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7b1a3c9fc68e145d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正月初九。
热闹的年味,到了这一天,算是差不多散尽了。
最后一炉旺火熄灭,最后一桌残席撤下,最后一声鞭炮的硝烟味也消散在湿冷的空气中。整个岩平镇都从节日的喧嚣与慵懒中苏醒过来,重新变得忙碌而现实。
我的假期,也马上要结束了。
明天,我就得收拾行囊,离开这个生我养我的小镇,回到汉州,回到型美造型,继续我学徒的生活。
临走前,我想见见我的死党们。
那些从初中、高中时代就一起厮混,一起闯祸,一起做梦的兄第们。
有些联系,就像埋在地下的种子,平时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你心里清楚,它一直都在。
我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了出去。
大宏,接得很快,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带着一股子冲劲儿。
中宏,磨蹭了一会,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似乎在忙着什么“大事”。
晓飞,很爽快,一口答应。
汪聪,没联系上。电话是通的,但没人接。也是,他一个公子哥,虽然在学校里跟我们称兄道第,挺仗义,但毕业后,那是真正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身边美女众多,兄第也不少,整天觥筹交错,纸醉金迷。怎么会挂念远在天边的,混得平平无奇的以前的死党们呢?不接电话,很正常。
至于杨林……
我在通讯录里找到他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滑了过去。
我心里有愧。
无法释怀。
所以,我没有联系他。
中午,盛昌镇上档次还不错的一家酒楼里。
我,大宏,中宏,晓飞,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
“来,为了元子今天还知道请兄第们吃饭,干一个!”大宏举着杯子,里面是茶水,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没点酒,或许是潜意识里都觉得,今天这顿饭,不需要酒精来催化,它本身就够呛人了。
“滚蛋。”我笑着骂了一句,和他们一一碰杯。
喝完这杯,我看着他们三个,心里五味杂陈。
“都毕业大半年了,怎么样?都在做什么?以后有什么打算?”大宏,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听了我的问题,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别提了。”他闷闷地说道,“为了工作,我和姚璐,上个月分手了。”我和中宏、晓飞都愣住了。
姚璐,那和大宏是天生一对,两人都疯疯癫癫的,两人分分合合,好不容易在一起,我们都以为能走到最后。
“为什么?”晓飞问出了我们想问的话。
“异地。”大宏苦笑了一下,“我在外地工作,她在这边。聚少离多,电话都懒得打了。最后,就……散了。”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我们,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果然,异地恋没有好下场。
“也好。”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过完这个年,我打算去当兵。”
“当兵?”中宏和晓飞异口同声地惊呼。
“对,当兵。”大宏肯定地点头,“去部队里,磨练磨练。总比现在这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我们都沉默了。
大宏的选择,出乎我们的意料,但仔细一想,又在他的性格之中。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能让他热血沸腾的地方。
“那你呢?晓飞。”我转向一直比较憨厚的晓飞。
晓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打算去当兵。”
“你也去?”我更惊讶了。
“嗯。”晓飞点点头,“我觉得大宏说得对。现在这样,没意思。去部队里,说不定能闯出点名堂。”
我看着他们两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敬佩。在这个大家都想着怎么赚钱、怎么安逸的时代,他们两个,却选择了最苦的一条路。
“好样的。”我由衷地说道。
然后,我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眼神闪烁,显得有些心虚的中宏。
“你呢?中宏?”中宏这个人,从小就贼眉鼠眼的,鬼点子多,学习不怎么样,也没个一技之长。
我们都以为他会说在哪个厂里打工,或者跟着谁混。
没想到,他挺了挺胸膛,一脸得意地说道:“我?我现在在厂里混得可好了!”他顿了顿,似乎在享受我们怀疑的目光。
“而且,我还脚踏两条船!”
“切——”我和大宏、晓飞同时发出一声鄙夷的嘘声。
“中宏,你吹牛也不打草稿。”“就是,你这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优点的人,居然还能脚踏两条船?骗鬼呢?”“谁信啊?”我们都不信。
中宏长得不帅,也不高,家境一般,人也不咋靠谱,怎么可能有女孩子喜欢?还两个?
