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树粗糙的树皮在妈妈白玉般的掌心下微微磨出了几道浅红的印痕。
我按着她穿着冰蓝色雪纺长裙的腰,从裂开的裙缝里挤了进去。肤色丝袜包裹的蜜桃肥臀从裂缝两侧的雪纺面料间高傲地凸起,我的十二厘米在她发情状态余韵还在的穴道里进出了大概——6分钟。
射了。精液灌进去的时候妈妈的腰微微塌了一下,撑在树干上的白玉般手指攥紧了树皮,肤色丝袜包裹的修长美腿在十二公分裸色高跟鞋的支撑下微微颤了一颤。
“咯咯~”
那声轻笑从她扭头的姿势里传过来,凤目弯着,嘴角那颗美人痣在午后斑驳的松树荫影里格外醒目。
“果然~药退了就还是6分钟~”
我的脸烫了一下。
她从树干上直起了身子,雪纺长裙的裂缝在她转身的动作中自动合拢了——大概是五通神的力量把刚才撕开的面料修复了。冰蓝色的雪纺面料重新完好无损地覆盖了她的臀部和大腿,连裂缝的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掌上被树皮磨出的浅红印痕,凤目扫了一眼我裤裆上蜜汁和精液混在一起的湿渍,嘴角撇了一下。
“回去换条裤子~下午妈妈有事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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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庄园一楼的客厅里,妈妈坐在深色皮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翻着手机。冰蓝色雪纺长裙的裙摆从沙发边缘垂落到了地毯上,肤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小腿从裙摆下方伸出来,裸色高跟鞋的银色针跟搭在深色地毯上。
我换了一条干净的裤子坐在她对面。
“小彬~”
她的凤目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着我。
“妈妈要飞一趟智利~那边有个产业要收购~你陪妈妈去~”
智利。南美洲。
“好啊!”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能陪妈妈出差,去哪儿都行。
“不过~”
她的白玉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把手机翻转过来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文件——“馨之蜜集团书秘书团人员名册”。
“你要以秘书团的普通秘书身份去~隐藏你和妈妈的关系~在外面~你归李云玫管~”
“为什么?”
妈妈的凤目在我问“为什么”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
凤目从弯着的月牙变成了微微睁开的、带着一丝——不太开心的光芒。
“嗯?~”一个字从她涂着裸粉色唇膏的丰唇间吐出来,上挑的尾音在客厅的安静空间里格外刺耳。
“你是不是~不听妈妈的话了~”
我太了解这个表情了。她真正生气的时候是沉默的,是冷冰冰的,是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的。可她现在这种——凤目微微眯着、嘴角微微撇着、声音微微发冷的——是装的。
可即使知道是装的,我还是怕。
“不是不是不是!我听你的我听你的!”
我从对面的沙发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凑到她旁边,手臂搂住了她穿着冰蓝色雪纺长裙的腰,脸往她的肩膀上蹭了两下。
“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当秘书,听李云玫的,都行都行。”
妈妈的凤目在我搂着她的腰蹭她肩膀的时候恢复了弯着的月牙形状,嘴角那个微微撇着的弧度变成了一个没忍住的、轻轻上扬的笑意。
“这还差不多~”
她的白玉般手指在我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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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当天晚上,我踏上了前往智利的旅程。
妈妈的私人飞机停在京州私人航站楼的跑道上,一架涂着深灰色哑光漆面的湾流G700,机身上印着馨之蜜集团的标志。
登机的时候,妈妈和李云玫从贵宾通道先上了飞机,走进了机舱前部的行政套房。我跟在后面,和另外三个秘书一起从普通舱门登机,被分配到了机舱中部的一排四人座位上。
行政套房的门在妈妈和李云玫走进去之后就关上了,实木贴面的隔板把前舱和中舱隔得严严实实,连灯光都透不过来。
我坐在靠窗的书位置上,系好了安全带。
座位很舒适——真皮的,可以放倒,旁边有小桌板和阅读灯——可比起前面那个据说有独立卧室和淋浴间的行政套房,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的位置旁边坐着三个人。
丁秘书坐在我隔壁。他大概三十出头,瘦瘦的,脸上的皮肤晒成了不均匀的小麦色,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深的眼袋,黑眼圈重得在机舱的阅读灯下都能看清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棕色乐福鞋。头发剪得很短,大概是嫌出差时打理麻烦。
