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青山
隆隆隆——
禁地,拘龙山。
声声巨鸣响彻云霄,被日光照得通红的云彩不断地翻滚,一股股强大无比的天地灵气随之波动喷涌,顷刻间传遍百里,惊世骇俗。
驻足在山脚下的无数修士,抬眸望向山巅。
就在不久前他们参与了此处新开禁地的探宝之旅,没曾想,所有修士的气血在进入禁地的一瞬,便被拘龙山的大阵汲取,不知不觉地成为了一件件祭品。
至于山巅之上。
滂湃浩瀚的气血之威的融入阵法之中,化作一副八卦图案,每个方位均簇出一条铁链,扎实地勾困着阵眼中一名披头散发,衣缕满布血污的中年男子。
“轰轰……”
屈膝半跪的男子手里撑着一柄三尺青锋,不断暴动出惊世的灵力,无惧着扎在背骨的链刺带来的剧烈疼痛,缓缓站起望向前方。
中年男子姓苏,名青山,出生自京都苏家,自七岁拜入清净山剑阁,期间百日练气,十三岁入归灵境十七岁化蕴,二十七岁窥见洞虚,在修仙界颇具盛名,乃是千年以来极为罕见的天资奇才。
可就是这么一位天骄,如今却被人用铁钩勾住根骨大脉,狼狈的困在大阵之中。
“苏青山,苏青山,你还不愿意去死吗?”
枯哑的声音出自苏青山前方数十步外,一名温文尔雅的中年儒士口中。
面对质问,苏青山没有任何言语,只挺直腰吐出一口浊气,四周铁链震得乍响,眸子落在手中清凉的长剑上,这把剑他握了大半辈子,从曾经的凡兵到如今的洞虚灵器,见证了他修行一途的所有坎坷。
云海依旧翻涌,四周围观着不少人群,有无辜修士的支持声,也有敌对修士的声讨,更有哭泣声起起伏伏,可听在此时苏青山的耳边却显得无比幽寂。
再环首四望,数名绝色女子站在阵外,有衣着华丽,珥挂珠饰的妙龄大小姐正神色慌张的呼喊着什么,亦有清纯无暇的少女跪倒在地,精致的瓜子脸上布满了泪痕,最后苏青山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众女之间,一张仙姿绝颜的面容上。
这女子的面容神色和以往一样平常,看上去高贵清冷得让人不敢僭越,但那双紧紧蹙立的剑眉映入苏青山眼中却变成了另外一回事,脑海里泛起一幕幕曾经发生过的往事。
————
你就是师傅新收的弟子?
嗯。
初次见面,我叫苏青山,流苏的苏,青山常在的青山。
你好,苏师兄,我姓上官叫玉合。
名字挺好听的,就是这脸总是扳着,不好看。
你……干嘛捏我脸。
嘻嘻。
————
师妹,我要下山除魔卫道了,你去不去?
摇头。
真不去?
不去。
那我先走了啊。
你!
怎么?
要是……要是让师傅知道了怎么办?
不让他老人家知道不就行了嘛。
————
疼疼疼,师妹下手轻点,你涂这药膏都快比师傅的板子疼了。
再说,你自己涂得了。
哎哎,别真走啊~涂涂,我不说话了,不说话。
哎呦呦呦!!!
————
师妹,这次闭关估计得有个把月,师弟情妹们的早训就暂时交给你了。
好。
捏~可别想我啊。
没有想。
呵呵是吗?我看师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没准等师兄我一转头,你就哭鼻子了。
……
来这个给你。
是什么?
