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看了一眼，也回去。
网吧里烟雾缭绕，混杂着啤酒、零食和泡面的味道。角落里的几台电脑亮着蓝白色的光，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明泠泠径直走到刘元常坐的那个双人位，一屁股坐在了林天旁边的空椅上。开机，上网，打开电视，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
少年眯着眼打量着身边这个奇特的女孩。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老旧的港式武侠片，女主角正在念一段慷慨激昂的台词，与眼前的景象形成某种奇妙的反讽。
她今天穿得很清凉。上身一件宽松的背心，堪堪遮住腰际，随着她的呼吸起伏，能看出里面没有穿内衣。胸前偏左的位置有一个玫瑰花瓣一样的纹身，鲜艳欲滴，与她紫黑色的头发形成鲜明对比。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吊坠隐没在衣领深处；耳朵上打了好几个耳洞，两边各有两三个耳钉，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嘴唇。上唇中间穿了一个精致的金属唇钉，随着说话和呼吸时不时反射出银色的光芒。配上她略带痞气的表情，平添几分野性的魅力。
“喂，看你妈呢？”明泠泠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脸斜睨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挑衅的笑意，“做一次一百五，包夜三百。不接受外卖，不干别看。”
林天忍不住笑了出来，摇了摇头：“你是不是隔壁光华职校的明泠泠？”
少女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奇：“哟？咋地？你混哪个道上的？”
“我不混道上，”林天摇摇头，笑容不减，“就是问问。”
明泠泠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随手戴上耳机，转头盯着屏幕不再说话。她的侧脸线条利落分明，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野性和叛逆气质。
过了几分钟，她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响声，网吧嘈杂的背景音下依然清晰可辨。
少女有些尴尬地捂了捂肚子，放下耳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林天看出了她的窘迫，笑着说：“要不要去吃碗面？”
明泠泠瞥了他一眼：“前面老板娘有泡面，五块钱一碗，加鸡蛋六块。”她站起身，拎着刚买的泡面桶走到前台，递给周小娥六块钱。“老板娘，烧开水没？我想冲碗泡面。”
周小娥笑着递来一个电水壶：“给，刚烧好的热水，温度正好。”
明泠泠接了热水倒进桶里，放在桌上等待泡开。很快，泡面的香气就在网吧里弥漫开来。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看着屏幕，一边等面一边用筷子拨弄着桶盖上的调料包。
林天觉得这个画面既狼狈又有趣，忍不住关掉了游戏界面，转头看着她说：“吃泡面对身体不好吧？”
“管你屁事？”明泠泠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爱吃啥吃啥，关你什么事啊？”
“要不这样吧，”林天站起身，笑着说，“前面不远就有肠粉店，我请你去吃肠粉好不好？”
明泠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眨眨眼，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带着些许张扬的得意：“怎么？你想泡我啊？”
她盯着林天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撇撇嘴：“算了，就算你请我吃饭，我也不会免费给你操的。”
这话直白大胆，少年反倒一时语塞，只觉得面前的女孩既鲜活又有趣。
“真是个怪咖。”他笑着摇头，起身走向前台。“小娥姐，要一份自热火锅，再加两根肉肠。”他特意多要了一根肉肠递给明泠泠：“给你吃。”
明泠泠接过肉肠，嘴角微微翘起：“行吧，算你是好人。”
她掏出手机准备转账，林天连忙摆手阻止：“不用转账了，我请你。”
少女眨眨眼，收回手机：“那行。下次再说。”
说着便打开了电脑桌面上那个热门MOBA游戏里的图标。游戏界面弹出注册页面，明泠泠咬着筷子想了下，随便输入了一个“泠泠喵”的ID就完成了注册。
游戏加载界面弹出，新手教程推荐直接匹配训练赛。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人机训练模式。
第一局人机就被对面打野抓崩了三条路。明泠泠全程懵逼，只记得屏幕上不断地跳出来她的角色被击杀的提示音。
林天瞥见她的战绩面板：“0-7-1？”
少女扭头瞪眼：“别说我菜啊！这游戏我真不会玩。”她咬着筷子，一脸不服气地看着屏幕上的死亡回放。
少年看了会儿她惨不忍睹的操作，嘴角微微上扬。许是真的想装个逼，又或许是看不过去想带带她，他清了清嗓子说：“我带你吧。我玩好几年了。”
明泠泠转头看着他：“真的假的？”
林天点点头，在电脑椅上坐下：“来，加个好友，我给你讲解一下怎么操作。”
两人互加了游戏好友，林天带着明泠泠进入训练模式。他耐心细致地给她讲解每个英雄的技能连招、走位技巧以及装备选择，偶尔还会提醒她注意视野控制。
“这个技能冷却时间12秒，你可以配合敌方打野的技能使用……”
“推完塔记得回家合成装风情备……”
“注意补刀，多打野怪能增加金币收入……”
明泠泠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表示理解。她发现这人讲解起来很有趣，不会让人感到枯燥。
两人就这样一边聊天一边训练。渐渐地，明泠泠对游戏有了初步认识。林天看她有模有样了，便提议：“要不要打匹配试试？”
“好啊！”明泠泠跃跃欲试。
林天帮她选了个简单上手的辅助英雄，自己则选了个中单法师。进入游戏大厅后，两人都默契地不说话了，各自调整着装备界面，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做准备。
明泠泠认真的样子让林天觉得新奇，她虽然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但玩游戏时倒是相当专注。