宋秘书坐在过道对面。他四十左右,比丁秘书胖一圈,圆脸,皮肤同样晒得很黑,眼袋比丁秘书的还大,黑眼圈在他圆圆的脸上格外显眼。穿着一件灰色的商务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衬衫的领口松松地敞着。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杯子里飘出枸杞的味道。
费秘书坐在宋秘书旁边。他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大的,大概五十出头了,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的皱纹在眼角和嘴角的位置格外深。皮肤是三个人里最黑的,大概是常年跑海外项目晒的。黑眼圈和眼袋同样严重,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但精干,背挺得很直,端坐在座位上翻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穿着一件板正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三个人看起来都很累。
那种长期高强度工作、频繁出差倒时差、睡眠严重不足的累。黑眼圈、眼袋、晒黑的皮肤——这些都是用身体换来的职场勋章。
跟他们比起来,我实在太显眼了。
白白嫩嫩的脸,苍白肤色,干干净净的手指上连老茧都找不到一个,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大学毕业典礼上走下来的。
飞机起飞后平稳了。机舱里的阅读灯调暗了一些,发动机的低沉嗡嗡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形成了一层持续的白噪音。
我翻开了小桌板上的日程材料,试图看进去。
“智利圣地亚哥——铜矿产业收购项目简介——”
字很多。数据也很多。
看了两分钟就走神了。
“嗨,小周。”
丁秘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种闲得发慌后找人搭话的随意。
我转头看他。
他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打量我。黑眼圈在阅读灯的暗光下显得更深了,眼睛倒是挺亮的,带着一种好奇的、打量新人的精明。
“你长这么白嫩,之前也没在秘书团见过你。”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可我总觉得“白嫩”这个词在他嘴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怎么就一步登天进了秘书团呢?”
我的嘴巴张了一下。
说什么?说“我是顾总的儿子”?妈妈让我隐藏身份。说“是李云玫安排的”?我连李云玫在公司里叫什么都不知道。说“我有关系”?更不行了,那等于承认了他的猜测。
我的嘴巴又合上了。脸开始发烫。
社会阅历为零的我在这种职场试探面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说多了怕露馅,说少了怕显得心虚,不说的话更显得有问题。
“这个嘛——”
宋秘书的声音从过道对面传过来,圆圆的脸上挂着一个老油条特有的、什么都看透了但偏偏不说破的笑容。他喝了一口枸杞保温杯里的水,拧上了盖子。
“你们是不知道。”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一种“我来给你们透个底”的八卦腔调。
“我看李总对咱小周那是照顾的哟。”
“都是她亲自带来报道的。”宋秘书的语气在“亲自”两个字上微微加重了,圆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促狭。
丁秘书的眉毛挑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宋秘书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个“我懂了”的弧度。
我愣了一秒。
“等一下,李总是谁情?”
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瞬间,我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丁秘书看着我的眼神从“好奇打量新人”变成了“你在开玩笑吧”。
“当然是李云玫李总啊。”
“你不知道李总?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李云玫,妈妈身边那个帮她处理日常事务的秘书,在馨之蜜集团的内部层级里的头衔叫“李总”。
她是秘书团的总负责人。
在外面,在集团里,在所有员工的嘴里,她是“李总”。
而我,作为一个“被李总亲自带来报道”的新人秘书,竟然连“李总是谁”都不知道。
气氛变得微妙了。
丁秘书和宋秘书对视了一眼,那个“对视”里情的信息量大到我一个社会阅历为零的人都读出来了——他们在想: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周,连李总是谁都不知道就能进秘书团,到底走了什么路子?
