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宿舍门推开的时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一股闷了一夏天的味儿扑过来。我把行李箱拖进去，放在靠窗那边，先把窗户打开通通风，然后开始收拾。被子抖开、床单铺上、洗漱用品塞进柜子，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

　　弄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喊：

　　「我擦，怎么有人比我还早？」

　　阿伟背着个快撑破的大包冲进来，一进门就把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摊椅子上：「我还以为自己够早了，结果你都开始铺床了？」

　　「刚到没多久。」我笑着站起来，「你这包里装的什么？这么大一包。」

　　「新买的游戏本，还有外设。」阿伟理直气壮，「专业电竞设备，你不懂。」

　　正说着，门外又响起拖行李箱的声音。老余先探进半个身子，看到我们已经在了，扬了扬手：「哟，都到了啊？」

　　后面跟着华仔，脸明显黑了一情个度，一进门就吸了吸鼻子：「宿舍还是这股熟悉的味道。」

　　四个人总算到齐，宿舍一下子热闹起来。

　　下午谁也没出去，就在宿舍里聊天。话题很自然地扯到暑假。

　　我简单说了学车、拿驾照、做家教的事。阿伟听完直接来劲了：

　　「可以啊你，暑假过得挺充实。晚上吃饭你请客？好不容易赚了点钱，不得意思意思兄弟们？」

　　「行，我请。」我答应得挺爽快。

　　阿伟却马上补了一句：「不过你可别想就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放假说好的，带你弟打游戏，还要包我一个月早饭，这事可不能忘。」

　　「记着呢。」我哭笑不得，「从明天开始，你早饭算我的。但你可别点贵的，食堂那俩肉包子就行。」

　　「小气。」阿伟哼了一声，自己却先笑了。

　　华仔坐在床边，听我们扯完，开口说：「我暑假就在家帮忙干活，天天在地里转悠，晒得跟炭似的。你们看这胳膊。」他伸出手臂给大家看，确实黑得明显。

　　老余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我放假跟家里人出国转了一圈，去了趟日本。吃得挺好，就是国外的消费挺高。」

　　「得得得，富二代，还有你消费不起的？」阿伟马上起哄，「这次有没有试试日本特产泡泡浴？」

　　「滚。」老余笑着骂他，「我可不是那种人。」

　　几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从暑假见闻聊到新学期课程。

　　到了晚上，四个人一起出了宿舍。

　　我说话算数，请他们去学校附近一家不错的烧烤店。点了不少肉、几份凉拌菜，外加几打啤酒。大家围坐一起，边烤边喝。

　　酒过三巡，话明显多了。

　　我转头问老余：「你女朋友返校了没？」

　　老余夹肉的手顿了一下，摇头，语气有点无奈：「没有。不然今晚指定不会跟你们这群光棍耗在这儿。」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阿伟马上拍风情桌子，「重色轻友！来，罚一杯！」

　　华仔也跟着起哄：「对，必须罚。有女朋友了不起啊？」

　　老余被堵得没办法，只能端起杯子，笑骂道：「行行行，罚就罚，谁怕谁。」说完仰头灌了一大口，还故意把空杯倒过来给我们看，「过关了没？」

　　「过关。」我笑着给他夹了串羊肉，「下次再这么说，罚两杯。」

　　「你们这群人……」老余摇头，自己也笑了。

　　几个人又继续喝，啤酒一瓶接一瓶，说话声越来越大。到后来阿伟都要开始唱歌了，华仔笑得直拍桌子，老余靠在椅背上，脸有点红，话却比平时多。

　　不知不觉就到了很晚。

　　结账时我把钱付了。四个人摇摇晃晃走出烧烤店，夜风一吹，醉意更明显。回宿舍的路上，阿伟还在扯着嗓子唱歌，华仔一边扶他一边说「你闭嘴吧」，老余在后面笑着摇头，骂我们「一群神经病」。