天遁牌,似乎是夏朝的新玩意,能万里通讯,可比神识传音远多了,只要不闭死关,就都能在外面联系我了。
谁会联系你啊。
是吗。
————
师兄师兄,你可别喝多两杯走不动道了,这边这边,新房在这边。
胡胡胡……说,区区几杯酒液,凭我的修为还压不住?滚滚滚,都别在这看热闹。
呵呵呵,我们不就想看看师姐的新娘子打扮嘛。
就是就是,闹闹洞房,这可是凡俗的规矩。
几个小兔崽子,再不滚我可抽你们了。
哈哈哈哈。
————
今夜喝过这杯酒,师妹便就是我苏青山的娘子了。
嗯。
师妹你笑起来真好看。
————
师傅云游而去之后,更多的重担倒是压在我身上了。
千般重担莫过一肩,相公要是累了,别忘了还有我呢。
玉合,你今天真美。
大白天的手,干净点。
白日可宣淫,万事淫为首,我看今日怎么也得让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不要,嘻嘻嘻,好痒,别饶了。
————
记忆里的她,无论面对谁都总是一副清清冷冷的俏容,可苏青山知道自己这位小师妹只不过是把自己脆弱的一面藏了起来而已,她是害怕,害怕自己随意展露表情。
有时候,看上去冷漠的人往往最感性最容易动情。
咽下口中一抹猩红,苏青山望向儒士:“我可以死,也会把东西给你。”
对头的儒士闻之一喜:“好,很好。”
没有再继续挣扎的苏青山放下手中长剑,虽然困在这个大阵里,他并非没有游斗之力,若全力施威甚至可以反败为胜,但他却不可能这么做。
在进入这个禁地的时候,他的生命和其余人的生命早就被摆上了天平上,他若打破大阵则会导致禁地所有人身死道消,亦或者他苏青山在阵中喘息最后一点生机,直到力竭而亡。
可这个熬死洞虚的力竭,也可能是数十年,儒士虽然熬得起,但再快些也是好的。
“那最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儒士看了苏青山一眼,回应道:“何事。”
“你先把她们送出禁地,再说。”
儒士顺着苏青山指出的方向望了望:“红尘最是伤人心,好,我答应了。”
话落,随着儒士的声响,一道道金色词语凭空而生,引动起禁地内规则之意。
几道倩丽的身影闪瞬被转送到禁地的出口后,一道道轰雷般的声音从禁地内传出,紧接着一个个进入禁地的无辜修士被传送到出口外,禁地的空间迅速开始塌陷萎缩,一柄绿纹密布的长剑情从空间裂缝中跌落而出。
噗——
“玉合!”
“清璃,快取温气散。”
望着这一幕,又怀着胎儿的上官玉合最终没岔过气,再加上方才禁地里的暗伤,一下子吐出一口瘀血昏死过去。
02,许攸
屋外暴雨如注。
昏暗的房间内,有个少年疲惫躺在没有被褥,单寡的床面上,嘴里喃喃有语。
这已不是孩子第一次说着梦话,梦里记载着他所有的美好以及悲痛。
梦里,孩子在山野上挖着豆根,这是种野猪都不愿啃食的植物,可在灾荒年份无疑是美味佳肴,那一天孩子很开心,他头次挖到三块头大般完好的豆根,还有一尚未腐烂的老笋,这回够娘亲和自己能吃饱几天了。
见着天色快黑,孩子收起破烂的铁楸,将豆根和老笋藏在不大的衣怀里,下了山。
山下有座小村,村子不大,三面环山一-面绕水,世代闭塞不通外界,今日似乎有人行婚,村东头的空地早早摆上几面桌椅,吊坠了掉色的红布,有不少妇人在那结堆打着叶子戏,等着看新娘,也等着讨喜家一碗饭菜吃。
孩子走过村口,眼神有些憧憬,但步子还是未停,抱着豆根赶回家。
生怕有些个地痞流氓瞧着他挖出了吃食,给抢了去。
穿过一栋栋茅土屋,最终在村尾的小茅屋停了下来,孩子走了进去,茅屋床榻上躺着名骨瘦嶙峋的女子,若不是胸膛还有着动静,恐怕都以为躺了具干尸。
孩子进房后,第一时间放下豆根和笋,从角落的大瓦缸打了瓢水,自己没喝半口,先是来到床沿,扶起娘亲的背,将水瓢轻轻靠在她唇边。
“娘,先喝点水,-会再给你炖菜,今天我可从山里挖了好多吃食呢。”
女子强行咽下口水,随后脸上挂起一抹笑容:“好,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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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如梦。
豆根和笋早吃完了,烈日炎夏的到来,现在山上能吃的,恐怕就只剩下树皮。
村子里没有了娃童的声音,不少大人已经背上行囊逃荒去了。
