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天空阴沉沉的,空气闷得让人发慌。
朱遥背着双肩书包,随着稀疏的学生人流走出了校门。
因为理科成绩一直有些拉后腿,她参加了学校专门在周六下午组织的理科补习班。
她低着头,一边顺着人行道慢吞吞地往家走,脑子里一边还散乱地晃过刚才化学老师和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反复强调的那几个公式和例题。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四周的街道明显窄了下来,沿街的店铺也变成了老旧的五金店和杂货铺。
这一带是老城区。
朱遥家住的那片居民楼,周遭围着好几所学校。
她家老房子的后窗户一推开,正对着的就是一所小学的操场围墙,再往远处走个百来米,就是她刚刚毕业的那个初中。
而在她家下楼往前走个二三十米,跨过一座水泥砌的小拱桥,对面就是一所名声不太好的职高。
朱遥已经走到了自家楼栋附近的那条巷子里。
路过那堵小学的绿色铁栏杆围墙时,她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了顿,目光顺着栏杆缝隙往里面空荡荡的塑胶跑道上看了一眼。
看到那排冰冷的铁栏杆,朱遥脑子里冷不丁跳出个画面来。
前天晚上放晚学,李承逸照例送她回家。
两人在这堵围墙根底下的路灯死角里黏糊了好一会儿,又是亲又是搂的。
当时李承逸那个坏胚子一边隔着衣服揉她的屁股,一边凑在她耳边哈着热气,非要让她双手扶着铁栏杆趴好,撅着屁股,眼睁睁看着自己以前上过学的小学操场,就在这把裤子扒了干她。
当时朱遥吓得心惊肉跳,死活没松口。
这会儿看着那排栏杆,她抿了抿嘴唇,心里暗骂了一句流氓。
不过随后她又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心想如果下次那家伙表现得好,或者在别的地方听她的话,等他再缠着提起来的时候,自己倒也不是不能考虑答应他。
自从情人节那天被李承逸破了身,初尝了尽头,这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自己竟然就由着他做了那么多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荒唐事。
想到这,朱遥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脖根也泛起了一层红晕。
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白色连衣裙下摆,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脑海,继续往前走。
前面不远的转角就是她家了。
朱遥一抬头,注意到前面水泥墙根底下蹲着两个穿肥大便裤的年轻男生。
两人正歪着脖子夹着烟头,吐出的青烟一缕缕往上飘。
看那身流里流气的打扮和脚上的旧高帮鞋,一眼就能认出是对面一职的学生。
这帮职高的混子经常在放学后成群结队地在老居民楼附近晃荡。
朱遥眉头微微一蹙,低头扯了扯包带,下意识地往墙壁另一侧挪了几步,加快了脚底下的步子,想要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快步擦过去。
然而她刚走到跟前,其中一个头发留得很长、刘海几乎把整只右眼都盖住的男生掐掉烟头,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了巷子正中间,直接挡在了朱遥正前方。
长毛男生自以为潇洒地把头往后一甩,将挡眼的刘海荡开。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走过来的女孩。
朱遥今天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书白色连衣短裙,脚下踩着一双刷得雪白的贝壳头板鞋,一头长发顺着肩膀垂下来,皮肤白得像能掐出水来。
长毛在职高天天跟那些烫头化妆的小太妹混在一起,他发誓自己现实里还从没见过这么干净、这么漂亮的女生。
他喉咙滚了滚,脸上挂起一抹自以为帅气的笑,伸手拦了一下:
“美女,我一职的。我叫黄友涛,加个QQ认识一下呗?”