费秘书在这个微妙的沉默里翻了一页文件。
“行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干脆,带着年纪最大的人在团队里才有的、不怒自威的分量。他的眼睛从文件上抬起来,扫了丁秘书和宋秘书一眼。
“别闲扯了,看材料。”
丁秘书和宋秘书同时收了表情,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费秘书的目光在丁秘书和宋秘书收敛之后又落在了我的身上,停了一秒。花白的头发在阅读灯的暗光下显出几分银色,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严肃。
“好好干活。”
他翻了一页文件,头也没抬。
“你们一个个不都是有关系的么。”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丁秘书和宋秘书的脸同时僵了一瞬。
“小周能攀上李总高枝也是他有本事。”
费秘书的声音在“有本事”三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里的意味我一时间分不清是夸我还是在讽刺。
“羡慕啥。别人还羡慕你们呢。”
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好像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这番话在我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一个个不都是有关系的”——丁秘书、宋秘书、费秘书,他们每个人都是靠关系进来的?在这个秘书团里,大家都是“有背景”的人?
“小周能攀上李总高枝”——他们以为我是靠李云玫的关系进来的。靠的是“李总”的提拔和照顾。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释吧,解释什么?说“我其实不认识李总我是顾总的儿子”?妈妈不让说。说“我不是靠关系我是靠自己”?更假了,连李总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是靠自己进来的。
我把头低了下去,翻开了日程材料的第一页。
机舱里安静了下来。
丁秘书戴上了降噪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宋秘书喝完了枸杞水,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开始写东西。费秘书还在翻那叠厚厚的文件,偶尔用铅笔在某个数字下面画一道线。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着日程材料,努力把“铜矿品位”“选矿工艺”“环评报告”这些从来没接触过的词汇看进脑子里。
窗外是漆黑的太平洋上空,偶尔能看到几颗星星从云层的缝隙间闪过情。发动机的低沉嗡嗡声在机舱里持续不断地响着。
行政套房的实木隔板隔在机舱的前端,把妈妈和李云玫挡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我现在是“秘书团的小周”,我该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材料。
翻了一页。
“智利铜矿产业概况——智利是全球最大的铜生产国,铜储量占全球的约28%——”
又翻了一页。
“Cod公司——全球最大的铜生产商——国有企业——”
再翻一页。
“本次收购目标——圣地亚哥以北120公里处的中型铜矿——年产量约5万吨——”
材料的字越看越密,数据越看越多,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从昨晚新婚之夜的疯狂做爱到今天下午在花园里的后入,我的体力消耗还没完全恢复。乳汁虽然补充了一些精力,可十二个小时的越洋飞行对一个刚出院没多久的身体来说还是太久了。
材料上的字开始变得模糊了。
“铜矿——地质储量——边际品位—风情—”
一个打盹差点把脸磕在小桌板上。我猛地一个激灵坐直了,四周看了看——丁秘书闭着眼戴着耳机,宋秘书低头写东西,费秘书还在看文件。
好像谁都没注意到我差点睡着。
我搓了搓脸,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材料。
我偷偷把身子往丁秘书那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
“丁哥,你做这个……看得懂吗?”
丁秘书从降噪耳机里拔出一只耳朵,斜着眼看了一眼我手里摊着的铜矿品位分析表,然后摊了摊手。
“别问我。”
他的语气比我想象中坦诚得多。
“这铜矿业务也是最近一个月才突然冒出来的,以前我们秘书团跟的都是零售和地产项目。铜矿?选矿?品位?以前哪弄过这个。”
他把降噪耳机重新塞回了耳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在这上面大家都是新人。别焦虑了,到了现场看就行了。”
这句话让我松了口气。至少不只是我一个人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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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圣地亚哥私人航站楼的时候,当地时间是上午十一点。
十二月的智利是夏天。
舱门打开的瞬间,
你明明知道我被晒得多惨。李云玫告诉你了。你都给我准备药了。你知道我在受苦。你知道我一个人在矿区待了好几天。你知道我这几天连你的面都没见过。
你就不能下来几层楼,敲敲我的门,看看我晒成什么样了?
你就不能像在庄园的那个清晨一样,把我的脸按在你的巨乳上,让我含着你的乳头喝奶?