孩子和娘亲已经饿了小半月,没有活计,只好走到村西头的大土堆,挖了些骨头出来,这骨头要挑,不少被吮过,已经没多少髓可供营养,但有些小块没长成人的,还有些头盖部件,就着树干的嫩块熬个汤,说不准还能熬到秋天。
就在孩子偷摸摸带着几块骨回到家后,发现家门倚开了半许。
孩子急忙忙跑了进去,也没管有几块碎骨掉在院里,只瞧见娘亲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身上换上了放在床下不怎么穿的衣服。
“娘亲,你怎么坐起来了,大夫准说你病没好就下地的。”
“儿,你过来。”
孩子听话地走到娘身前,女子慈祥得看着他,干枯的手摸在孩子的脸上,孩子仍记得十分暖和,发自心底的暖和。
最后啊。
这最后的时光过去,女子在孩子耳边念叨着:“儿呀,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孩子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从小就疯情不知道,村里的人都叫自己呆子,憨货。
“那你可得记住了,你叫许攸,许家的许,也是许国许天下的许;攸是文轨攸同的攸。可记住了。”
孩子点了点头,他不太懂,但记住了。
“那就好,那就好。”
那一年是大夏的洪庆六年,是灾年,是夏蛮两国战乱惨败的一年。
而那一年,有个女子在徐州某处山野小村里,死了。
就是那一年,偌大村子只剩下了一个孩子,可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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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七年,世道有凋落的时候,自然也有变好的时候。
江南自古是富饶之地,在大夏长达百年的安稳统治下商户遍野,奢华繁荣。
江南池州有一圣湖,近乎占据池州近半大小,常年雾气缭绕,更传闻有龙潜卧,引得无数文人骚客、仙家隐修观光作赋,在大夏可谓颇负盛名。
此时岸边的粥摊,现捕现宰的鱼粥当铺香飘半里。
突闻噗通一声,水浪激荡。
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从粥摊的岸边爬起,俭朴布衣搭在精壮的身上,惹得摊子上疯情喝粥的妇人女眷脸红心跳,脚软无力。
起初望着圣湖发呆店家,满脸的愁容骤减,连忙清空一桌椅,并送上温好的黄酒:“我说这个公子水性是好,倒把我给吓个半死,你要在湖里落了难,官家定然收了我的铺位呀。”
许攸接过温好的老黄酒,醇酒入喉一饮而尽,没在意店家的话,道:“这水中无龙,传说终究是传说。”
听许攸这么说,店家摇摇头:“是嘛。”
许攸点头,从腰间取下一酒葫芦,递给店家:“嗯,店家再打一壶酒吧。”
“得嘞。”
离开村子后的许做游离大夏,有幸是在一度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遇上个临终寂的老散修,得了半套功法,做了人半个弟子。
在老散修离世前,被吩咐着要在凡尘中历练七年,随后去-处叫天机门的修仙宗门,踢个山门。
七年很快过去,而池州是前往天机i门]的必经之路,也是它最近的城池,许攸进城后打算在湖边找粥摊缓解饥饿再去踢门,中途粥摊店家与他聊起了圣湖卧龙的传说。
已经入了仙道的许攸,对这些光怪陆离的故事自然兴趣盎然,跟店家抛下句自己水性极佳,能在水里闭气良久,便跳入了湖中擒龙。
这才有了方才一幕,至于圣湖是否居住真龙,或如许攸所言,没有吧。
在粥摊稍稍歇息会,身上的轻薄布衣略微干爽,许攸取下壶酒,与店家客套道别后翻身上马,继续启程。
秋风瑟瑟,清冷入心。
走在湖岸石子路上,望着圣湖的波光粼粼,许攸发现自己这趟旅程开始有些无趣,若不是承师命游历九州后再去踢门,他估计会回到那小村安度余生。
就当许攸自顾自的消沉时,湖中心骤然激起几个大水花。
嘭的数声炸响。
许攸惊了下,转过头观望,三十丈开外湖面上,三十名黑衣刀客踏水而立,面色严肃盯着湖中一红木画舫。
“杀-----”
似有领头的刀客一声令下,三十余名刀客齐齐冲向画舫,刀锋寒光耀目,几乎遮掩了圣湖的所有光辉,有武艺不俗者率先冲入画舫,约十息过去后,几具新鲜温热的尸体被抛出,掉入深不见底的湖水中。
紧接着,无形的气浪自画舫内泛出,尚未进入画舫的刀客被硬生生逼退到十步开外。
“快看,有神仙!”
