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82de1b040e3dc1dc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2018年,2月初。
汉州的冬天,一如既往的湿冷,但空气中已经隐隐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是年味。
是的,又要过年了。
我已经从型美造型辞职离开了。
五年零六个月。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工作,也是我从一个懵懂少年,蜕变成一个成熟男人的战场。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回到型美。
不是为了上班,而是为了和老同事们聚一聚,吃顿散伙饭。
更重要的是,是为了和过去五年,在这里努力奋斗的自己,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走进门,型美造型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化学药水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这里的一桌一椅,一镜一剪,都承载着我太多的回忆。
“小元!这边!”刚进门,就听到老李的招呼声。他是我刚来时的一个师傅,一个脾气火爆但技术过硬的中年男人。
“冯叔,李哥,强哥,张姐,小健……”我笑着和每一个老同事打招呼,手里提着两瓶好酒。
店里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
“小元,真想好了?自己单干?”张姐一边给我夹菜,一边不放心地问。
“想好了,张姐。”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股暖意。“做了这么多年,技术、经验,还有……人脉,都攒够了。也该试试自己的翅膀,硬不硬了。”我笑了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有志气!”冯叔拍着我的肩膀,大声说道,“我就说嘛,你小子不是池中物!在咱们这小池塘里待了五年,也该放出去了!”
大家纷纷附和,说着祝福的话。我听着,笑着,心里却有些感慨。
这五年,我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这门手艺上。
每年,我都会自费去最好的理发培训学校进修一次。一是为了巩固剪发和染发的基本功,二是为了学习当年最流行的新发型、新发色。
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因为我知道,母亲给我的那五十万,是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我不能辜负她。
除了技术,我还做了大量的调研。
怎么申请营业执照,哪里的客流量最大,哪里的高消费人群最集中。
我的目标很明确:不求最大,但求最精。
最终,我锁定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离型美造型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这个距离,刚刚好。
不会构成直接的竞争,也不会让我的老顾客觉得被“背叛”,他们可以多逛一会,或者打个车就可以到。
那是一个80平米的店面,带一个小阁楼,和型美造型的规模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店的对面,是一栋高大的写字楼,旁边还有一个豪华KTV。
那里上班的白领,夜场的精英,都是不差钱的主。
只要我的店开在那里,技术能过关,生意就绝对不会差。
我已经和房东谈好了。
年后开租。
三十万一年的房租,加上预计二十多万的装修,正好用掉母亲给的五十万。
我还剩下自己这五年存下的二十万。
这二十万,是我最后的底气。
进货、水电气、给学徒发基本工资,绰绰有余。
书理发师不用额外开工资,都是按提成算的,做多少客人拿多少钱。
学徒的工资很低,一个月两千二左右,十个人也就两万多。
只要店一开张,第一个月的营业额,就足够支付所有开支。
一切都计划得完美无缺。
唯一的难题,是学徒。
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很少有人愿意从洗头、扫地开始学起。
我把目光投向了我毕业的母校,仪鹰职高和附近的宏业职高。
那里有和我当年一样的、没有学历、没有方向的迷茫少年。
我是他们的老乡,我能理解他们的无助。
就像当年,母亲的同学冯叔在这里一样,让我这个远在汉州的人不至于那么孤独。
现在,轮到我了。
我相信,只要我肯带,肯教,加上老乡在外地的亲切感,一定能找到愿意来这里吃苦的孩子。
一切,都准备就绪。
只等年后,租店、装修、招兵买马。
我的“元点造型”,就要诞生了。
想到这里,我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各位,谢谢大家这几年的照顾。这杯酒,我敬大家。等我的店开张,欢迎大家来捧场!”“一定!必须的!”“李老板,以后可要多关照老同事啊!”“哈哈,放心吧!”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我喝下了这杯告别的酒。
然而,就在我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微信。
发件人是:江诗莹。
我的心,猛地一紧。
这个名字,就像一个被封印的咒语,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再次被提起,依旧能在我平静的心湖上,投下一颗巨石。
我们是和平分手的。
所以,我们一直还留有联系方式。
但这么多年来,我们很少联系。
只是偶尔,在朋友圈里,点一个无关痛痒的赞。
她知道我在努力,我知道她在生活。
我们像两条曾经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延伸,互不打扰。
我点开她的头像。
她发来一张照片。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美的令人窒息,她温柔的依偎在一个男人的身边。
那个男人,西装革履,笑容温和,看起来很可靠。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我要结婚了。我过的很好。希望你安心,也希望你幸福。”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点开了她的对话框。
“恭喜。”我只回了这一个词。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的悲伤。
尽管,我的心,此刻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江诗莹。
这个名字,承载了我生命中,最复杂、最深刻的情感。
她是我在人生最低谷时,遇到的那个人。
是她,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带着母亲和女友的双重的爱降临到我身边。
是她,用她那“上帝礼物”般的完美,帮助我走上了正轨。
也是她,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放手。疯情
我们之间,从没有过争吵,从没有过误会,只有一段异地的折磨。
最终,我们还是走向了各自的归宿。
她是我真心爱过,也真心希望她幸福的女孩。
现在,她终于步入了婚姻的幸福殿堂。
而我,也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我拿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辛辣的酒液,似乎也无法麻痹我内心的疼痛。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在这些老同事面前,我必须是那个坚强的、无所不能的李老板。
我拿起手机,给她回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诗莹,恭喜你。看到你幸福,我真的为你高兴。”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我也很好。我辞职了,准备年后自己开一家理发店。就在东湖区最繁华的商业街。以后,你要是来汉州,一定要来找我。我给你免费做头发,一辈子都免费。”我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我们都过得很好,不是吗?”
“是啊。”她很快回复了,也是一条语音。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很开心。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小元,不对,现在是李老板啦。”我们隔着手机,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有释怀,有祝福,也有一丝淡淡的、只有我们自己才懂的苦涩。
她释怀了。
我也释怀了。
或者说,我假装释怀了。
这是我,第一次,成功地见证了,一个我深爱过的女孩,走向了她的幸福婚姻。
之前的苏清瑶、孟燕婷,都以不欢而散告终。
只有她。
江诗莹。
我们像两个老朋友一样,互相祝福,互道珍重。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我挂了电话,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汉州的雨,总是这样,湿冷,缠绵。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聚餐结束了。
我告别了老同事,独自一人,走在回出租屋书的路上。
我走到一个路灯下,停下脚步。
从钱包里,掏出那张已经有些磨损的银行卡。
母亲给的,那张存着五十万的卡。
我把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冰冷的卡片,贴着我滚烫的皮肤。
我仿佛能看到母亲那严肃而慈爱的脸。
“小元,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