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5e56595b0e0cc4c4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2012年10月7日,星期日。
这一天,对于绝大多数国人来说,意味着“黄金周”长假的结束,明天又要回归格子间,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和城市的喧嚣。但对于身处服务业,尤其是理发行业的人来说,这一天,或者说这个假期的最后几天,才真正是“渡劫”的尾声。
“末日”这个词,用在这里或许稍显夸张,但对于当时身心俱疲的我们来说,实在是再贴切不过的形容了。
整个国庆假期,从10月1日开始,店里就像一台被强行超频的老旧发动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声。电话预约的铃声、顾客进门的风铃声、吹风机此起彼伏的呼啸声、剪刀开合的清脆声、还有客人们或高或低的交谈声,混杂着染膏的化学气味、洗发水的清香以及烫发药水那股独特的、久久不散的氨味,构成了我整个假期的背景音。
我们店,在汉州不算小,价格也偏高,走的是中高端路线,开在一条还算热闹的商业街上,马路对面还有一栋据说5个亿的写字楼。假期里,这条街的人流量是平时的数倍。很多人来汉州旅游,玩累了,或者觉得自己形象不佳,就会就近找家店“捯饬”一下。再加上本地那些平时没空,趁着假期来修剪一下“面子”的老顾客,店里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一刻是清净的。
作为店里一个才来了三个多月的学徒,我更是被这场“人海战役”冲刷得晕头转向。
我的日常工作,从早上的开门迎客开始,就是无休止的洗头。一个接一个,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头发或油腻或干枯或染得五颜六色。我要微笑着把他们领到洗头床,调试好水温,询问他们需要什么样的洗发水,然后开始清洗、冲水、再清洗、再冲水,有的还要按摩,最后用毛巾包好,送回理发位。
有时候,人手不够,我还要帮忙递工具、打扫地面、清理碎发、给客人倒水,甚至还要在理发师忙不过来的时候,给他们打打下手,比如帮忙喷水、拉开发片,或者像今天这样,练习吹风造型。
风情
那几天,我的手泡在水里的时间太长,指尖都发白起皱,甚至有了轻微的脱皮。肩膀和手臂因为长时间的按摩和举着沉重的吹风机,酸痛得晚上睡觉翻身都困难。脚底更是像踩在针毡上,只要站着,就是钻心的疼。
但是,没办法,这就是入行的代价。师父常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现在多吃苦,多学东西,以后才能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我虽然累得像条狗,但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我看着一张张带着倦容或烦恼的脸,在我们手中变得清爽、精神,最后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那种成就感,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假期也一天天消耗。到了10月7号这天,大家都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的最后几百米,虽然精疲力竭,但终点线就在眼前,心里又燃起了一股莫名的兴奋和期盼。
“终于要熬出头了!”这是那天店里所有人的心声。
晚上8点多,天已经完全黑了。街上的霓虹灯闪烁起来,映照着行色匆匆的路人。店里的客人开始渐渐稀少。几个早班的同事已经下班回家,只剩下我和另外几个老乡,还有几个值班的理发师。我们一边收拾着工具,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盘算着明天终于可以睡个懒觉。
“小元啊,把地再扫一遍,那边的镜子也擦擦,今天总算是快结束了。”一个盛昌的老乡理发师,也是我的半个师父,伊强,一边整理着他的剪刀,一边对我说。
这个伊强,正是伊珂的表哥,伊柯还来看过他,我真是感叹世界很大,有时候又很小,哪里都能碰见熟人。
“好嘞,强哥。”我应了一声,拿起扫帚,心里却在想:扫完这遍,今天的工作就真的差不多了。
就在我弯着腰,专注地清扫着最后一排座位下的碎发时,店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这声音在略显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那一瞬间,我感觉店里原本有些沉闷的空气,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新的氧气。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长发披肩,背着一个简约的帆布包。她的妆容很淡,甚至可以说是素颜,但皮肤白皙透亮,五官清秀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丝笑意。
是她!风情
我心里猛地一跳。
上次那个大学生!
那个很漂亮,又很温柔,让我练习吹自然卷的女孩!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在假期前一天,店里人满为患。她也是这个时候来的,人太多,她就在那里等。
我因为要给理发师递工具,来来回回经过她身边好几次。每次经过,我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安静又清新的气质。她不像其他等待的客人那样焦躁不安,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玩着手机。
后来,轮牌轮到我给她洗头,我自然是受宠若惊,赶紧上前招呼。
她很自然地冲我点点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说:“麻烦你了。”那声音,像黄莺出谷,清脆悦耳。
我带她到洗头床,小心翼翼地为她服务。洗完头,吹干的时候,她说她要吹自然卷,我问她能不能让我试试。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带着一丝鼓励,说:“好啊,你试试看。”然后,我就在那位资深理发师的默许下,开始了我的“表演”。
也是她,成为了我走向理发师的“第一次”。
我当时只顾着开心,连她叫什么名字都没好意思问。
没想到,今天,这个假期的最后一天,她又来了。
风情而且,她一进门,目光就在店里扫视了一圈,然后,很自然地,直接落在我身上。
她认出我了!