“看个屁,这山上人打架呢,还不快走。”
湖岸的人群议论纷纷,有眼尖者已开始撤退,免得惹祸上身。
爱凑热闹的许攸牵着马,站在湖边感慨:“这些人还真野蛮,大庭广众都能打起来。”
感慨之时,一道红衣破舫顶而出,稳稳停立在湖面上冷眼环顾四周刀客,不发一言。
许攸举目远望。
那是个身穿绣红花裙的的妙龄女子,红裙以金丝勾勒纹有火凤,盘鬓插簪容貌不俗,神色端庄肃然,眉色却透着温婉,肌肤胜雪,身段高挑又不失翘滑,或是由于迎敌数十倍之多,嫩美脸颊渗出几点汗滴,明显有些力绌。
许攸无力般靠着老马,轻叹道:“可惜啊可惜。”
老马高扬起骄傲的头颅,鼻息涌动,就好像在说:有什么可惜的,你去救下来不就好了?
扼腕叹息不过手挥间,平静的湖面闷而诡异,有黑衣脚步点水,辗转挪移到妇人身前十余步开外。
“东方岚,束手就擒吧,说不定殿主还能留你一条生路。”沙哑磁性的嗓音,听上去已年过半百,是个老匹夫。
正看着热闹的许攸,耳后又忽响起人声。
“合欢书殿,女娃娃这回可遭殃咯。”
说话的是粥摊老板,从岸边粥舍走到许攸身旁,望着湖中战况说道:“腰不佩刀手套鹰爪,看来是传闻中的花鹰,这抓人的阵仗倒还是第一次瞅见。”
许攸嘴角微翘,语气调侃,“哟嚯,店家眼界不浅嘛。”
“呵呵,开店接待过不少云游四海的旅客,道听途说,道听途说。”
“我倒是个江湖雏鸟,店家要不给我说道说道?”
店家瞄了眼许攸,说道:
“合欢殿劫花济世,行不轨之事,其殿内门人出动皆是黑衣蒙面携带弯刀,其中刀柄系有花絮布条者更是了得,为一百零八位天罡地煞……
其上还有九宫护法,那老者一手铁爪,应该就是那位杀人无数的鹰宫护法,绰号花鹰。大夏人遇着要么见而诛之,要不溜得比狗还快。”
“噢,那店家不逃是属哪一类?”
店家冲着许攸咧嘴一笑,谄媚道:“先前公子闭气入湖,可见也是山上人吧,遇上那鹰爪老鬼就算打不赢,挡上片刻,让老家伙逃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嗤——”
许攸嗤笑道:“我要是带人逃,也是带湖中那姑娘,带你逃能干嘛?”
