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edeed9a51327a70e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十二月十八号,周日。
雪,终于停了。
那场悄无声息却又气势磅礴的大雪整整下了好几天,将整个仪鹰乃至这座城市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而清冷的光芒,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宿舍里,大宏他们几个昨晚又“征战”了一夜,此刻正睡得东倒西歪,鼾声此起彼伏。前几天雪下的太大了,我们岩平的都没有回去。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穿上那套压箱底的黑色羽绒服。衣服有些紧了,今年我好像又长高了3公分,现在有一米七八了。
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略显苍白、眼窝有些发黑的自己,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挤出一个看起来精神些的笑容,却只换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鬼脸。
今天,是那个“约会”的日子。
杨林昨晚打电话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语气,再次确认了时间和地点。“城北滑雪场,上午十点。别迟到了。”他的声音里,有期盼,有鼓励,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我只能点头,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心中五味杂陈。
推开宿舍楼沉重的铁门,一股凛冽而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激得风情我打了个寒颤,但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天空是那种久违的、澄澈的湛蓝,没有一丝杂质。阳光虽然明媚,却并不温暖,空气中弥漫着冰雪特有的清冷味道。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看到我一个人,便热情地聊了起来。“小伙子去滑雪啊?今天好天气,雪场肯定人多。我闺女也喜欢滑雪,一到下雪天就闹着要去……”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目光却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预演待会儿见到孟燕婷的场景。我要说什么?“嗨,好久不见”?“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还是直接来一句“今天天气真好”?越想越觉得紧张,手心甚至开始微微冒汗。这感觉,陌生又熟悉。上一次如此紧张,还是第一次约苏清瑶出去的时候。
不知不觉,城北滑雪场已经到了。我付了钱,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风情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迎面扑来,让我精神为之一振。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她。
她站在滑雪场入口不远处的一棵挂满积雪的松树下,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羽绒服,下面是黑色的绒裤,脚上是一双毛绒绒的雪地靴,头上还戴着一顶同样毛茸茸的帽子,帽檐上有两个圆圆的黑色绒球。整个人缩在那件大羽绒服里,只露出一张小巧的脸,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活像一只在雪地里迷路的、憨态可掬的大熊猫。
她似乎也看到了我,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和忐忑。
我朝她用力地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嗨!”她也抬起手,有些羞涩地朝我挥了挥。我能感觉到,她很开心。隔着一段距离,我都能感受到她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毕竟,这是她暗恋了一年多的男人,第一次主动约她。虽然,这个“主动”,是被杨林“逼”出来的。
我加快脚步,向她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我看清了她的模样。她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辰。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盼,和一丝掩藏不住的、看到我时的欣喜。她的鼻子冻得有些红,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上扬的弧度,但那微翘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像。
太像了。
她真的太像苏清瑶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是因为爱,而是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恍惚和冲击。我仿佛看到了苏清瑶的影子,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在这个雪后的世界里,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们都有些局促。
“那个……你,你等很久了吗?”我有些笨拙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
“没,没有。”她连忙摇头,黑色的绒球帽子跟着晃动,“我也刚到一会儿。”“那个……雪挺大的。”我指了指周围。
“嗯,挺大的。”她附和着,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气氛有些尴尬。毕竟,我们之前几乎没有过单独的接触,唯一的交集也只是青年节那次主持,以及之前几次我和苏清瑶在一起时的“偶遇”。现在,突然因为杨林的撮合,我们就这么突兀地站在这里,像一对情侣一样约会。她自然是期盼已久,心潮澎湃;而我,心中却充满了心虚和矛盾。我无法判断,我此刻的悸动,究竟是因为我真的开始对眼前这个女孩产生好感,还是仅仅因为她那不管哪个方面都酷似苏清瑶的样子,让我产生了一种“替代品”的错觉。
这感觉让我有些愧疚。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的雪沫,迷了我的眼。我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再睁开时,看到她正仰着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那一瞬间,某种冲动战胜了理智和犹豫。
我伸出手,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被厚厚的毛线手套包裹着,触感柔软。我的手很大,轻易地就将她的手整个包住。
她浑身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羞涩。她的脸颊更红了,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这寒冷的天气。
我没有书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然后,牵着她,向滑雪场的租赁处走去。
她没有挣脱,任由我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她走得很轻快,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鸟。
不管怎么样,我找回了。找回了那种久违的、和女孩牵手时的触感,那种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的感觉。这种感觉,自从我和苏清瑶分手后,就彻底消失了。失恋近三个月,我第一次,再次找到了这种甜蜜约会的感觉。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种感觉,似乎只有眼前这个和苏清瑶如此相似的女孩,才能给。
我们租了滑雪板,穿戴整齐。孟燕婷虽然看起来像个笨拙的“大熊猫”,但穿上滑雪板后,动作却出乎意料的灵活。我们在初级雪道上慢慢滑行着,她滑得很认真,也很开心,时不时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进步而发出清脆的笑声,像一串风铃,在寒冷的空气里叮当作响。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我开始故意逗她。
“喂,你滑得太慢了,像只企鹅!”我滑到她身边,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说。
“你才像企鹅!”她不服气地反驳,鼓起腮帮子,样子可爱极了。
“不信?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滑雪。”我坏笑着,趁着她一个不注意,悄悄地在她滑雪板上轻轻推了一下。
“啊!”她本就滑得不太稳,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推,顿时失去了平衡,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低处滑去,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噗通”一声,像一只翻倒的乌龟,结结实实地摔倒在雪地里。
我滑到她身边,看着她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里,羽绒服上沾满了雪,活像一只掉进面粉堆里的熊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怎么样?还说自己不是企鹅?笨手笨脚的!”我本想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却没想到,她听了我的嘲笑,非但没有发火,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过了几秒钟,我甚至看到有晶莹的泪珠,从她低垂的眼角滑落,滴在洁白的雪地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她好像生气了?不,她是哭了?