她冲我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熟悉的、温和的笑意。
“你好,还记得我吗?”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
“记得,记得!”我连忙放下手里的扫帚,有些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堆满了笑容,“您是上次那位……大学生姐姐。”她笑得更开心了:“什么姐姐不姐姐的,叫我诗莹就行。我今天路过,正好想起来该洗个头了。”她很自然地指了指洗头床的方向。
我的心,瞬间就像被蜜糖填满了,乐开了花!
屁颠屁颠地就迎了上去。
不仅仅是因为她漂亮,更是因为我又有练手的对象了!
我这忙碌了整整七天的身体,就像被注入了一支强心针,所有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和激动。
“诗莹姐,这边请,这边请!”我殷勤地引导她躺下,细心地调整好水温,又问她用哪种洗发水。
“都行,你看着办。”她闭着眼睛,很信任地说。
我选了店里一款比较温和的氨基酸洗发水,据说对头皮好。
我尽心尽力地为她洗头。我的按摩技术,是从母亲身上练的。母亲老是忙,我那点贼心,就是找机会和母亲接触,经常帮她按摩。久而久之,我的手法就练出来了,力道适中,穴位也找得准。
此刻,我把这套本事全用在了她身上。
我的手指在她头皮上灵活地跳动,按压着印象中能让人舒服的穴位。我能感觉到,随着我的按摩,她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
“嗯……小帅哥,你这按摩技术真不错啊。”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赏,“我感觉,都可以去当专业按摩师啦。”
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虚地拍着马屁:“那是当然,主要是诗莹姐你好情看,人美,连皮肤都这么好,给我个机会,我的技术就自然变好了。”
她被我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这嘴,真甜!不光人帅,技术好,嘴巴还这么甜,小女孩都被你迷晕了吧。”
我不好意思地呵呵笑,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洗完头,冲干净,我用毛巾轻轻按压吸干水分,然后扶她坐到理发椅上。
她坐定后,从镜子里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帅哥,上次你帮我吹的头发,我回去同学都夸好看呢。”
“真的吗?”我惊喜地问。
“真的。”她点点头,笑意盈盈,“所以,我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怎么样?要不要再试试?这次我想吹个直发,自然一点的。”我当然求之不得!
我刚想答应,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正在一旁打算起身的强哥,本来是轮牌到他的。
强哥是我们店里资历比较老的理发师,也是我们这些盛昌老乡的“头”。他今天一直很忙,脸上带着倦容。看到我和这个漂亮女孩的互动,他停下了手里的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和促狭的笑容。
他冲我摆摆手,也没说话,但是意思很明确:既然这位美女点名要你,你就上吧。正好我也歇口气。
我心里明白,强哥这是在给我机会。让我帮客人吹头发,一来我可以练技术,二来,业绩算在他头上,他也不用亲自动手,还能落个轻松。这种一举三得的好事,他自然乐见其成。
我对他使了个包在我身上的眼色。
强哥笑着摇摇头,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拿起手机刷了起来,但眼角的余光显然还在关注这边。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吹风机和滚梳,走到江诗莹身后。
“诗莹姐,那我开始了?”“嗯,你随意。”她很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从镜子里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我开
始认真地为她吹发。
直发其实不难,分一分发片,吹风机的风力和温度要控制好,筒梳的转动要配合吹风机的移动。
我先把她的头发分成上下几层,夹好。然后从最下面的一层开始,取一缕头发,用筒梳拉直,吹风机顺着梳子从上往下吹。
“滋滋——”的风声中,湿漉漉的头发在热风和梳子的拉扯下,渐渐变得顺直。
我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不仅是一次练习,更是我对她信任的回报。
期间,我偶尔会透过镜子,看到她的侧脸。她总是笑意盈盈的,从镜子里看着我。那眼神,很特别。
不像顾客看服务人员的眼神,也不像姐姐看第第的眼神。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
像母亲看自己正在专注的盯着吃饭的孩子,充满了宠溺、温柔和欣赏。
我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偶尔目光在镜子里不经意地触碰,我总是像触电一样,赶紧避开,假装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她的头发质量很好,吹起来很顺滑,很快就有了光泽。
我一边吹,一边和她闲聊。
“诗莹姐,你是大学生吧?看你气质真好,哪个大学啊?”
“被你猜到了,”她笑着说,“我是哲大的,学中文的。”
“哇,哲大啊!那可是名牌大学!”我由衷地赞叹,“难怪你说话这么有文采。”
“你就会贫嘴。”她被我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颊微红,“你呢?你多大了?怎么这么小就出来学理发?”