朱遥脸色一沉,没搭理他,身子往旁边一晃,试图绕过去。
可还没等她迈开腿,蹲在后面的另一个斜眼男生也站了起来,嬉皮笑脸地往旁边一堵,截住了朱遥的去路。
“别这么小气嘛,加个QQ而已,又不是要干嘛,交个朋友。”
斜眼男生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双手插在裤兜里,有些挑衅地看着她。
朱遥往后退了半步,和他们拉开距离。
她紧紧攥着双肩包的背带,声音冷硬地扔下一句:
“我不想跟你们认识。让开。”
见漂亮姑娘冷了脸,这两个职高的混子反而更来了劲。
那个叫黄友涛的长毛往前逼了一步,身子往前倾,带着一身劣质的烟味,咧着嘴笑道:
“给个QQ我就让你过去,不然的话,哥哥今天就赖在这不让你走了。反正哥们儿有的是时间,陪你耗着呗。”
朱遥脸上倒没有露出多少害怕的神色。
她只是眉头拧得更紧,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从小到大因为这张脸,在巷子口或者校门口堵她、搭讪的她见得多了。
这帮人就像夏天赶不走的苍蝇,单纯只是烦人,真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居民楼密集的巷子里动手动脚,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见长毛和斜眼死活横在路中央不肯挪步,朱遥自知扯皮没用,这里离她家所在的单元楼也就十几米,她直接扯开嗓子冲着楼道方向高喊了一声:
“妈——”
这一声清脆的喊声在窄巷里荡开。
还没等楼道里有动静,朱遥背后猛地传来一声冷笑,声音挺清脆,听着还隐隐有些耳熟:
“干嘛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你们一职的非主流都这么没自知之明吗?”
朱遥诧异地转过头去。
只见走廊转角处走过来一个高挑的女生,手里拎着个奶茶塑料袋。
越过几个社会汉子的肩膀,死死钉在靠窗那个低着头的长毛身上,声音冷淡淡的:“黄友涛。”
“哦对,”
李承逸伸手弹了弹衣角上的烟灰,迈开腿慢吞吞地朝窗边那个卡座走过去。
老虎那帮人登时散开,横着肩膀把下楼的通道堵得死死的。
李承逸停在黄友涛桌前,拿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你们仨,谁是黄友涛?”
黄友涛这会儿吓得三魂掉了两魂,一双手死死攥着手机,脑袋几乎要埋进裤裆里,后背上的冷汗把那件大骷髅头短袖都浸湿了一块。
他在心里疯狂地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千万别看我。
寂静中,一直缩在对面的小鸟猛地一蹬大腿站了起来。
他脸色发白,一边往过道上挪步,一边伸出右手食指,直勾勾地指向黄友涛的脑门:
“哥,这个长头发的就是黄友涛!昨儿个就是他带头的。那什么……哥,消息我都报完了,我可以先走了吗?”
黄友涛没料到最先捅刀子的是自己人,他猛地抬起头,两只眼珠子瞪得通红,一拍桌子冲小鸟破口大骂:
“操你妈的小鸟!你个反骨仔,你敢出卖老子!你给老子等着,看我不弄死你!”
“啪!”
后面站着的花腿老虎猛地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木护栏上,震得整栋楼板都晃了晃。
老虎居高临下地剜着黄友涛,满脸横肉拧在一块,冷笑道:
“这小孩以后跟老子混了。你他妈让谁等着呢?老子在这等着你,你动他一个试试?”
黄友涛嗓子眼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后面半截脏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张着嘴一个字都不敢崩出来了。
坐在旁边的斜眼男生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他见小鸟已经低着头顺利溜到了楼梯口,也赶忙撑着桌子站书起身,弓着腰,准备贴着墙根跟着一起滑过去。
“他昨天也跟着一起堵了!”
后方围观的甄欣冷不丁开了口,手指头准确地戳在斜眼的脑门方向。
还没等斜眼迈开腿,老虎长臂一伸,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揪住了斜眼的后领口。
那条文着艺妓的花腿往前一别,手上发力,直接把一百来斤的斜眼整个人狠狠丢回了塑料长椅上。
“嘭”的一声巨响,斜眼的后背砸在椅背上,疼得直哼哼。
李承逸这时走到了黄友涛跟前。
他一句话没说,单手闪电般往前一探,一把死死抠住黄友涛那件紧身短袖的衣领,手臂肌肉暴起,硬生生把瘦猴子似的黄友涛从座位上拽起来。
黄友涛刚被拽直了身子,迎面就刮起了一道恶风。
“啪!”