我的心一下子慌了。我只是想逗逗她,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她这么敏感,居然真的哭了。我所有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情巨大的愧疚感。
“燕婷,你……你别哭啊。”我手忙脚乱地摘下滑雪镜,蹲在她身边,想去扶她,又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推你的。我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你别哭了,好不好?”我笨拙地道歉,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她越是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我就越是自责。我在搞什么?居然把一个这么喜欢我、这么单纯的女孩子弄哭了。
就在我满心愧疚,准备再次道歉时,一直趴在地上“哭泣”的孟燕婷,突然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哪里有半点泪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和得意的光芒。她趁着我蹲下身子、重心不稳的时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把将我推出了出去!
“哎呀!”我完全没料到她会有此一招,措不及防之下,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像一个被踢飞的雪球,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我拼命想稳住身形,却根本做不到,最后只能狼狈地摔倒在雪地里,滑雪板和滑雪杖摔在一旁,扬起一片雪雾。
“哈哈哈哈!”身后,立刻传来孟燕婷那毫无形象的大笑声。她已经自己爬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叉着腰,指着狼狈不堪的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报应!让你欺负我!让你嘲笑我笨!怎么样?我的‘苦肉计’不错吧?哈哈哈哈!”我躺在雪地里,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原来……她刚才都是装的?为了引我上钩?
看着她那副“大仇得报”、得意洋洋的模样,我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冒了上来。好啊你个小丫头,敢耍我?
我也不爬起来了,就地一滚,然后猛地发力,像一头猎豹一样从雪地里弹射而起,也不去捡滑雪板,就这么踩着雪,张牙舞爪地朝她扑了过去。
“好啊你!居然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孟燕婷见我“杀”回来,吓得惊呼一声,转身就逃。但她那两条腿,在厚厚的积雪里哪里跑得过我?没滑出几步,就被我从后面一把抓住了羽绒服的帽子。
“还想跑?”我喘着粗气,故作凶狠地说。
“别……别抓我帽子,要掉啦!”她一边求饶,一边却还在笑,身体因为大笑而不住地颤抖。
我松开她的帽子,顺势书
在她圆滚滚的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她“哎呀”一声,再次摔倒在雪地里。那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我也顺势在她身边躺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番追逐,虽然短暂,却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此刻,我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轻松。
我们并排躺在雪地里,望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在寒冷的空气里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明亮而勇敢的光芒。
“李元。”她叫我的名字。
“嗯?”
