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0da7feabe002e99e {position:absolute;opacity:0;height:0;width:0;overflow:hidden;} 江诗莹走后的汉州,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颜色。
剩下的,只有理发店吹风机单调的轰鸣声,剪刀开合时冰冷的金属光泽,还有空气中永远散不掉的、刺鼻的染膏和烫发水的味道。
我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
虽然在汉州,也不是完全没有熟人。有几个盛昌老乡,偶尔,我们会出去吃个饭,喝顿酒。
但那种感觉,和以前的死党们,和江诗莹在的时候,完全不同。
和老乡在一起,我们聊的都是国家大事,某几个客人多傻逼,汉州的物价多高。我们像几个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孤魂,在异乡的街头互相取暖,但那温度,只能勉强驱散身体的寒冷,暖不了心。
我很难掩藏内心的孤独。
那种孤独,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从江诗莹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在我的心里形成,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变越大,越变越深。
我只能用工作,来拼命地麻痹自己。
我开始变得像一个真正的、没有感情的理发师。
上班,换上工服,挂上那副职业性的微笑面具。
然后,就是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吹头发,剪头发。
吹头发,剪头发。
没有轮牌的时候,我不像其他实习理发师那样,聚在一起抽烟、吹牛、玩手机。
我就去干学徒干的活。
帮客人倒水,帮老师傅递工具,甚至主动去洗头。
只要让我动起来,只要让我忙得没有时间去思考,没有时间去想念。
我像个陀螺,被我自己的鞭子,抽得飞快地旋转。
一开始,我和江诗莹,每晚都会联系。
视频,电话,聊到深夜。
屏幕里的她,依旧是那么漂亮,那么温柔。
我们会说很多甜蜜的话,仿佛她只是出门逛了个街,马上就会回来。
但是,我和她,都是经验丰富的“病人”。
我们都清楚,这种甜蜜,只是回光返照。
我们都太了解异地恋这个绝症的病程了。
我知道,很快,我们就会渐渐冷淡。
果然,没过多久,变化就开始了。
我工作的时间很长,很累。有时候,下了班,连拿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而她,回到光东省,开始了她新的生活。
渐渐的,她来的次数少了。
一开始,周末她会坐高铁来看我。她家境还可以,不在乎这点路费。她说是想我了,是想和我见面。
我们能短暂地重逢,在那间我们熟悉的酒店房间里,像一对真正的恋人一样,吃饭,看电影,做爱。
那时候,我还能在她身上,找到一点过去的影子。
但后来,她不来了。
理由是工作忙,是累,是想在家多陪陪父母。
我理解。
我嘴上说,没关系,你忙你的。
但我心里清楚,我们的距离,正在从几百公里,变成了一整个世界。
渐渐的,我们的聊天次数也少了。
从每晚的长篇大论,到每天的寥寥数语。
最后,变成了机械式的“早安”和“晚安”。
有时候,甚至连这两个词,都省了。
我们只是互相发风情一个表情,一个笑脸,一个晚安的月亮。
这就代表了所有。
这就代表了,我们还维持着这个名为“恋人”的关系。
这都是异地恋见怪不怪的流程了。
我们像是两个经验丰富的演员,在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里,走着最后的过场。
我们都在等。
等那个最后的句号。
终于,在她离开三个多月后,那个句号,来了。
那天,我在给一个客人染头发,一次性手套上都是染膏的颜色。
我的手机响了。
是江诗莹的视频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脱下手套,还是接了。
屏幕里,她的背景,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温馨的房间。
她化着精致的妆,依旧是那么美。
但她看着我的眼神,却多了一丝我熟悉的、决绝的东西。
“小元。”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嗯。”我应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疯情找到新的男朋友了。”她终于说出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刀,虽然迟到了很久,但终究还是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
或者说,那种痛,早就被这几个月的麻木,给稀释了。
我只是感到一阵空虚。
“哦。”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是吗?那恭喜你啊。”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歉意,有一丝伤感,也有一丝解脱,“我们应该……和平分手了。”
“嗯。”我点点头,笑得更灿烂了,“对,和平分手。这是最好的结局了。”我甚至还能开玩笑。
“我也希望你,可以尽快找到新的女朋友。”她补充道。
“放心吧。”我挺了挺胸膛,开始吹牛,“我现在可是正牌的实习理发师了!我的女老客越来越多了,前两天,还有一个来剪头发的学生妹,当众跟我表白呢!”我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些场景。
“真的?”她似乎有些惊讶。
“当然是真的!”我拍着胸脯,“我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女朋友吗?”我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在滴血。
我在撒谎吗?
