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4487c115987db243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2013年,七月初。
汉州的夏天,热到令人窒息。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一切都变得迟缓、慵懒。
然而,这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暑气,却无法掩盖我心底那股冰冷的寒意。
江诗莹,已经毕业一周了。
一周前,她还是一个即将走出象牙塔的大学生,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迷茫。
而这一周,她本该回到光东省的老家,开始她规划好的人生,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过上父母期望的生活。
但是,她舍不得我。
这四个字,像一剂强心针,让我在这令人窒息的夏天里,感受到了一丝甜蜜的凉意。
为了多陪我这一周,她推掉了家里的安排,忤逆了父母的意愿。
而我,也向店里请了假。这在平时是不可想象的,但对于一个刚刚转正的实习理发师来说,没有什么比抓住这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时光更重要的了。
这一周,我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把所有的时间,都倾注在了彼此身上。
我们去过汉州的每一条老街,吃过每一家苍蝇馆子,看过每一场午夜场的电影。
我们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个遍。
我们试图用这七天的浓烈,去对抗未来漫长岁月的稀释。
然而,七天,终究是太短了。
今天,终于是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汉州火车站,人声鼎沸。
巨大的穹顶下,回荡着列车进站出站的广播声,人群的喧哗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
这是一个巨大的风情、充满烟火气的场所,每天都在上演着无数的相聚与别离。
但此刻,我只觉得这里冷清得可怕。
我和江诗莹,站在候车室的长椅旁。
她拉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她这周的衣物,也装着我这周所有的快乐与不舍。
气氛很伤感。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仿佛只要不说话,时间就会停止,她就不用离开。
我看着她,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想说点什么俏皮的话,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的眼睛,酸涩得厉害。
我忍住了眼泪。
因为,我经历过。
我经历过两次异地恋,也经历过两次异地分手。
那是一种比直接分手,更缓慢、更折磨人的过程。
你看着对方在屏幕的另一端,从热情到冷漠,从无话不说到无话可说。
你感受着你们之间的距离,从几百公里,变成了书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我太清楚异地恋的结局了。
所以,我对异地恋,几乎不抱任何希望。
我的理智告诉我,今天之后,我们大概率就是两条渐行渐远的平行线,最终消失在彼此的生命里。
但人,终究是感性的动物。
哪怕我的理智已经提前预演了无数遍这个结局,哪怕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只是勉强忍住了眼泪而已。
而江诗莹,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哭了。
哭得很伤心。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也砸在我的心上。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流着泪,肩膀微微地颤抖。
看着她哭,我更难受了。
我一直觉得,她是一个很成熟、很从容的女孩。
在感情里,她总是表现得比我更游刃有余。
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女生,她的情场经历,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丰富。
她总是那么理智,那么优雅,那么游刃有余。
但此刻,她的哭声,是那么的感染人。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实的悲伤。
不是装出来的。
我忽然意识到,或许女人就是比男人更感性吧。
她们可以把理智和感性,分得那么清楚。
她可以一边理智地分析着我们的未来,一边又为这个注定悲伤的未来,流下最真实的眼泪。
我伸出手,笨拙地帮她擦去眼泪。
她的眼泪,是咸的,也是苦的。
“别哭了……”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她抽泣着,看着我,那双美丽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小元,”她哽咽着说,“我害怕异地恋。”这几个字,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她也害怕。
她也经历过。
或许,她也曾在屏幕的另一端,看着一个她爱的人,慢慢走远。
或许,她也曾在无数个夜晚,因为思念和不安,而辗转难眠。
她比我更懂异地恋的残酷。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刺痛。
我问她:“诗莹,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这是我一直想问,又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如果她没有遇见我,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了光东省,在父母的安排下,过着安稳的生活。
她的人生,或许会少一些波折,也少一些痛苦。
她听了我的问题,停止了哭泣。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摇了摇头,用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对我说:“我不后悔。”“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开心,很幸福。”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真的,小元,我不后悔。”听了她的话,我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其实,我也是。
我和她在一起的幸福,只怕不会比她少。
因为她实在太优秀了。
她的美丽,她的温柔,她的包容,她对我无条件的支持和信任。
她就像一个完美的礼物,出现在我生命里最灰暗的时刻。
我何其有幸,能拥有过她。
在她说完那些熟悉的、有些老套的,“我不在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太想我”之类的话后。
我沉默了许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大胆的、足够理智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残忍的决定。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她说:“诗莹,我们先这么谈着吧。”她愣住了,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先维持着这个关系。但是,如果以后,我们在各自的城市,碰到了更好情
的人,那就……和平分手吧。”我顿了顿,顶着她震惊的目光,把心里的那套“理性”的逻辑,说了出来。
“这样,我们都能无缝衔接。不会因为分手而太过痛苦,也不会因为异地而互相折磨。”“这或许,是让我们彼此伤害降到最低的,最好的方式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都经历过不止一次的异地分手,却仍旧克制不住欲望。
既然如此,不如把这个枷锁,解得更彻底一点。
我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
说完之后,我感觉自己的心,空了一大块。
我知道,我这是在亲手,为我们这段感情,签下一份“死亡判决书”。
江诗莹,显然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相处关系。
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错愕。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她可能觉得我疯了。
或者,觉得我冷血。
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但很快,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了然。
她,竟然很快理解了。
她看着我,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她点了点头。
“嗯。”她轻声说,“你说得对。确实,这是最好的方式。”我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我们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无奈和悲哀。
是啊,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们都太清楚,人性的弱点,和感情的脆弱。
既然知道结局,不如把话说开,把路留宽。
这样,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我们或许,真的能少一点痛苦。
最后一次,我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温暖。
我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那是我最熟悉的味道,混合着她常用的香水,和她肌肤的馨香。
我多么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但广播里,传来了她那趟列车开始检票的提示音。
我们,终究是要分开了。
我松开她,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去吧。”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别误了车。”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她的心里。
然后,她提起行李箱,转身,走向了检票口。
我没有追上去。
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我才缓缓地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在这个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里,我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我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决堤。
江诗莹,她绝对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
她出现在我最狼狈的时候。
她出现在我还是一个卑微的学徒,拿着微薄的薪水,住在简陋的宿舍里,对未来一片迷茫的时候。
她让我练手,让我从一个只会洗头的学徒,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实习理发师。
她出现在我一个人呆在汉州,没有兄第陪伴,没有女友陪伴,母亲的爱又被妹妹分走大半的时候。
是她,填补了那失去的宠溺和温柔。
是她,用她的包容和理解,治愈了我的孤独。
是她,填补了我青春的躁动和对爱的渴望。
现在,这个上帝给我的礼物,这个我生命里的光,大概率要离我而去了。
虽然我早就有心里准备。
但当她真的离开时,那种痛,还是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想,我以后,或许很难再碰到像她这样的人了。
因为苏清瑶、孟燕婷、江诗莹……
她们都太好了。
她们三个人,是那么的像。
她们都很温柔,都很体贴,都很包容。情
而且,她们都那么漂亮。
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光,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争吵,只有甜蜜,和分手时的痛苦。
她们给了我爱情里,最美好的一切。
也给了我爱情里,最残酷的离别。
我蹲在火车站的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都有自己的方向,有自己的归途。
而我,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那个孤独的、一无所有的自己。
只是,这一次,我的心里,多了一份永远无法磨灭的回忆。
和一份,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