你就不能像在花园的长椅上那样,挽着我的胳膊,说“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我越想越气。
我从床上站了起来。
再待在这个房间里我要憋出病来了。
我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短裤,穿上运动鞋,拿上钱包和手机,推开了酒店房间的门。
走廊里的空调冷气打在我晒得通红的脸上,凉飕飕的。我沿着走廊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在等电梯的时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电梯旁边的楼层指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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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地亚哥的十二月是夏天。
酒店大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干燥灼热的空气从外面灌进来。和矿区不同,市区的阳光被高楼的阴影切割成了一块一块的,在人行道上形成了明暗交替的斑驳光影。
我沿着酒店门前的大街往前走。
圣地亚哥市中心的街道和京州完全不一样。低矮的欧式建筑和现代化的玻璃幕墙高楼交替出现,街道两旁种着棕榈树和法国梧桐,人行道上铺着灰色的方形地砖,上面散落着零星的落叶和烟蒂。
路上的人很多。皮肤深浅不一的拉丁裔男女穿着夏天的短袖短裤走来走去,说着我一句都听不懂的西班牙语。偶尔能看到几个亚洲面孔的游客拿着手机拍照。
我一个人走着。
钱包里有不少零花钱,还有之前对抗五通神时积攒下来的行动经费。换成智利比索的话够我在这个城市花很久了。
沿着大街往前走,走过了一个街区又一个街区。走过了路边卖东西的小摊,油炸面饼的香味飘过来,我的肚子咕噜了一声,可我没停。走过了一家挂着“ Santa Rita”招牌的葡萄酒专卖店,橱窗里摆着整排整排的红酒瓶。走过了一家卖铜制工艺品的纪念疯情品店,橱窗里摆着用铜矿石打磨的首饰和摆件,绿色的氧化铜在阳光下泛着暗绿的光泽。
铜矿。又是铜矿。
我加快了脚步走过了那家店。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我走到了一处挺热闹的地方。
一个开阔的广场。灰色的方形地砖铺成了一大片空旷的平地,广场中央竖着一座石碑,石碑前面摆着一些鲜花和蜡烛。石碑周围围着一圈低矮的铁栏杆,铁栏杆上挂着一些黑白照片和写着西班牙语文字的横幅。
广场的四周有不少人在走动,有些是游客在拍照,有些看起来是本地人,站在石碑前面沉默地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翻译软件,对着石碑上的西班牙语文字扫了一下。
翻译结果跳出来了,七零八碎的机翻中文。大概是说在几十年前的某个九月的某一天,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件,这个广场是为了纪念那些在那个事件中失去生命的人。
我看了半天,搞不太懂具体是什么。
算了。
我把手机收回了口袋,匆匆走开了。
走出广场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12月11日。星期三。
来智利快十天了。
和妈妈面对面说过话的次数:零。
和妈妈通过电话的次数:零。
妈妈主动来找我的次数:零。
我在广场旁边的一家咖啡店里坐了一个下午。点了一杯美式咖啡,苦得我直皱眉,可我懒得加糖,就那么苦着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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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
12月13日。
李云玫在工作群里发了消息。
“任务结束,明天上午收拾行李,下午两点出发去机场,返回京州。”
我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看着这条消息。
回国了。
智利的出差结束了。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说好的陪妈妈出差。
结果呢?
到了智利之后,我被扔在矿区晒了好几天太阳,晒到脸上手上大片褪皮,鞋里的水泡破了又长。我搬岩心箱、敲矿石标本、在四十度的铁皮棚子里敲表格。白衬衫湿了干干了湿,运动鞋里的汗水泡烂了袜子。
她跟那个福塔尔做了什么?她跟那些将军和寡头做了什么?她用了什么方式让那些人满口答应?