也不全是。
我确实挺有人气的。
我的技术,在这几个月的疯狂练习下,突飞猛进。
那些女客人,确实越来越喜欢找我。
我也确实有学生妹,当众跟我表白。
那是上个月,一个来剪头发的大学女生,看着我,脸红红地说:“师傅,你好帅啊,我能加你微信吗?”我当时,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给了她一张店里的宣传卡。
“加微信可以,是为了你的头发着想。”我拒绝了。
但我没有告诉江诗莹。
我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却清楚得像一面镜子。
我很难再爱上其他人了。
我的心,像是一片被核弹轰炸过的土地,生人勿近。
我和她说的都是实话,我确实有人气,有表白。
只是,我的心,无法再接受新的爱情了。
它已经满了。
被书
苏清瑶、孟燕婷、江诗莹,这三个名字,塞得满满的。
就这样,江诗莹。
这个上帝赐给我的、完美的礼物。
彻底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我们和平分手了。
没有争吵,没有怨恨,只有成年人之间,最理性的告别。
虽然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是必然的结局。
但还是那句话,人终究是感性的。
挂掉电话后,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上还挂着虚假笑容的自己。
我忽然觉得,我好恶心。
我好孤独。
我好想哭。
但我没有。
我只是把手机往裤兜一塞。
然后,拿起旁边的染膏刷,狠狠地在调色板上搅拌着。
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这声音,掩盖了我内心崩溃的声音。
我只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同时,我心里也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焰。
我要尽快拥有,那个可以给女孩未来的实力。
我要开自己的店。
只有这样,我才能不再失去。
才能给我爱的人未来。
在孤独和痛苦的折磨下,我变得“痴狂”。
或者说,我开始变得“开放”。
我约过炮。
是的,单纯的发泄欲火。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感情抱有神圣的幻想。
我知道,没有感情的性,是存在的。
而且,它能暂时填补我心里的那个黑洞。
那些对象,多数是常来店里洗头、吹头发的KTV公主。
她们年轻,漂亮,打扮时髦,眼神里带着风尘和寂寞。
我们之间,有一种天然的默契。
我只知道她们的名字,比如“小丽”、“小芳”、“小美”。
我只知道她们的微信号。
她们也一样。
我们之间,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家庭背景的盘问,没有三观的探讨。
我们只是在深夜,在我的出租屋里,或者某个酒店房间里。
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发泄着欲望。
我们在那一刻,把对方当成一个纯粹的肉体。
没有爱,没有责任,只有纯粹的、动物性的快感。
我们在那一刻,都得到了解脱。
事后,我们提起裤子,她们还是顾客,我还是理发师。
我们是彼此生命里,最陌生的过客。
就这样,我浑浑噩噩地,过完了一年。
这一年里,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献祭给了我的事业。
我的技术,在这种疯狂的、不计后果的练习下,突飞猛进。
我从一个只能拿25%提成的实习理发师,终于,升职成了正经理发师。
我的工资,从三千多,变成了平均六千左右。
随着我的老客越来越多,我的工资,还在逐步增长。
旺季的时候,一个月甚至能拿到七八千。
在汉州这个城市,这已经是一份相当不错的收入了。
我已经超过了店里很多工作了四五年的老员工。
但我没有满足。
我看着那些大老板,那些经理,他们开着好车,住着大房子。
那才是我的目标。
我要开自己的店。
我要成为那样的人。
我想,等我开了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的孤独,我的空虚,我的过去,都会被那家店,给治愈。
那是我的救赎。
也是我的未来。
我站在型美造型的门口,看着玻璃门上自己模糊的倒书影。
我看到一个眼神坚毅、甚至有些冷酷的年轻男人。
他,已经长大了。
我摸出一根烟,点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我仿佛看到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