“今天……”她顿了顿,脸颊又开始泛红,但眼神却依旧勇敢地注视着我,“我很开心。”
我看着她,看着她被冻得红扑扑的脸颊,看着她眼镜后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睫毛。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和苏清瑶,似风情乎又不那么像了。
现在的苏清瑶,对我来说,像一朵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即。而孟燕婷,是温暖的,像一只冬日里的暖炉,虽然不起眼,却能给人带来最切实的温暖和慰藉。
她不是苏清瑶的替代品。她就是她自己,一个叫孟燕婷的女孩。一个暗恋了我一年多,却从未打扰,只是默默地关注着我的女孩。
一股暖流,从我的心底最深处涌出,迅速流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从雪地里拉了起来。然后,在她有些错愕的目光中,我张开双臂,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慢慢地放松下来,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最后,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腰上。
天很冷,寒风依旧在耳边呼啸。
但我的心,却很暖和。
我们就这样在雪地里拥抱了很久,很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这片无边无际的、洁白的雪。
远处,传来其他滑雪者欢快的呼喊声和尖叫声,但那些声音都离我们很远,很远。我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怀中这个女孩的体温,和她那微弱却清晰的心跳声。
天空下着小雪,是不知多久前开始下的,我们都没有关注到,只是这雪似乎没那么伤感。
雪停了,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城北滑雪场的入口处,照得地上的积雪泛着细碎的光。空气里还带着雪后的清冽,吸一口,凉丝丝地沁入肺腑。我站在雪地里,和孟燕婷并肩而立,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仿佛还在心头余温未散,暖得我有些发怔。
“那个……”我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干涩,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指尖触到一丝微凉的雪水,“我请你喝杯热饮吧,暖暖身子。”“好啊。”她轻声应着,微微垂下眼,睫毛在眼皮上轻轻颤动,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像藏了颗刚剥开的糖。
我们把滑雪装备还了,踩着咯吱作响的雪,走向不远处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咖啡馆。玻璃窗上结着冰花,像谁用指尖画出的花纹,透出的光却温柔得让人想靠近。
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我们。我们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巧克力摩卡。杯子捧在手里,暖意从掌心一点点渗进身体。
“尝尝这个。”她忽然伸手,把一小块棉花糖轻轻放在我杯口。那棉花糖像一朵小风情小的云,慢慢在热气里融化,边缘泛起一圈柔和的糖色。
“谢谢。”我低头看着那朵“云”,忽然觉得心口也软得像要化开。我想起刚才在雪地里,她装哭骗我,我狼狈摔倒,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你刚刚真傻,”她抿了口咖啡,眼睛弯成月牙,“活像只被踹了一脚的雪狗。”“你还说!”我佯装生气,伸手去捏她脸,她“哎呀”一声躲开,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我们聊了很多。从滑雪的糗事,到学校里那些荒唐又可爱的回忆;从爱听的歌,到最近看的电影。我才发现,她不只是外表像苏清瑶,连说话时的语气、笑起来的神情,都有种熟悉的温柔。可她又和苏清瑶不一样。
准确的说,是和现在的苏清瑶不一样,现在的苏清瑶是月光,清冷皎洁,我伸手却无法触碰,而书孟燕婷是炉火,不刺眼,却实实在在地暖着人。
“其实,以前你在学生会时,我经常关注你。”她忽然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和苏清瑶在一起的时候,你们看起来……很幸福。”
我心头一震,没想到她会提起苏清瑶。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杯柄。我以为她会忌讳,会难过,可她只是平静地说着,眼神清澈得像雪后初晴的天空。
“过去的事了。”我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些疼,声音有些沙哑,“那段感情,让我成长,也让我变得……不敢再轻易动心。可今天,”我顿了顿,看着她,“在雪地里,你骗我那次,我才发现,原来我还能笑得这么傻,这么轻松。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影子,而是因为你就是你,孟燕婷。”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颗星落了进去。她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其实……我暗恋你很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每次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我都会偷偷羡慕,可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和你单独出来,像现在这样。”
“傻瓜。”我伸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微凉,却在我掌心慢慢暖起来,“为什么不早说?”其实,早说我肯定拒绝了,我这么疯情说,只是顺应气氛。
“怕被拒绝,”她抬眼笑我,“更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块一直冰封的地方,正在一点点融化。我脱下围巾,轻轻围在她脖子上:“以后不用怕了,我的世界没有苏清瑶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围巾裹紧了些,靠在我肩上,轻声哼起一首歌。有点熟悉的调子,我记不得歌的名字了,只记得那是汪苏泷的,歌词是:“是你让我看见干枯沙漠开出花一朵~是你让我想要每天为你写一首情歌”
我们走出咖啡馆,雪地被踩出两行并排的脚印,时而交错,时而重叠。我们走过图书馆,走过湖边,走过那片挂满冰凌的树林。
“李元,”她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我,眼睛亮得像雪地上的光,“以后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出来玩吗?”
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看着她被冻得微红的鼻尖,看着她眼镜后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粒细小的雪晶。
疯情 “当然。”我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只要你想,我都会在。”
她笑了,笑得像雪后初晴的阳光,干净、明亮,照进我心里最深的角落。
也许,有些告别,是为了更好的遇见。苏清瑶是我青春里一场盛大却短暂的烟火,绚烂过后,只剩灰烬;而孟燕婷,是冬日里一炉慢慢烧着的炭火,不耀眼,却持久,暖得人心都软了。
我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