脑子里的画面又冒出来了。
福塔尔一米八五的身材。古铜色的宽阔肩膀。将军的粗壮手臂。矿业寡头碰杯时停留在她手指上的手指。
我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说好的陪妈妈出差。
见都没见几面。
苦全是我吃的。
好处全是她拿的。
我连她穿了什么衣服都不知道。
心里越来越不平衡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堵在胸口,从来智利的第一天就开始积攒,到现在已经积攒了十天。想妈妈、怨妈妈、气妈妈、担心妈妈跟别的男人做了什么、恨自己不敢打电话、恨自己不敢上38楼敲门、恨自己挂了李云玫的电话连药都没去拿。
回程的飞机上,费秘书从前排转过身来,花白的头发在机舱阅读灯的暗光下带着几分银色。
“李总传话。”
他的声音干脆利落,和在智利时一样一丝不苟。
“落地之后不急着回家,先去公司市场部做交接。把这次出差的报告、数据、合同副本全部交接清楚了再走。”
“出差的报销等月底自己找财务对,别耽误了。”
费秘书说完就转回了前排继续看他的文件。
交接。报告。我赶忙翻开了小桌板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这几天在矿区零零碎碎整理的报告文档。
打开一看,心凉了半截。
矿物标本的登记表倒是在李云玫的指导下做得挺齐全的,可“矿区工作总结报告”那个文档只写了一个开头和两段半内容,格式乱七八糟,字号都不统一。在矿区的那几天光忙着搬岩心箱和在太阳底下敲矿石了,哪有时间正经写报告。
“别紧张。”
丁秘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靠在椅背上,降噪耳机挂在脖子上,嘴角带着一丝职场老油条特有的松弛。
“结果都这么成功了,报告走走形式就行。把数据贴上去,结论写个‘项目推进顺利,各项指标达标’,差不多就行了。”
“丁秘书。”
费秘书的情声音从前排传过来,头都没回。
“不要教坏小朋友。”
丁秘书的嘴角抽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冲我做了个“你听他的吧”的表情。
过了大概五分钟,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费秘书发了一份文件过来。
“报告格式模板.docx”
附带一句消息:“对着这个检查一遍,把格式调好了再交。”
我打开了模板。
封面、目录、项目概述、工作内容、数据汇总、问题与建议、附件清单。每一项的字体字号行距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对着模板,把自己那个乱七八糟的报告从头到尾重新改了一遍。
飞机在太平洋上空飞了十四个小时。
我改了十四个小时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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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
馨之蜜集团总部大楼。
十二月中旬的京州和离开时一样冷,从机场到公司的路上,出租车的暖风开到了最大,可我从车窗里看着京州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行道树时,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和智利四十度的烈日下搬岩心箱比起来,京州十二月的冷风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公司大楼是一栋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高楼,坐落在京州市中心的商业区。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在阴天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大楼顶部的“馨之蜜”三个字在灰色天幕下格外醒目。
我跟着费秘书、丁秘书和宋秘书从员工通道进了大楼。
市场部在十二层。
交接用了大概一个半小时。把报告、数据、合同副本、矿物标本登记表、矿区照片、工作日志一项一项地和市场部的对接人核对确认。市场部的人翻了翻我的报告,在几处数据上画了圈,让我补充了两段矿区基础设施的现状描述,其他的都通过了。
费秘书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我的报告还过得去。
交接完毕。
从市场部的会议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在我的脸上。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间的数字指示牌。
我该去哪?
上去找她?
不想。
气还没消。来智利十天,见都没见几面,话都没说十个字。挂了李云玫的电话,她也没来找我。把我扔在矿区晒了好几天,晒到脸上手上全是褪皮。合同条件好得离谱,不知道她跟那个市长到底做了什么。
不上去。
回家?
也不想。
回家之后干什么?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想着妈妈可能跟别的男人做了那些事?想着她为什么不肯来找我?
我站在十二层的走廊里,双手插在灰色卫衣的口袋里,看着电梯间的数字指示牌发了一会儿呆。
算了,去医院看看皮肤吧。
脸上和手背上的褪皮虽然好了不少,可鼻梁上还有一块红彤彤的晒伤印子,手背上的新皮和旧皮的交界处有些发痒。丁秘书给的芦荟胶和李云玫给的晒后修复凝露管了些用,可毕竟不是专业的皮肤科药物。
我正要往电梯间走。
“小周。”
费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我转过头。他拎着公文包站在市场部会议室的门口,手里多了一张A4纸。
“帮个忙,把这份报销表格送到财务那去。二十三层。”
他把A4纸递到了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一张秘书团的出差报销汇总表,上面列着四个人的名字、出差天数、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通讯费的各项数据。最下面有费秘书的签字和日期。
“好的费哥。”
算了,送就送吧。反正也没什么急事。
我接过报销表,走进了电梯。
电梯在十二层和二十三层之间运行的十几秒里,我对着电梯内壁的镜面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脸比出发去智利之前老了好几岁。