闻言后店家脸上笑容消失,默然退至许攸身后,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成为溜得比狗还快的一类。
“结刀阵。”
岸边两人闲谈之际,湖中局面生变,剩余刀客分布围住红裙女子,四周泛起水雾,愈发朦胧。
许攸琢磨一眼,拉过老马的缰绳犹豫片刻,低头道:
“走吧店家。”
在他看来,刀客已经结下了阵法,这女子虽说绝色可佳,但美色可不能当功夫用,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不出十招女子就要被拿下。
除非有外人相救,不过这个人肯定不会是自己,为了美色让自己一个散修去得罪修仙宗门,怎么想都是赔本买卖。
紧随其后,在许攸单脚踏离的同时。
绿光剑罡自天际袭来,掠过整片湖面,持剑人身着墨纹白衣制式道服,身形飘荡如青龙,剑气纵横直破刀阵,单一剑令所有刀客命丧圣湖,搂着妙丽的红色女子飘到画舫舫顶。
那女子面敌受了伤,但却并未因为被人相救而心生激昂,心底情绪隐藏得很好,对着赶来的持剑男子埋怨道:“怎么才来?”
至于后面的。许攸并没有偷听到,躺在老马身上手别着酒,离开这处纷扰,只是那一向对事平淡无奇的脸上,多出了惊奇:“化蕴青龙,那剑修好年轻,估计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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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的天机门,山门前。
白石做的牌坊下,放着俩尊说不出名字的异兽雕像,看不去不怎么气派,反而有点落寞。
蹄挞,蹄挞。
一匹腿脚都不怎么利索的老马出现在天机门牌坊下,马上是个喝酒赏着路边花草的少年,来到天机门的牌匾后,吐出两字:“碎,破。”
话如天地法则,天机[门方圆百里降下阴霾。
后修仙界传闻,有个儒修少年在那天,单指碎了天机门]护宗大阵,单脚踏破天机门半个山头,一人连战天机门上百名修士,以归灵境界面对化蕴境的天机门门主亦丝毫不见惧色,最后临危突境再战三轮,三轮过罢,天机门主当场陨落,儒修少年虽身负重伤,事后却成为了新一任的天机门主。
儒修少年以不过十七岁入化蕴境,几乎平了九州第一天才苏青山的修炼速度。
自此修仙界再无剑阁青龙天骄,而是另立双杰。
双杰中,自然有承师恩踢了山门,做了新任门主的许攸,落魄的孩童摇身一变成为了白玉高跟的衬托下,更显得冰清凉丽,甚是好看。
没过会,马车停下。
高跟前端与车厢地面来上一次亲密的接触,小苏云蒙蒙松松睁开眼,首先见到娘亲冷艳双绝的美容,充满睡意道:“娘亲,到了吗?”
上官玉合轻轻点头,露出几分笑容,轻声道:“是到了,云儿要不要下去看看?”
小苏云顿时来了兴趣,啪嗒一下从娘亲的膝枕做起,顶额蹭过胸衣,波涛汹涌豪迈,拉开车门帘子,眸中倒衬景象,两端三人合抱的门柱,门柱高悬红笼,门户上沿横立着一块黑色金丝楠木牌匾。
上书:苏府。落笔:元初帝。
雕刻的文字大气磅礴,矫若惊龙,上方落笔之人的名讳更是令人震惊。
元初帝,乃是大夏开国之君姬文君所常用的年号,也是后世君主以年号称帝名的开端,这位人皇功盖九州,在三百多年前,大夏还是一片乱象,军阀世家仙宗彼此勾连割据各方时,其以无仙道修为之身,习武交结五都雄,最后兵起青州夏都城,集人皇之气,令九州仙宗臣服,硬生生结束千年无大国的乱世之象,开夏朝之名,为元初之帝。
而能够获得这位千古人君的手书牌匾的苏家,毫无疑问,在数百年前定当有从龙之功,才能获此殊荣。
“小少爷,大门进来后是正院,正院两侧那些小排房和住房是仆役群房;正院后是大堂,平时接待客人,皇亲国戚的地方,大堂后是大厅,搞宴席什么的都在这。
大厅后这些住房是客房,但大多都是苏家的旁系住,走大厅右边的路会通去宗祠,走右边的路到尽头会有内河,内河围绕分开的地方都是一些重要的地方。
然后过了内河小桥,顺着河水往东走不远,就会有一片院落,路府主系的族人都居住在这。”
路上,苏家迎来了少主人,不少丫鬟仆结成两行走在小苏云身后,引领带着小苏云参观府邸。
最后在小苏云拜过宗祠,见过老太爷后,夜色已深,小苏云便和娘亲以及奶娘,在苏府内河主脉的院落寻了处清净的苑房歇下。
转眼半月有余。
小苏云也算是混熟了整个苏府。
“今晚就过年了,别瞎去玩知道吗?早点回家!”
