母亲和刚出生的妹妹。
刚坐月子的母亲,身体很虚弱,但精神头却很好。她整天抱着妹妹,眼里满是慈爱,仿佛这辈子的温柔,都给了这个刚来的小生命。
我看着母亲抱着妹妹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想起了孟燕婷。她也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风情女孩,如果她看到这个场景,一定会感动得掉眼泪吧。我们在一起也快半年了,感情一直很稳定。她现在是我心里最大的慰藉。
一天晚上,趁着父亲在客厅看电视,奶奶在照看妹妹,我坐在母亲床边,帮她削苹果。
“小元,”母亲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马上就要职高毕业了,有没有想好要做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心虚起来。
做什么?我根本没好好学东西。在职高两年,我除了学会了怎么泡妞、怎么打游戏、怎么和一帮哥们儿混江湖,什么正经手艺都没学到。以前有苏清瑶的时候,我总觉得毕业还久,有的是时间,没想过这么长远的问题。后来分手了,我虽然痛定思痛,但也只是想着怎么走出失恋的阴影,没想过未来的路。
“我……还没想好,”我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不知道。”
母亲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失望。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有个老同学在汉州。他在那边开了个不小的理发店,生意很好。我问过他了,他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去他那儿当学徒。”我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母亲。
“汉州?”我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汉州,是苏清瑶所在的城市。
她曾经选择了去汉州,在那个她梦想中的大城市独自奋斗,和那些大学毕业生们竞争。分手快八个月了,我以为我早就忘了她,忘了过去。但当“汉州”这两个字从母亲口中说出来时,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清瑶投入他人怀抱的样子。她还在汉州吗?她过得好吗?
随即,我又自嘲地笑了笑。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她干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她在不在汉州,关我屁事?
“小元?”母亲见我走神,推了推我,“你怎么想?”
我回过神,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阵愧疚。母亲为我操碎了心,现在还要为我的未来奔波。
“我对理发……
兴趣不大。”我实话实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一个理发师。
“兴趣是可以培养的,”母亲耐心地劝道,“学门手艺,饿不死。总比去工厂当流水线工人好,也比你现在这样混日子强。你要是学成了,以后自己也能开店当老板。妈厂里生意不错,以后也能资助你一点,帮你把店开起来。”母亲说的对啊。
在这个社会上,没有经济实力,就没有未来。我经历了和苏清瑶的分手,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当初如果我有本事,如果我能给她更多陪伴,能让她不那么辛苦,也许她就不会需要一个别人的拥抱。
我不想再重蹈覆辙,我不想再因为“没钱”、“没本事”而失去我爱的人。
孟燕婷现在对我很好,我也想给她一个未来。一个开理发店的老板,听起来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但至少不用为生计发愁。
而且,去汉州……
去汉州,也许是一个新的开始。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小镇,去一个全新的地方,追寻我的人生。
“好。”我听见自己说。
母亲有些惊讶:“你决定了?”
我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要去汉州。”
母亲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可要加油哦。”
在决定了去汉州学理发后,母亲就没再催我回学校了。她也知道,回不回学校,对我的未来影响不大了。她开始忙着帮我联系她的老同学,帮我准备去汉州的东西。
我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件“大人”该做的事,心里有种莫名的成就感。我甚至开始憧憬起在汉州的生活。也许,我可以在那边把孟燕婷也接过去?我们两个,在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然而,我的“美梦”没做几天,就被打破了。
父亲听说我不去学校了,整天在家里晃荡,准备等毕业证一拿就去汉州,顿时火冒三丈。
“混账东西!谁让你不去学校的?!”父亲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茶水溅了出来。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妈都同意了……”
“她同意?她懂什么?!”父亲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职高都还没毕业,就想些有的没的?你给我回去先把毕业证拿到手!给我回学校去!马上就要书毕业考试了,别给我丢人现眼!”他骂得很凶,什么难听骂什么。
我低着头,一声不吭。我知道,跟他说不通。他是个古板的人,认死理。在他眼里,学校就是神圣的,成绩好就是必须的。
母亲在一旁劝道:“你凶他干嘛,等他学出了以后,我资助他开店”“闭嘴!都是你惯的!”父亲吼道。
我看着母亲为我求情却被父亲呵斥,心里一阵难受。但我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最终,在父亲的“淫威”下,我无奈地收拾书包,回到了那个我早已厌倦的学校。
教室里,同学们都在为最后的毕业考试做着最后的挣扎,或者像我一样,心不在焉地等待着解脱。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已经被擦掉,换成了我们职高自己的“离校倒计时”。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窗外,是盛昌镇熟悉的街道,是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再过一个月,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去汉州,去一个全新的地方。
汉州。
苏清瑶,如果你还在那里,希望我们……不要再有交集。
我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孟燕婷的笑容。那个笨笨的、却无比真诚的女孩。
为了她,我也要努力。
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拿起了课本。虽然我不情愿,但既然要走,我也要堂堂正正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