额头上的褪皮基本脱完了,可鼻梁上还有一小块通红的晒伤印子,两颊的肤色从出发前的白嫩变成了不均匀的浅褐色,手背上的旧皮和新皮的色差在白衬衫袖口的衬托下格外明显。嘴角有一道被智利干燥空气吹裂的干裂口子,脸颊上有一小片芦荟胶残留的白色痕迹。
电梯到了二十三层。
我走出电梯,沿着走廊往财务部的方向走。
二十三层的走廊比市场部的走廊宽敞一些,深色地毯铺在走廊中央,两侧的墙壁上挂着馨之蜜集团的各种宣传海报和荣誉牌匾。日光灯的白光从头顶均匀地照下来,在深色地毯上形成了一片无影的亮面。
走廊里有不少人来来往往。
我走过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一个穿着灰色套装裙的中年女员工端着文件从对面走过来,视线在我的鼻梁上那块红彤彤的晒伤印子上停了两秒,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脚步加快了走过去了。灰色的八公分细跟高跟鞋在深色地毯上踩出了两声沉闷的、几乎被地毯吞没的轻响。
两个年轻的男员工靠在茶水间的门框旁边聊天,看到我走过的时候,其中一个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凑到另一个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可从他们的表情里能读出一个意思:这人谁啊,怎么晒成这样。
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西装的女秘书夹着文件夹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险些和我撞个正着。她在我面前刹住了脚步,黑色细跟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一声短促的闷响,目光从文件夹上抬起来落在了我的脸上。
“不好意思。”我侧了一下身让她过去。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夹着文件夹走了。走出去两步之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在确认那张晒成这样的脸到底是谁。
我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被人看得有点尴尬。
在京州十二月阴天的办公楼里,所有人都穿着得体的深色冬装,肤色白皙干净。就我一个人顶着一张晒得褪皮通红的脸、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手背上还有旧皮新皮交接留下的斑驳色差,走在馨之蜜集团二十三层的走廊里。
像是从工地上直接走进了写字楼。
财务部在二十三层的最里面。我推开了玻璃门,把费秘书签好的报销表格交给了前台的财务助理。
“秘书团的出差报销汇总。费秘书让我送过来的。”
财务助理接过去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收到情了。”
送完了。
我从财务部出来,站在二十三层的走廊里。
电梯间的数字指示牌在走廊的尽头亮着。
23层。财务部。
38层。总裁办公室。
隔了十五层。
我看着那个“38”的数字,脚步停了一下。
妈妈就在38层。
回国以后,从下了飞机到现在,我一直在刻意避开38层。在市场部做交接的时候,我坐的电梯在12层开门我就出来了,连38层的按钮都没碰。交接完毕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看着电梯间的数字指示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选择了去医院看皮肤。
可现在——
23层。离38层只有十五层。
如果坐电梯的话,十几秒就到了。
如果走消防通道的话——
消防通道。
从二十三层走消防通道到三十八层,大概十五层楼梯,走快一点的话十分钟左右。
我可以从消防通道偷偷上去。
偷偷看看妈妈在干什么。不让她发现。就是偷偷看一眼。
看看她是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还是在接电话,还是在和谁开会。看看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看看她的脸上是什么表情。看看她有没有——
想我。
我的脚步从走廊中央偏向了走廊尽头那扇标着“消防通道”的灰色铁门。
推开了门。
消防通道和走廊里的精装修完全两个世界。灰色的水泥墙壁,裸露的水泥台阶,绿色的荧光安全标识贴在每一层的转角处,白色日光灯管在每一层的平台上方嗡嗡地响着,灯光冷冽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墙壁特有的干燥灰尘味,混着消防通道长期封闭的沉闷气息。
我的运动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在消防通道的垂直空间里回荡了一秒。
我在37层和38层之间的楼梯转角处停了下来。
喘了几口气。
我站在37层到38层之间的水泥楼梯转角处,背靠着灰色的水泥墙壁,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响着。
白色日光灯管在我头顶嗡嗡地响着,冷冽惨白的灯光照在水泥墙壁上。
我的运动鞋底碾着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呼吸因为爬了十五层楼梯而微微急促,胸口一起一伏。
脸上鼻梁那块红彤彤的晒伤印子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格外刺目。灰色卫衣的袖口露出的手背上,旧皮和新皮交界处的斑驳色差在冷光下清晰可见。
我把大拇指按在了消防门旁边的指纹锁上。
嘀。
绿灯亮了。锁芯弹开的声音在消防通道的水泥空间里回荡了一秒。
我推开了灰色铁门。
38层的走廊和楼下的完全不同。深色的胡桃木镶板墙壁,厚实的深灰色长绒地毯,嵌入式的暖黄色射灯从天花板的凹槽里投下柔和的光线。走廊很安静,安静到我的运动鞋踩在长绒地毯上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薰的味道,混着中央空调送出的恒温暖风。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
我沿着深灰色地毯走过去,走到了那扇深色胡桃木的双开大门前面。
门锁着。
我试了一下门把手,纹丝不动。电子门禁的指示灯亮着红色。
李云玫的工位在门旁边的秘书台上,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文件架、笔筒和一台合上了盖子的笔记本电脑。椅子推进了桌子底下,桌面上的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妈妈也不在?