中宏急了,涨红了脸:“你们爱信不信!真的!一个在厂里,一个在隔壁厂!我都搞定了!”他越说越得意,仿佛真的成了情场高手。
我们看着他那副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笑他吹牛,也笑他的自欺欺人。
“行行行,你厉害,你厉害。”我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不管中宏说的是真是假,对于我们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们的人生,已经走上了不同的轨道。
吃完饭,酒足饭饱,但心里却空落落的。
大宏提议去唱歌。
“去KTV,最后一次,好好唱一唱。”我们都同意。
盛昌镇的KTV,还是老样子,灯光昏暗,装修破烂,有着新时代的潮流,却总是差点档次。
我们开了一个包厢,点了一堆啤酒和果盘。
大宏抢过麦克风,点了一首《分手快乐》。
前奏一响,他那带着点沙哑的嗓音,就响了起来。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他唱得很投入,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这首歌,就是为他现在写的。
失恋且单身的大宏,在歌声里,祭奠他逝去的爱情。
大宏唱完,晓飞接了过去。
他也点了一首应景的歌——《单身情歌》。
“抓不住爱情的我,只能眼睁睁看它溜走,世界上幸福的人到处有,为何不能算我一个……”晓飞唱得很认真,也很悲伤。
一直单身的晓飞,在歌声里,倾诉着他内心的渴望与无奈。
他们两个唱完,把麦克风递给了中宏。
中宏清了清嗓子,点了一首《你那么爱他》。
“你那么爱他,为什么不把他留下,为什么不说心里话,你深爱他,这事每个人都知道啊……”他唱得深情款款,摇头晃脑。
我们都知道,他这是在唱他自己。
那个他口中“脚踏两条船”的自己。
虽然我们不信他真的有女朋友,但他唱这首歌时的陶醉,让我们都信了他心里,确实深爱着某两个人。
歌声,代表着他们的处境。
也代表着,我们这个小团体,此刻的状态。
轮到我了。
风情 我拿起麦克风,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我不想唱悲伤的歌。
也不想唱情歌。
我想唱一首,能代表我此刻心境的歌。
一首,能总结过去,也能展望未来的歌。
我点了一首《朋友的酒》。
前奏响起,我深吸一口气,开口唱道:“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大声歌唱,好朋友好朋友今宵多欢畅……”我的声音,唱这种粗犷的歌不算好听,但很有力。
“理想改变了我们的模样,也让我懂了要珍惜朋友的肩膀……”我看着大宏,看着中宏,看着晓飞。
我知道,这次相聚后,以后可能再没有机会这样好好聚聚了。
大宏要去当兵,晓飞也要去当兵,中宏在厂里,我在城里学理发。
我们天各一方。
我们的兄第情,也会被时间、被距离,慢慢冲淡。
直到最后,再无交集。
“阳光总会在风雨之后洒向苍茫,让我们抬起头学会了坚强……”我唱得越来越投入,越来越大声。
“就像朋友的这杯烈酒淌我心上,告诉我凡事别再放心上……”我把所有的情感,都融入到了这首歌里。
有对过去的不舍,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兄第们的祝福。
唱到最后,我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一曲唱完,包厢里,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大宏、中宏、晓飞,都用力地拍着手,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们都知道,这首歌,是我唱给他们的,也是唱给我自己的。
我们就这么一边喝着酒,一边唱着一首首代表自己当下情景的歌曲,突然中宏这货接了个电话说他的“船”来找他了,就在隔壁酒店,表示先去“开开船”,等会再来唱歌。
“不是…他还真脚踏两条船啊?”我疑惑的问大宏,这人不是吹牛的吗?
“哎呀,管那么多干嘛,我们唱歌,他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大宏不以为意,好像他见过中宏“开船”似的。
“我等会看他怎么吹。”我就不信了,这逼真有本事了?
