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76a8338275a07e97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2013年,5月下旬。
汉州的夏天,像个急性子的姑娘,还没等春天把脚跟站稳,就一股脑儿地闯了进来。
阳光变得刺眼而滚烫,照在人身上,很快就渗出一层薄汗。
就在这个让人有些慵懒和烦躁的季节里,我,终于正式跨过了那道门槛。
我,成为了一名实习理发师。
这个成就,如果让店里那些老油条们知道,大概会惊掉下巴。从学徒到实习理发师,店里记录在案的最快的一个,也花了两年零三个月。那家伙,是个狂热分子,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在练头模,吃饭都在背药水比例。
而我,只用了不到一年。
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从一个只会洗头、被骂作“洗头仔”的学徒,变成了一个可以拿剪刀、碰染膏的实习理发师。
这听起来很夸张,对吧?
连我自己,有时候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黑色工服,胸前挂着染膏刷,眼神里带着点疲惫和倔强的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要感谢江诗莹,还有年后那一个月。
那一个月,我几乎是“逼”着母亲,从她那个精致的爱包包里,掏出了一笔在我看来是天文数字的学风情费。
我把那笔钱,投进了汉州市里最好的美发培训学校。
我不是去镀金的,我是去拼命的。
我知道理发最难的在哪里。
剪女发,和染发。
这两样,是横亘在所有理发师面前的两座大山。
在培训学校的那一个月,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砸在了这两样东西上。
剪女发,这东西简直比数学还难。
以前我以为,剪头发嘛,就是把长的剪短,乱的剪齐。
我都把江诗莹剪的那么好了。
等我真正上手才知道,我错得离谱。江诗莹完美的头型只是剪女发的入门。
人的头型,根本就不是一个完美的球体。有扁头,有尖头,有后脑勺凸起的,有头顶平坦的。
每一个人的头型,都是一张独特的地形图。
你要在这样一张凹凸不平的“地形图”上,用剪刀去描绘出你想要的线条和层次,这本身就是一种三维空间里的极限操作。
比如,你要剪出层次感。
理论上,角度要拉高。
但具体高到多少度?
30度?45度?90度?
这要根据发型的要求,更要根据顾客的头型来决定。
书 如果顾客是扁头,你就要在扁的部位,用高角度去提拉,制造出假的饱满感。
如果顾客是后脑勺凸起,你就要用低角度,去削弱那个凸起。
这还不算完。
还有切口。
切口是平的,是斜的,是向内的,还是向外的?
每一个微小的差别,最后头发自然垂落下来的效果,都是天差地别。
再比如,最经典的波波头,要剪出那种漂亮的内扣。
角度要拉低。
切口要向下。
但具体拉到多低,切口多向下?
这又是一个需要精确计算的难题。
我在学校里,对着那些冰冷的头模,手指被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终于,算是摸清了一些门道。
而染发,这东西,让我感觉自己不是个理发师,而是一个化学家,或者一个画家。
它有一套完全独立于日常生活的语言体系。
三原色。
红,黄,蓝。
然后组合成什么颜色。
红色加黄色是橙色。
黄色加蓝色是绿色。
红色加蓝色是紫色。
这谁都懂。
但到了染膏型号上,一切都变得玄之又玄。
比如,2-0就是纯黑色。
2-2就是自然黑。
后面再跟个符号,跟个数字,又代表了不同的色调和加强程度。
这还不算完。
最要命的是,每个人的发质不一样。
有的头发像干枯的稻草,吸色快,褪色也快。
有的头发像坚韧的尼龙丝,药水都啃不动它。
还有,每个人的基础发色也不一样。
有人天生发色就浅,有人是那种死沉的黑。
你想染同一个颜色,用的染膏配方,可能完全不同。
浸染的时间,更是需要精准把控。
快了,颜色上不去。
慢了,头发就废了。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去理发店染发,总是会吐槽理发师听不懂人话。
“我要这个颜色!”顾客指着杂志上的图片,或者手机里的明星照,信誓旦旦。
结果理发师染出来,是个“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
真不是理发师听不懂人话,也不是他们故意想把你的头发染成稻草。
而是染色这东西,真的太特么难了。
真的太难了。
它充满了无数的变量,每一个变量,都会让最终的结果,偏离你预想的轨道。
好在,我的运气不算太差。
我的剪女发技术,通过江诗莹这个“小白鼠”,已经练得不错了。
从她那头齐腰的长发,到如今这个层次分明、内扣完美的波波头,每一剪,都是我在她头上试炼的结果。
现在,我唯一需要攻克的,就是染发。
今天,我就给江诗莹,染了人生中,由我亲手操作的第一个颜色。
一个栗子色。
不是那种张扬的金色,也不是那种挑染的蓝色绿色。
就是一个很低调,很日常,介于黑色和棕色之间的栗子色。
这种颜色,对技术的要求相对较低,不容易出错。
但效果却很好。
在室内看,和自然黑区别不大,显得人乖巧又温顺。
只有在阳光下,或者灯光下,才能看出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棕色调,显得头发很有质感。
我拿着染膏,在她的头发上,小心翼翼地涂抹着。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虽然我心里已经把配方和步骤过了无数遍,但真正上手时,那种对未知的恐惧,还是让我有些紧张。
江诗莹坐在椅子上,透过镜子,看着我紧张的样子,笑着安慰我:“没关系,我相信你。染成什么样都好看。”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我不能拿她的头发开玩笑。