　　回到宿舍，四个人几乎是倒在各自床上。

　　阿伟嘴里还嘟囔着「明天早饭记得叫我」，很快就没声了。华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老余踢掉鞋子，直接把被子拉过来盖上。

　　宿舍里很快只剩下呼吸声和偶尔的鼾声。

　　我关了床头灯，也躺下了。

　　隔天早晨，我被室友的动静吵醒。

　　阿伟已经在那边刷牙，水声哗哗的。华仔还缩在被子里，老余则坐在床边低头回消息。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

　　洗漱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擦了把脸，点开微信。是社团联一个学长发来的消息：

　　「明宇，明天新生正式报到。社团联和学生会一起安排人去车站、机场、汽车站接新生，顺便宣传一下各个社团。你有空的话来搭把手，人多一点更好。」

　　我一边回「好的，没问题」，一边用毛巾擦了擦头发。

　　阿伟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我盯着手机，随口问：「谁啊？这么早找你。」

　　「社团联的学长。」我把手机锁屏，「明天去接新生，顺便招人。」

　　「又开始了。」阿伟咋舌，随即笑着补了一句，「接新生的时候注意点，有没有好看的新生学妹。说不定还能找个漂亮的当女朋友呢。」

　　我笑了笑：「那行，我替你留意，给你介绍一个。」

　　「那不用了。」阿伟立刻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还在重庆呢。」

　　「有女朋友了不起啊？」我随口回了一句。

　　阿伟也不生气，只是哼了一声，拿起杯子继续漱口。

　　宿舍里慢慢有了更多动静。华仔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打着哈欠问中午吃什么。

　　大伙儿都起来后，我们中午四个人随便去食堂对付了一顿，下午各自忙自己的事。

　　我把社团的宣传单又检查了一遍，顺便回了几条消息。晚上我早早就睡了，养精蓄锐准备第二天接新生的活动。

　　第二天早上，宿舍里比昨天安静一些。

　　阿伟还在睡，华仔昨晚和昨天返校的老乡出去喝酒还没回来，老余在上铺翻身。我洗漱完，看了眼

手机，社团联的群里已经开始催集合时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我就出了门。

　　学校门口的接驳车发车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学生会和社团联的人都在，有人举着喇叭喊地点，有人拿着名单挨个核对，几辆接驳车并排停在路边，引擎声低低响着。空气里混着清晨的凉意和汽油味。

　　我刚走到人群边缘，目光就定住了。

　　学姐许佳琪站在最靠前的位置，穿着学生会的深色工作马甲，里面是白色短袖，头发整齐地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后颈。她正侧着身，低着头和旁边一个女生交代事情，手指在本子上点了点，嘴唇动了动，神情专注而干练。

　　我本来想绕开，可她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学姐的动作极轻地顿住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瞳孔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慌乱，像是完全没预料到会在这里看见我。

　　那慌乱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动了两下，试图扯出一个正常的、工作场合该有的笑容，却只勉强扬起一个很浅、很僵的弧度。眼神也没敢在我脸上停留太久，很快就情微微偏开，落在我肩膀往后的某个位置。

　　「早。」她开口，声音听起来正常，却比平时低了半度，尾音还悄悄收了一下。

　　「早。」我点了下头，脚步没有停。

　　她迅速把视线重新落回本子上，手指在纸面上多停了半秒，指尖微微收紧，才继续对旁边的人说话。那一瞬间的不自然被她掩饰得很快，肩膀的线条却还是隐约紧绷着，像是在强迫自己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我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一辆即将出发的接驳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后，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校门和那群人慢慢往后退。学姐的身影很快被其他学生挡住，消失在视野里。

　　刚才那个短暂的照面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的慌乱、那刻意压低的嗓音、还有嘴角那个没能真正完成的笑，都清楚得很。暑假里发生的那些事，显然没有被时间完全抹平。

　　书我把车窗往下一拉，让风吹进来，随后把这些念头连同晨风一起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