正门锁着,秘书不在,看起来整个38层都空了。
我站在正门前面,看着那扇锁着的胡桃木大门。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正好。
她不在。
我可以从那扇只有我知道的小门进去。
总裁办公室的内部有一扇隐藏在书架后面的暗门,连接着妈妈的私人休息室。这扇门是妈妈在装修的时候特意留的,只有她和我知道。
我可以从小门进去,在她的办公室里捣乱。把她桌上的文件弄乱。把她的签字笔藏起来。把她椅子的高度调到最低。把她抽屉里的零食全部吃掉,以解我心头之恨。风情
谁让你把我扔在智利矿区晒了十天。谁让你不来找我。谁让你让李云玫打电话而不是自己打。谁让你可能跟那个福塔尔做了那些事。
我绕过了秘书台,沿着走廊的侧面走到了一扇不起眼的灰色小门前面。这扇门从外面看就是一扇普通的杂物间门,可它连接着总裁办公室内部的书房区域。
我用指纹打开了这扇门。
嘀。绿灯。锁芯弹开。
推开门,走进了一条短短的过道。过道的尽头是书房区域的那面书架。
我走到书架前面,伸手摸到了第三层左数第七本书的后面。
手指碰到了一个凸起的按钮。
正要按下去的时候。
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
从书架的另一侧。从妈妈的私人休息室里。
“啊……好深……顶到花心了……”
我的手指僵在了按钮上。
“啊……用力……再用力……操死我了……”
妈妈的声音。
百分之百是妈妈的声音。
那种甜得发腻的、骚媚到骨子里的、充满了情欲和快感的娇叫。和新婚之夜她骑在我身上时的叫声一模一样。和她在花园里被我从后面操时的叫声一模一样。
做爱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啊……大鸡巴……操死妈妈的骚逼了……好爽……”
一连串的呻吟从书架的另一侧传过来,穿过胡桃木书架的缝隙,灌进了我的耳朵。每一声都甜腻到能把人的骨头融化,每一声都带着被粗大肉棒填满后的餍足和放纵。
她在和谁做爱。
我的脑子在听到第一声呻吟的时候就炸了。
在智利的那些画面又冒出来了。福塔尔一米八五的魁梧身材。将军的粗壮手臂。矿业寡头碰杯时停留在她手指上的手指。
她在和谁做爱?
在她的私人休息室里?
在我爬了十五层楼梯来看她的时候?
在我脸上还顶着一块红彤彤的晒伤印子、手背上还有旧皮新皮交界的斑驳色差、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的时候?
她在这里和别的男人做爱?
“啊……好大……比我儿子的大多了……”
这句话从书架的另一侧传过来的时候,我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比我儿子的大多了。
又是这句话。
和我在签合同时脑海里想象的那句一模一样。
我都过成这样了。
在智利矿区晒了十天太阳,晒到脸上手上大片褪皮。搬岩心箱搬到腰都直不起来。脚上的水泡破了又长。白衬衫湿了干干了湿。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想她想到哭。
她不来关心我。
她让李云玫打电话。
她连38层都不肯下来看我一眼。
现在她在这里和别的男人做爱。
又发骚了是吧。
说好的爱我呢。
委屈和愤怒在我的胸腔里翻涌着,酸涩从胃里一直冲到了喉咙口。眼眶又热了。可这一次我没哭。
我按下了按钮。
书架在机械装置的驱动下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了,露出了后面那扇通往私人休息室的暗门。
我一把推开了暗门。
大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