京都年三十当日,城中下了好几日冬雪,将苏府的屋檐都覆盖得白白的,上官玉合半蹲着身给小苏云系紧衣领,酥胸在腿前压出淫靡的形状。
小苏云听着娘亲的话,乖巧的点点头,往娘亲的额首亲了亲,随后走出了苑房,期间还冲着在院子剪花弄草的皖娘挥手,说上几句出门去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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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一身雪白袍子的苏云,走到苏府大堂,大堂内,正有名年近古稀的老爷爷在吃着稀饭。
小苏云精明伶俐的大眼睛滚动-一下,跑到近前抱住老爷爷的腿:“爷爷,爷爷,云儿想出去逛街!”
“呵呵呵!”
被苏云唤作爷爷的老疯情人,明显就是苏云有血脉之亲的爷爷,只瞧着苏家老太爷放下手中的饭碗和筷子,脸.上的胡须伴随着笑容飘动起来,低头示意小孙子:“你这小滑头,家里待不住了吧,早晨陪爷爷下下棋好不好啊?”
见爷爷不想给自己出去玩,小苏云别过脸,装作生气抿嘴的样子。
“瞧你这样。”苏老太爷古稀却仍清朗慈祥望着小苏云:“今天外面人太杂了些,留在家里玩?”
“不好不好!!”
小苏云急着抓着老太爷的衣袍,撒起娇来:“云儿想去逛坊市,想去买东西,爷爷让云儿出去吧,好不好嘛?”
04,烟火
京都年三十。
气温稍寒,细雨夹杂着雪絮飘飘落下,即便贵为天下第一城,也显现出几分冷清。
街面行人寥寥可数,偶尔走过两三名披着蓑衣的担夫,踩过积雪,急着到城中大道占下摊位,讨个生计。
小苏云好不容易从家里溜出来,站在玥庆坊的牌匾下,呼出雾雾白气,睁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这片城池的一日之始,一年之末。
“小少爷,先来披上裘衣吧。”
被苏家老太爷勒令跟随小苏云逛街的丫鬟’晚妆‘,手拿着狐白裘,着急得想给小少爷穿上,生怕他不小心着凉了,回去被主人家责备。
不成想,小苏云半个不答应,撒起腿就往城中走出,还落下句:“我辈修行之人,焉能畏惧寒暑,传出去不得笑话?”
望着跑走的苏云,丫鬟晚妆先是错愕,后来脸上泛起嫩红,动人楚楚。
好好的幼儿郎,装什么老成。
晨早的京都,着实不算热闹,中央朱雀大道上摆放的小摊多是些菜肉吃食,两旁的商铺由于临春,均未开门迎客。
小苏云有点纳闷了,这一大早出来也没啥好玩的,还不如抱着娘亲睡睡懒觉。
“诶。”小想着,苏云突然停在路边,摇着脑袋叹气。
旁坐卖鱼的老伯瞧着幼童,想开口打趣几句。
但这口疯情还没张开,一抹丽春华色落入眼前,老伯抬眼瞧去,女子姿容端正上佳,着带珠落,腰携苏家玉引。
这是苏家的丫鬟,在京都摆摊十数载的老伯,多少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老伯呵呵一声,没了搭话的念头,虽说苏家名声在百姓家户间风评很好。
只不过终归是世家大族,焉能与自己这等小民同台碎语,还是不搭话的好,若不小心说错了嘴,就遭殃了。
老伯这样想没错,但小苏云不是啊。
“老伯伯,这鱼怎么卖的?”