就在这时，网吧里响起了熟悉的扫地声。周小娥提着拖把慢悠悠地走到他们这一排电脑后面，准备开始打扫卫生。她先是扫了一眼其他区域，确保没有遗漏的地方，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两人身上。
看着这对年轻男女聚精会神的模样，周小娥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她记得林天刚来网吧那会儿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很青涩，总是安静地打着游戏，偶尔才会和自己说几句话。而现在，他已经长成了一个优秀的小伙子，居然也会哄女孩子开心了。
周小娥抿了抿嘴，决定找机会教训一下这个渣男。她故意走到林天身后，装作不经意地说：“林天啊，我这边地板有点脏，你可以稍微抬一下脚吗？”
林天闻言立刻配合地抬起脚，周小娥顺势用拖把擦过他的鞋底。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轻笑着说：“哎呀，我们的林天真是长大了，什么样的女孩都能拿下了？”
林天顿时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娥姐，你别瞎说啊。”他转头看了看还在游戏大厅排队的明泠泠，补充道，“我还是比较喜欢成熟一点的，比如小娥姐你这样的熟女，等会儿补偿你好不好？”
周小娥听了这话，忍不住“哼”了一声，转身拿着拖把走书
向下一排电脑。拖把杆轻轻敲打着地板，发出轻微的响声。她的脸微微发烫，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网吧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泡面的味道。周小娥一边拖地，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着不远处的两人。林天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而明泠泠则在认真地调整技能属性。
整个网吧充斥着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的点击声，还夹杂着几声粗口。
“敌军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
游戏加载界面跳出来的时候，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明泠泠伸了个懒腰，紫黑色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脖子上的银链。林天则随手喝了口水，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迎接挑战。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还是太天真了。这一局可谓是真正的“天崩开局”。明泠泠的辅助还没站稳脚跟就被敌方打野抓死两次，丢掉了第一条暴君；林天这边的中单虽然操作不错，但奈何队友太坑，装备跟不上节奏，十分钟后就已经0-8-2的战绩。
“中单你怎么回事？这波团战怎么不参团？”
“就是就是，就知道在后面秀，结果呢？人都死了还在那跳舞！”
“辅助你在干嘛？怎么不保护我？我要死了啊喂！”
游戏语音里充斥着队友们的指责声，林天听得头都大了。他正准备解释，却发现明泠泠已经气得满脸通红。
“我操你妈的，谁让你不来打野？谁让你不帮我抓的？”明泠泠一边打字一边爆粗口，“要不是你坑我，我能死这么多次吗？”
对面很快回击：“你一个辅助玩成这样也是够可以了，这把真的太烂。”
明泠泠直接开麦：“你说谁辅助呢？老子是妹子不行啊？你个臭打野装什么逼？来啊，继续打啊！”
语音频道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指责她语言不当，有人互相甩锅，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林天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文字和不断跳动的游戏界面，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网络对喷的魅力。
最终，在一番激烈的骂战后，明泠泠的账号终于支撑到了游戏结束。屏幕上跳出“失败”二字的时候，她重重地靠回椅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脸上的怒意还未消散。
林天叹了口气：“算了，一把游戏而已。”
明泠泠默默地点开结算界面，看着自己的战绩面板愣了一会儿，随即笑了起来：“草，玩辅助真他妈难。”
她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短视频，时不时发出几声嗤笑。过了大概十分钟，她转过头看向林天：“帅哥，今天就玩到这里吧。我要回去了。”
林天点点头，收拾了一下桌面。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个……能加个微信或者QQ吗？以后说不定还能一起玩。”
少年说完这话，忍不住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他发现这个看起来很风尘的女孩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随意，反而有种特别的清纯劲儿。那种风尘味估计都是装出来的，用来迷惑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罢了。
明泠泠瞥了他一眼：“怎么？想点我上门？”语气调侃，却没有丝毫不悦。
林天顿时哭笑不得：“倒也不是不可以……”
看着他的窘迫样子，明泠泠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说道：“行吧行吧，加个微信吧。QQ也可以。”
二人换了联系方式，林天看着她出门，而坐在前台追剧的周小娥看着少年发呆，心里的酸意又逐渐翻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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