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高二第二个学期也要结束了。
一晃已经是六月了,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息——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刚刚参加完高考,教学楼里空出了几间教室,走廊上挂着的加油横幅还没来得及拆,风吹过时哗啦啦响。高一高二的学生们从考场那边经过,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座位,心里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高二的期末大考也快到了。
林天这段时间成绩稳了不少,不说多好吧,但至少摆脱了倒一的尴尬位置。现在倒一是刘元在坐,那货每次看到成绩单都一脸郁闷,趴在桌上唉声叹气,活像被人欠了八百万。林天偶尔拍拍他的肩,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最后都变成一句“节哀顺变”。
李清漓这妮子最近倒是认真得很。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每天抱着课本啃,下课也不怎么回头找他闹了,就坐在座位上埋头做题。她的成绩确实进步了,从倒十左右一路爬到中游,语文英语依旧能打,但那数学物理就是不见好,像两座大山横在她面前,怎么都翻不过去。
他俩那个对赌协议,林天一直记着。
这半年来,他的英语靠李清漓和陆韵的双重开小灶,总算稳定在了120左右。可他穷尽一切办法,也没能把小妖女的数学从90拉到120——能稳定在100,已经是极限了。
眼看期末考试就要到了,两个人都开始着急。
这天晚自习结束,李清漓回过头,手里转着那支笔,表情难得认真。
“林天,”她说,“从今晚开始,我们去后门的学海自习室上零点自习。”
林天愣了一下:“零点?”
“对,零点。”李清漓点点头,“学到凌晨一点,然后一起回去。”
“你疯了?”
“你才疯了。”李清漓瞪他一眼,“你不想我数学考到120了?”
林天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你自己定的目标,关我什么事,但对上她那副认真得有点吓人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他认命地点点头,“一点就一点。”
李清漓满意地“嗯”了一声,转回去收拾书包。马尾甩过来时,林天闻到一股洗发水的香味。
后门的学海自习室开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二十四小时营业,专供熬夜学习的学生。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自习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都是高三模样的,估计是准备复读的。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摊开数学卷子。
窗外的夜色很浓,路灯把街道切成一块一块的光影。偶尔有晚归的行人经过,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天低头给她讲题。一道函数题讲了三遍,她还是似懂非懂,眉头皱成一团。
“这里,”他用笔尖点在草稿纸上,“你看这个解析式,代进去之后……”
“哦——”李清漓拖长了尾音,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但林天知道,明天再看到类似的题,她还是会卡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一点整,林天合上卷子,揉了揉眼睛。
“走了。”
李清漓“嗯”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
走出自习室时,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凉意。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他们并肩往小区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单元门口,李清漓忽然停住脚步。
“林天。”
他回头。
路灯下,她的脸被光切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明天还来。”
林天笑了一下:“来。”
她“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单元门。马尾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林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还亮着暖黄色的灯。
林天换好鞋,顺着灯光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做瑜伽的顾芳舒。她穿着那套烟灰色的专业瑜伽服,紧身的布料勾勒出产后恢复得近乎完美的身材曲线——胸还是那么饱满,腰虽然比怀孕前粗了一点点,但已经收得很紧了,最明显的是盆骨,生完孩子后确实大了一圈,却意外地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她正做一个下犬式,身体折成优美的角度,线条流畅得像一幅画。
“妈,我回来了。”林天打了声招呼,目光扫过她,心里暗暗感慨:太后娘娘这身材,恢复得真快。
顾芳舒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维持着那个姿势。她现在是产后训练的关键期,每天雷打不动要练一个小时,说是要把身材练回产前的状态。
说起来,顾芳舒是上次月考后生的。那天林天正在学校考试,考完出来就收到林钧的消息——“生了,母女平安”。他赶到医院时,顾芳舒躺在病床上,脸色有点白,但精神很好,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
那就是林浅浅。
名字是顾芳舒起的,说是希望她笑容浅浅,一生顺遂。林天第一次抱她的时候,手都在抖,那么小一团,软得不像话,他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她弄伤了。后来慢慢习惯了,就总爱逗她——捏捏她的小脸,戳戳她的小手,看着她咧开没牙的嘴傻笑,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林钧本来也在家的,请了一个月的陪产假,天天围着老婆孩子转,伺候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可惜好景不长,前两天顾芳舒就开始催他出去赚钱了。
“你天天在家待着,我们娘仨喝西北风啊?”她是这么说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犀利,“公司那边催了好几回了,该回去上班了。”
林钧舍不得,又不敢违抗,只能依依不舍地收拾行李。临走那天晚上,林天捂着被子躲在房间里,耳朵里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飘进来一些声音——主卧明明隔音挺好的,但那两个人非要玩什么刺激,门都不关严实,害得他被迫听了一晚上墙角。
林天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命苦。
思绪被拉回现在。顾芳舒做完最后一个动作,缓缓收势,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她站起身,走到林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那双凤眸一瞪,噼里啪啦的话就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这么晚才回来?又去自习室了?跟谁去的?那个李清漓?”