“啊?”老伯眉眼一分,望向跑到自己木盆侧的幼童,思索少许后才吟道:“公子,我这摊位小鱼十文一斤,大鱼三十文一斤,青虾黄蟹十五文八两;公子是要买?”
小苏云琢磨着歪了歪头,手指着木盆内一只快翻肚的白纹鲤鱼:“这小鱼卖十文么?”
老伯顺着小苏云手指的方向瞧了下。
小鱼是这个价,只是看着快死的鱼就折价咯,一般鱼摊都会将其摆到一旁按死鱼价卖,老伯连道:“公子,这小鱼一文钱便可。”
一文钱?
小苏云不懂得凡间钱币的价值,只摘下腰间的小布囊,塞到老伯手中:“这里头可有十块上等的灵石,这白纹鱼我买了?”
“呃这?”老伯抓着沉甸甸的布囊,虽说不修仙的凡人很少接触灵石,不过大夏市井多有传闻,这些山上修士多以石玉交易,这小块灵石能抵上百两白银呢。
“小少爷!”晚妆呵斥般唤了声,她虽说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但如此巨资也是头一回见,难免误以为小少爷浪费钱财,出口劝道并拿出数枚钱币,想着换回。
不曾想,小苏云忙一支手,晚妆愣了愣,脑袋瓜低偏望着苏云,不再敢言语。
苏云点头一笑,从腰间取下玉佩递上去:“劳烦老伯伯携我这玉佩,将鱼送到玥庆坊苏家,但老伯伯记得,此事莫要说与别人听,否则就坏事了。”
说罢,小苏云带着笑容离去。
老伯愕然,一头雾水,攥着钱袋子,过了许风情久才收拾起鱼摊,心里可想着,今夜回去能和孙子小竹过个好年咯。
晚妆也是同理愣愣的,但小少爷已做好决定,她不好说什么,和老伯说了几句到苏家后注意的规矩,就连忙追上自家小公子。
前往东城的路上。
晚妆说道:“小少爷,你买那条鱼,莫不是很’值钱‘?”
小苏云摇摇头道:“不是哦,那就是条小锦鱼,虽然我不知道一文钱是多少,但价值应该不够小半枚下品灵石的。”
“那为什么?”
紧接着,小苏云又道:“那小鱼现在不值得这个价,以后则未必了,虽然我没学过观气术,但灵识断气还是会的,方才那条鱼显然是沾了龙气因果……”
“人间无龙,此是常事,乃应人道囚困,真龙不显,世间唯人皇独具龙气。但山野灵脉,小妖盘踞,蛇化蟒再化蚺,历经多个阶段,最后遂成蛟龙、螭龙也是常有的事情,那么鱼跃龙门,也未尝不可。”
晚妆听不懂小少爷说的话,开口道:“小少爷的意思,是那条鱼很珍贵?”
小苏云点点头,如此说也没错。
小鱼捞起之地定然有灵脉,但这些事情还是交给皖娘处理为好。
再加上,其实刚刚小苏云多少是因为看着老伯伯大冬天还得出来买鱼,产出几分怜悯之心。
两点交加,小苏云才会让老伯将小鱼送回苏家,至于娘亲,家里人会怎么安排这份机缘,就与他无关了。
只是经过这一出后,他自己又再度无聊起来了。
其后,小苏云便问:“晚妆姐姐,这皇城有什么有趣好玩的地方吗?”