李承逸抡圆了手,一记响亮的大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黄友涛的右脸颊上。
这一巴掌极重,抽得黄友涛脑袋往一旁猛地一偏,嘴唇当场就裂了开来,渗出一缕血丝。
他整个人被打得耳鸣眼花,眼冒金星,双腿一软,要不是领口还被李承逸死死攥着,这会儿已经瘫到地上去了。
李承逸把脸凑到他跟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一股子掩不住的凶狠。
他把烟头吐在黄友涛脚边,一字一句地拍着他的脸:
“操你妈的。老子今天给你个机会,你也不用打电话喊人,这一带你肯定喊不过我。你现在站起来,跟老子单挑,能把我放倒了,昨天的事算你牛逼。”
黄友涛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红得发紫。
他也就只敢在老街上堵堵落单的漂亮姑娘,在学校里跟同学装装逼,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闭着嘴颤巍巍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见他没动静,李承逸右手往上一捞,五指直接死死揪住黄友涛额前那撮长毛,用力往后狠狠扯了两下,扯得黄友涛头皮发红,嘴里直叫唤。
“他妈的,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李承逸啐了一口,随手把烂泥一样的黄友涛扔回卡座上。
他转过头,一双冷冰冰的眼睛顺势落在了旁边那个斜眼男生身上。
斜眼这会儿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对上李承逸的目光,他“噗通”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直磕头,带着哭腔求饶:
“哥!我错了哥!我昨天就是猪油蒙了心,天天跟着他混饭吃。我昨天站旁边连那个女生的衣服都没碰一下啊哥,我啥也没干啊,你饶了我吧哥!”
李承逸居高临下地瞅着他那副鼻涕眼泪一起流的流氓怂样,胃里一阵反胃,连抬脚踹他的兴趣都没了。
自始至终,靠窗另一侧坐着的那桌精神小妹一个都没跑。
这帮姑娘平日里最喜欢瞧这种街头打架的戏码,瞧着高个子的李承逸一身干净运动服、下手却又狠又辣的模样,几个围在一起的小妹两只大腿在沙发上扭了扭,反倒有些兴奋起来。
空气里隐隐传来那几个黑丝小妹悄咪咪的嘀咕声:
“哇……这小帅哥吃什么长大的,好帅啊……”
“他好猛啊,真有型。”
甄欣站在后头,听见这些动静,冷冷地往那边剜了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群没见过世面的骚货。
不过当她重新把视线落在李承逸那因为发力而微微有些起伏的宽阔后背上时,两条长腿不自觉地并拢、磨蹭了一下,心里也忍不住跟着泛起一阵酥麻:不过……主人确实帅。
李承逸居高临下地瞅着烂泥一样的黄友涛,冷笑了一声:
“你很喜欢要QQ是吗?老子再给你个机会。现在开始,我给你十分钟时间,你下楼去街上,找10个五十岁以上的女的,是要QQ还是要微信我不管,反正你给老子去要。要不到,你就等死吧。给你降点难度,那边那几个美女的也算,你可以去要。”
说完,他偏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直哆嗦的斜眼,抬脚不轻不重地往他肩膀上踹了一脚:
“你不是喜欢跟着他混吗?你也去,要五个。”
两人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白得像纸,低着头往楼梯口挪。
路过旁边那桌精神小妹身边时,黄友涛刚咧了咧嘴没等开口,坐在正中间的黑丝骚货就一把扯回自己的长腿,嫌恶地连连摆手:
“不加不加,离远点,赶紧滚啊!”
两人哪敢多待,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
李承逸走到靠窗的位置,单手撑着窗台往下看。楼下街道上,黄友涛和斜眼刚出店门,正好撞见一个骑着二手自行车、后座上载着个五六岁小孙子的大妈经过。
李承逸瞅着那俩小子大汗淋漓地拦住大妈的单车,弯着腰搁那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
下一秒,那大妈脸色一变,单车脚一蹬,指着两个人的鼻子当街破口大骂起来。
两人被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地往旁边闪。
他们下意识地一抬头,瞧见李承逸正夹着烟、大半个身子探出二楼窗户盯着他们,身后的老虎等人连动都没动,根本没有下楼监督的意思。
黄友涛眼珠子一转,脚底下猛地一蹬,扯开步子拔腿就往巷子深处狂奔。
旁边的斜眼愣了一下,扯着嗓子骂了一声“操”,也跟着迈开两条罗圈腿玩命似地跑掉了。
楼上的大伙瞅见这幕,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连后面几个精神小妹也跟着咯咯直乐。
花腿老虎拍了拍大腿,走到窗边吐了个烟圈,问身边的少年:“疯情承逸,要不要让兄弟开车去把那俩瘪三抓回来?”