“我18了,不小了。”我认真地回答,“以前没好好读书,读完职高就出来闯闯。我觉得学门手艺也挺好的,只要肯下功夫,一样能出人头地。”
“嗯,你说得对。”她赞同地点点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看你很有天赋,也很用心,以后风情肯定能成为很厉害的理发师。”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流进我的心里。
“借您吉言!我一定努力!”我更加卖力地吹着头发。
终于,在她那充满宠溺的温柔的眼神下,我帮她完成了整个发型。
我放下吹风机,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她的头发被我吹得顺直柔滑,像黑色的瀑布一样自然垂下,衬托得她的脸庞更加小巧精致,气质也从之前的清纯,多了一丝温婉。
她也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脸上露出了非常满意的笑容。
“真不错!比我见到的一些理发师吹得都好!”她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我挠挠头,有些腼腆:“诗莹姐,你过奖了。主要是你头发底子好。”
“不,手艺才是关键。”她认真地说,然后转过头,看着我,问道,“对了,帅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李元,木子李,元旦的元,叫我小元就行。”我赶紧回答。
“李元……小元……”她轻声念了一遍,然后微笑着说,“名字很好听。小元,我记住你了。下次我还找你,你可要好好加油,等我下次来,可以试试吹点别的发型。”
“一定一定!”我激动得连连点头,“诗莹姐,你随时来,我随时恭候!”
她笑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收银台那边报了自己的名字:“你好,江诗莹,扣卡。”
收银员在电脑上输入了她的名字,确认了会员信息,扣除了相应的金额。
“好了,诗莹小姐,慢走。”
“嗯,谢谢。”她对我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门口。
在她转身的瞬间,我看到她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仿佛是对我今天表现的最高嘉奖。
她走了,带着一身清爽和优雅,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
“哟!小元!可以啊!”“行啊,才来三个多月,就有第一个老客了!还是个大美女!”“啧啧,有点东西,没白练哈。”几个刚才还在装作忙碌的盛昌老乡理发师,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曾经学校里死对头一样的盛昌人,现在就像死党一样,令人唏嘘,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人。
强哥也走了过来,拍着我的肩膀,笑着说:“小子,那姑娘一看就是个好女孩,清纯,温柔。你小子,有福气!”我被他们说得脸都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嘿嘿傻笑。
“强哥,你们就别取笑我了。她就是觉得我洗头洗得还行,才让我试试的。”
“得了吧!”另一个健谈的老乡挤眉弄眼地说,“我刚才可看见了,人家那眼神,那叫一个温柔!那叫一个宠溺!那是看普通服务生的眼神吗?”“就是!小元,你这是要走桃花运了啊!”“好好把握!这可是个金主!而且是长期的!”
我听着他们的调侃,心里虽然有些羞涩,但更多的是开心和自豪。
是啊,他们说得对。
我不仅仅是在这个假期最忙的时候,有了一次愉快的练手机会。
更重要的是,我有了第一个“老客”。
一个真正认可我的技术,愿意再次来找我的客人。
对于一个理发师学徒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的呢?
别的学徒,有的学了一两年,还在给人家洗头、扫地,有的不上进的学徒,三四年了,都还没机会独立给客人做造型。而我,才来了三个多月,就有了第一个点名要我的客人,而且还是个像江诗莹这样,漂亮、温柔、又有气质的女大学生。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说明我的技术得到了认可,说明我在这个行业,真的有希望!
虽然我知道,他们的话里可能有夸张和起哄的成分,也许在他们眼里,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在理发店这种地方,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的客人只认技术,谁剪得好找谁;有的女客人,可能对自己的颜值很自信,无所谓技术好坏,只喜欢找帅哥理发师,觉得赏心悦目。
他们可能觉得,我是被当成了“花瓶”。
但我不在乎。
哪怕她是觉得我顺眼,愿意让我服务,那也是一种认可。
更何况,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赞赏,是发自内心的。她夸我按摩好,夸我吹风技术好,那眼神里的鼓励和宠溺,是装不出来的。
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动力。
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好好练。
下次江诗莹再来的时候,我一定要让她看到我更大的进步。
我要学会剪发,学会染烫,学会所有的东西。
我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优秀的理发师。
晚上9点多,店里的最后一点收尾工作也做完了。
我们关了店门,拉下卷闸门,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我和几个老乡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聊着天,虽然身体还是很累,但心情却无比轻松和愉悦。
我抬头看了看夜空,虽然城市的灯光遮蔽了星辰,但我心里,却仿佛有一颗明亮的星星在闪烁。
一个普通的假期结束的日子。
却是我一个理发师学徒,职业生涯中,一个不普通的开始。
我记住了那个女孩的名字。
江诗莹。
和她本人一样,一个如诗如画,充满灵气的名字。
我希望,下次再见时,我能以一个更好的姿态,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