我全神贯注,像一个正在做精密手术的医生。
终于,涂抹完毕。
我给她包好保鲜膜,盖上加热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拆卸的那一刻,是最紧张的。
当洗去浮色,吹干头发,那个预想中的栗子色,完美地呈现在我眼前时,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功了。
江诗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非常满意。
她摸着自己的头发,笑着说:“真好看。小元,你太厉害了。”我看着镜子里的她,也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作为一个理发师,那种创造美的成就感。
但是,我不打算再拿江诗莹练手了。
她的长发,已经被我剪成了波波头。
头发,不能一直染。
会伤头发的。
会变得像枯草一样。
尽管她很信任我,表示“我开心就好”。
但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为了我的技术,去牺牲她的发质。
所以,从今天起,我的“小白鼠”,不再是江诗莹。
我的白鼠,只能是客人,我的目光投向了店里那些轮牌的客人。
轮牌,是理发店的规矩。
对于没有固定发型师的新客,或者一些不需要高级发型师服务的简单项目,就会由店里统一安排,按顺序分配给下面的发型师或者实习发型师。
这对于我们这种实习理发师来说,是唯一的活路。
但是,这种机会,少得可怜。
因为,大部分客人,都是其他理发
师的老客。
那些老客,只认他们的“专属Tony”。
而且,轮牌的时候,还要看运气。
运气好,轮到一个染花色的,或者比较有难度的。
运气不好,轮到一个来染纯黑色的老大爷,那就白等了。
一个月下来,我能真正练到染头发的机会,屈指可数。
虽然我现在名义上是实习理发师了。
但我的待遇,和正式的理发师,天差地别。
我的提成,只有25%。
而一个普通的、正式的理发师,提成是35%。
这10%的差距,就是我和他们的鸿沟。
更残酷的是,理发师这个行当,是没有基础工资的。
只有提成。
你的收入,完全取决于你做了多少单,做了多贵的单。
没客人,你就没饭吃。
这种残酷的丛林法则,逼着每一个理发师,都必须拼命地去“抓”客人,去“推销”项目。
而我,一个实习理发师,既没有自己的固定客人,又只能拿25%的提成,还要靠轮牌这种看运气的方式接单。
我这个月的工资,算下来,大概在三千出头。
三千多。
比当学徒的时候,确实疯情高了不少。
那时候,我一个月只有1500,运气好点或者说累点能上2000,勉强够我糊口。
但现在,三千多,听起来似乎不少了。
在汉州这个城市,也算是一份过得去的收入。
但我知道,这离我的目标,还差得远。
这离一个正式的、受人尊敬的发型师,还差得远。
这离我能给江诗莹一个未来,还差得远。
我拿着这个三千多的工资,给江诗莹买了一条很漂亮的裙子。
“哇!好漂亮!”她很高兴,在我身前转了个圈,“这裙子很很贵吧?”
“不贵,你喜欢就好,以后我赚大钱了,给你买名牌。”我轻轻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着我自己都不信的未来。
其实这条裙子几乎是我这个月工资的一半,但对她来说确实不贵,我们就像是灰姑娘和王子,只是我才是那个“灰姑娘”。
她不知道,我看着她穿上那条裙子,笑靥如花的样子,心里的焦虑,有多重。
眼看,江诗莹就要大学毕业了。她将要踏入社会,而我,还只是一个拿着25疯情%提成的实习理发师。
我的路,还很长,长到让我觉得,有些望不到头。
“这是我收到过最有价值的礼物,李元,谢谢你。”她转过头吻了我一口,对我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带着无限的温柔。
“诗莹,我给你拍张照片。”我拿出手机,准备记录下这个美好的瞬间。
“我们去东湖玩吧,顺便在那里拍照,我想把这份美好,好好的记录下来。”江诗莹牵起我的手,认真的说。
“好,”我打了辆车,牵着她的手,进入了后座。
东湖,初夏的暖阳温柔地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无数颗细碎的钻石在跳跃,我和江诗莹漫步在湖边的栈道上,最终选定了一颗梧桐树。
树下,她穿着我特意为她挑选的新裙子,淡雅的碎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新,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时而驻足欣赏湖景,时而回眸一笑,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我举起相机,捕捉着她每一个动人的瞬间。
“这张好看吗?”她凑过来看我相机里的照片,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好看,你穿这条裙子真美,就像天上的仙女。”这话听起来像是风流的情圣说的,却是我由衷的赞叹。
她听了这话,脸颊微微一红,然后轻锤了我胸口一下嗔道:“嘴真甜”。
“不如你甜。”我顺势又说了一句。
“哈哈~你哪里学的呀,是不是看了快手的泡妞视频学的。”她被我逗的直乐。
“哈哈~我自学成才,可能有天分吧。”我也乐了,厚着脸皮回了一句。
“臭美~”“我臭美是当然,因为你又香又美。”“哇!你要说书啊!怎么一套一套的?”“对,我要出书。”“啊?”“给你的情书~”“哈哈哈哈~哎呦好油,我要笑死了…你怎么这么幽默~”江诗莹笑的前仰后合,那样子可爱极了。
“油吧,和黄晓明学的。”“哈哈哈哈~”
我以这种幽默,用她纯真的笑脸,驱散所有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