林天刚想开口解释,她根本不给他机会。
“行了行了,别说了,先去把夜宵吃了,锅里温着鸡汤,你自己盛。”她一边说一边往厨房指了指,“喝完记得把碗洗了,别搁那等我收拾。”书
“吃完夜宵赶紧去洗澡,一身汗味,臭死了。洗完把衣服扔洗衣机里,别堆在浴室。”
“洗完澡出来喝杯牛奶,床头柜上有,温的。喝完赶紧睡觉,别熬夜,明天还要上课。”
“对了,睡前记得把门窗检查一遍,阳台的灯关掉,客厅的灯也关了,省电。”
林天站在原地,被这一连串的指令砸得有点懵。等顾芳舒说完,他才弱弱地开口:“妈,你先让我消化一下……”
“消化什么消化?”顾芳舒瞪他一眼,“快点去,磨蹭什么。”
林天认命地点点头,往厨房走。经过主卧门口时,他听见里面传来浅浅的哼唧声——是林浅浅醒了。顾芳舒快步走进去,声音立刻变得温柔起来:“宝贝醒了?妈妈在呢,不哭不哭……”
林天站在厨房里,喝着温热的鸡汤,听着主卧里隐约传来的哄孩子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虽然唠叨了点,但还挺好的。
期末考试安排在周一。
林天一大早背着书包进了考场,刚坐下,就发现前面那个背影有点眼熟——短头发,坐得笔直,校服领子翻得整整齐齐。
夏弄溪。
还真是冤家路窄。林天在心里叹了口气,把笔袋往桌上一放,准备迎接接下来两天的大眼瞪小眼。
果不其然,刚坐下没两分钟,夏弄溪就回过头来了。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喂,”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那种卫生委员特有的理直气壮,“你那个卫生委员还当不当了?”
林天愣了一下,眨眨眼。
“卫生值日本,这个月的,一页都没交。”夏弄溪继续说,语气越来越严肃,“干嘛呢?懒政怠政?有没有一点为人民服务的意识?”
林天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追着他检查卫生的卫生委员了——她现在是纪律委员,接的是李清漓的班。管值日本这事儿,还真归她。
“嘿嘿……”林天扯出一个笑,挠了挠后脑勺,“忘了忘了,一会儿考完补,保证补。”
夏弄溪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像是在判断他这话的可信度。最后她“哼”了一声,转回去,马尾甩出一道弧线。
林天松了口气。
刚巧,预备铃响了。监考老师抱情着密封的试卷袋走进来,考场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准考证的窸窣声。
两天考试,一晃就过去了。
最后一科交卷的时候,林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考完的感觉真好,虽然知道接下来还有更残酷的等着他。
这次卷子改得很快。
据说是因为马上要开一轮复习了,老师们加班加点,三天就把所有成绩批出来了。周三下午,老唐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纸,脸上没什么表情。
“暑假补课的事,”他把那沓纸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台下,“讲卷子、做卷子、写暑假作业,具体时间地点回头再通知。”
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有人趴在桌上,有人捂着脑袋,有人小声嘀咕“不是吧”。但哀嚎归哀嚎,大家心里都清楚,高二结束了,高三还会远吗?那点嘀咕声很快就咽了回去。
“成绩单。”老唐拍了拍那沓纸,“班长,发一下。”
秦风站起来,接过那沓纸,开始按名字分发。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传递的窸窣声和偶尔压抑不住的惊呼或叹息。
林天坐在座位上,等着自己的成绩单传过来。
前面的人传过来了。他接过来,目光落在那一行行数字上。
数学:130。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确实是130。
英语:120。
语文:112。理综:208。
总分:570。年级排名:442。
林天把这几个数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570,年级442,对他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虽然还是中下游,但比刚进高二那会儿强了不止一点。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往某个方向看去。
李清漓正盯着自己的成绩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的英语那一栏,赫然写着:145。
书
旁边还标注着:年级第一。
超过宋南枝的140,超过柳紫萍的142,独领风骚。
她嘴角弯着,眼里闪着光,那股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直到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数学那一栏。
118。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林天!!!”
她猛地转过头,隔着好几排座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是不是藏着东西没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咬牙切齿的意味挡都挡不住,“我可是全心全意教你的!英语从一百出头教到一百二!你呢?你教了我什么?!”
林天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但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憋着。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大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可是尽心尽力了,每天晚上陪你熬到一点,该讲的都讲了,该练的都练了,你自己算算,从九十到一百一十八,进步了快三十分,还要怎样?”
“一百一十八又不是一百二!”李清漓瞪着他,“协议写的是多少?一百二!”
“就差两分,”林天试图讲道理,“四舍五入就是一百二……”
“林天!!!”
周围有人开始往这边看。林天识趣地闭上嘴,看着李清漓气鼓鼓地转回去,马尾甩得虎虎生风。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早上出门时随手塞进去的,本来是打算自己吃的。他站起身,走到李清漓桌边,把那几颗糖放在她面前。
“行了,别气了。”他放低声音,“下次再努力,一定给你教到一百二。”
李清漓低头看着那几颗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伸手,把那几颗糖拢进手心,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听不清,但明显没那么生气了。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下不为例。”
林天笑着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