果然没多久,大概不到半小时,疯情
中宏就回来了,手里甩着一条系带丁字裤,一脸得意的扔在我旁边的沙发上“以为我吹牛啊?”ktv的灯光有点暗,我看不清,拿起那条丁字裤,湿湿的,凑到鼻尖闻了闻,果然是淫水的味道,这货居然真的“开船”了!
大宏和小飞好像没看到一样,自顾自唱着歌。
我看着中宏那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样子,突然有点不爽,我忍不住打了他一拳,他又骂我畜牲,然后又去酒店“开船”了,说是打不过我,要把怨气转移。
一个小时后,他回来了,更加得意的晃了晃手机,给我看了看视频。
视频只有一小段,一个女人跪在他脚下,女人全裸,浑身红痕,连脸都是红的,被一条铁链栓住脖子,被栓在桌腿上,视频全部打着薄薄的马赛克。
女人被他抓着头发肏嘴巴,两手背在身后也不敢反抗,那鸡巴挺的那叫一个狠,也不怕把人肏的窒息而死。
被我打了,把怨气撒在没有得罪他的,不敢反抗的弱小女人身上,这中宏还骂我畜牲…他简直比我畜牲百倍!
我看着这种熟悉黑暗风格的视频也没了打他的兴致,这货胆子比汪聪小多了,手段也不如汪聪高明,真是个拙略的模仿者。书
我懒得搭理他装逼的得瑟样,转而加入了唱歌团伙。
唱完歌,天也快黑了。
我们都知道,该散了。
走出KTV,盛昌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我们来到了车站。
我们要坐中巴,回岩平镇。
就在我们准备买票的时候,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孟燕婷。
杨林。
他们站在一起。
不再是以前那种,作为我朋友和我前女友的尴尬站姿。
而是,相拥在一起。
孟燕婷的头,靠在杨林的肩膀上。
杨林的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腰。
他们之间,流淌着一种亲密无间的气息。
我的心,微微一沉。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虽然早就知道,我和孟燕婷,已经结束了。
但当我亲眼看到这一幕时,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有点疼。
我抛弃了孟燕婷。
现在,杨林,这个我曾经的好兄第,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她了。
我看着杨林,把孟燕婷送上回岚水镇的车。
孟燕婷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
我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
我不想看到她眼里的任何情绪。
无论是怨恨,还是冷漠。
车门关上了。
车子启动了。
载着孟燕婷,也载着杨林的承诺,缓缓地驶离了车站。
我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大宏、中宏、晓飞,似乎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我身边。
给我递了一支烟。
我接过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我看到杨林,正朝我这边走来疯情。
他没有看我,径直地从我身边走过。
但就在他与我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我说了两句话。
“我把她交给你,我恨你伤害她。”他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但我也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照顾她。”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夹着的烟,快要燃尽,直烫到了我的手指,我才惊觉。
我把她交给你,我恨你伤害她。
但我也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照顾她。
这两句话,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响。
狠狠冲击着我的灵魂。
我伤害了孟燕婷。
也伤害了杨林。
一个是我曾经的恋人情,一个是我曾经的兄第兼媒人。
他们都曾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而现在,我亲手,把他们推向了彼此。
也亲手,把他们,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抹去。
我默默的看着杨林远去的背影。
“走了,元子。”大宏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过神来。
看着眼前的大宏、中宏、晓飞。
他们是我仅剩的,也是最后的兄第了。
虽然他们以后或许也会渐渐不再联系了。
“嗯,走了。”我掐灭烟头,跟着他们,走向了回岩平镇的中巴。
车门关上。
车子启动。
载着我,也载着我残存的青春与过往,驶向了未知的远方。
那是一个没有孟燕婷,没有杨林,没有兄第们,没有母亲,只有我自己,独自前行的篇章。
或许还有江诗莹,但我不抱长远的希望风情。
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过杨林和孟燕婷的消息。
一个兄第,一个曾经的恋人。
都在我的世界里,销声匿迹。
成为了我记忆里,两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