李承逸把抽剩的烟头往窗外一弹,摇了摇头:“算了虎哥,这种小瘪三,给点教训吓唬吓唬就行了,犯不着跟他们死磕。”
老虎赞许地点了点头,伸手捶了李承逸肩膀一下:“不过你小子刚才那两下身手可以啊,这块头真没白长。实话说,刚才感觉我们几个跟你们单挑都未见得能占到便宜,这事儿估摸着没我们过来,你一个人也能当场摆平。”
李承逸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老虎在成心抬举他。
老虎手底下的这帮人全是早年间见惯了刀光的狠货,真要是拉开架势单挑练练,自己这副学生骨架绝对得挨一顿结实的胖揍。
他当即换上一副赖皮的笑脸,拍了一下老虎的屁股:“你可别乱捧我啊虎哥。你是不是成心说反话,想骗我和你单挑,然后趁机在大街上把我揍一顿?”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气氛彻底缓和了下来。
老虎揽过李承逸的肩膀往楼梯口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走吧,事情也办完了。晚上跟哥哥去Babyface蹦一下?我今晚高低给你喊几个大奶的骚货陪你喝……不对,操,弟妹这还搁这跟着呢,哈哈哈!那今晚你只能守着弟妹一个人玩了。”
跟在后面的甄欣听见老虎那句“弟妹”,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脸颊泛起一层细密的红晕,低着头死死攥着包带。
李承逸并没有当众反驳这个身份,这让身为“小母狗”的她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隐秘的狂喜。
李承逸扯了扯卫衣下摆,笑着回道:“晚上过去花多少钱全算我的,虎哥。但我特么今晚要上晚自习啊我操!你们自己去玩就是了。”
“哎哟我操,老子还真忘了你小子还在念书呢。”
老虎一拍脑门,有些哭笑不得,“那今晚就不拽你了。等下回学校放周末,哥哥亲自组个局请你玩。都是自家兄弟,你喊我声哥,我哪能真让你掏钱。回头你在见到伟哥,帮哥哥在伟哥面前说两句好话,比啥都强。”
事情办利索了,一帮人也没了继续在奶茶店待下去的心思,踩着木楼梯“吱呀、吱呀”地成群往下走。
就在这时,靠窗沙发上坐着那个黑丝骚姐,重新把两只穿着黑丝袜的细脚踩进了黑色小高跟鞋里。
她扒着沙发的靠背,翘着屁股,冲着已经走下半截楼梯的李承逸背影大声喊了一句:
“哎,小哥哥!可以加你个QQ吗?”
李承逸脚下一顿,还没来得及回话呢,走在后头跟着的甄欣瞬间像个被踩了尾巴、炸了毛的小猫一样。
她猛地一转身,两只手往腰上一叉,白T恤底下的疯情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那黑丝妹的鼻子破口大骂:
“操你妈的骚货!你个搞破鞋的烂裤裆,想勾引谁男人呢?!再冲他发骚信不信我扇死你!”
甄欣在学校里本就带着股大姐大的泼辣劲,这一嗓子震得那黑丝小妹脸色一白,吓得缩回沙发角里,嗫嚅着嘴唇再不敢啃声了。
见对方蔫了,大家伙挤在楼梯道里又是憋不住地乐,继续抓着扶手往下走。
走在一楼大厅里,李承逸转过头,有些不满地斜了甄欣一眼。
甄欣心里陡然一惊,下午被调教时的畏惧和顺从瞬间涌了上来。
她以为李承逸是不满自己刚才擅自开口说了那句“勾引谁男人”,正咬着嘴唇绞着手指,慌乱地想要开口解释自己其实是帮他朱遥说的。
没曾想,李承逸却一正经地拍了拍衣角,拉长了语调说道:
“下回遇到这种穿黑丝的……其实可以加一下。”
“哎哟卧槽,哈哈哈!”
走在前面的老虎和几个社会大汉听到这句荤话,登时乐得前仰后合,一边出门,一边伸手拍着李承逸的肩膀开着玩笑:
“行啊承逸,管教有方啊!”
“家庭地位这块,兄弟给你拿捏得死死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和茂茂打了招呼后跨出了奶茶店的大门,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奶茶店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