晚妆眉头紧紧,想了起来,有趣好玩的地方,皇城多的是,但那些地方都是世家子弟扎堆的地方,小少爷怎么可以去呢!
那不是带坏小孩吗,让主母知道,就……完了。
故一时半会,晚妆也想不出来好玩的地。
咚咚咚——
咚咚咚——
而就在晚妆思索之际,远处的北城头忽传来数声震耳的鼓动。
一五马齐驱的夏篆从朱雀大道急匆驶过,夏篆同马车,只是为帝君赐予的车架,规格极高,车轮雕漆彩绘,非同一般,可以想象出车中,定有贵人。
路上的小苏云忽想了什么,自然被这华丽的马车吸引了注意力,说道:“晚妆姐姐,这里头是皇室中人,似乎还是缠在秋棠姐姐身边的小公主的鸾仪?”
晚妆是苏家的丫鬟,见惯场面,对着小少爷点点头。
于此,小苏云眼睛笑眯起来,耳边响落着鼓震,脆声道:“既如此,去凑凑热闹吧。”
“嗯!?”晚妆歪头。
—————————
同时。
华丽的夏篆停在北城门前,两名持枪的守门官,连忙奔向前来。
御马的宫女扬起令牌致意,随即拉开车帘,瞧着里面两女童,轻声道:“公主,到了。”
“嗯,素衣你醒醒,我们要下去了。”
马车内公主的回应之声,清脆如莺啼。
手抻着窗沿打瞌睡的卫素衣被其惊醒,睁开蒙蒙松松的眼睛,荧白秀发映入眼中,随后便是九鸢稚嫩粉皙的面容。
“公主……我怎么在这呀?”
九鸢公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思作怪,不好意思将自己把卫素衣偷偷绑来的事情说出去,只笑嘻嘻回应:“别睡了,先起床办正事了,好嘛。”
说罢,九鸢公主拉起懵懂无知又弱弱气气的卫素衣,走上城楼。
“啊!”
“勒得好疼!能不能松开点。”
“嗯,不要,那里不能勒,公主!!”
城墙之上。
微风拂拂,对城中朱雀大道的方向立起了一桩子,卫家长女,有名素衣,就这么被堂堂大夏公主绑在了上头,盈盈白肉勒得甚是凄怜。
不过,咱们的九鸢公主还是心疼闺中蜜友的,绑人用的是云罗绸布,材质滑腻。
当然,没脱衣服。
“不错不错。”九鸢公主对着杰作,满意地点点头,十分欣赏。
卫素衣环顾自己被折腾的身躯,叹了口气:“公主,这是要干什么呀?”
九鸢公主撑起玉臂,虽是少女却也颇具规模的胸脯颤颤,说道:“把你绑在这拦秋棠姐,她不停下,本公主就不放人。”
???
卫素衣上上下下打量着东方九鸢,小脑袋充满了问号。
我的公主殿下,你要拦秋棠姐去仙宫修习,就算把我绑起来,秋棠姐执意要走,也无济于事啊。
然而九鸢公主年纪尚小,身居高位多少又有些刁蛮任性,抬起手就往素衣的胳膊拍拍,一脸的悲悯,那意思就像是在表达:为了留住秋棠姐,咱们做姐妹的,互相牺牲点算什么?
“公主殿下,来了来了。”
那边厢,宫女提醒的声音将九鸢公主视线,拉到朱雀大街,缓缓驶来的一辆挂苏家旗帆马车上。
车轱辘,嘟噜噜响动。
待车驾来到城门前,城门砰地紧闭。
九鸢从城橹探出头,不忘拉出惨兮兮被捆的素衣,便叫嚷道:“仙宫不得绑走秋棠姐,不然……不然本公主就把这小姑娘……给给!!”
九鸢公主支支吾吾想着威胁的话。
车驾内,坐在一侧的小丫鬟抬头瞧了眼正位上就坐的苏秋棠:
“小姐,公主果真在,我们要不要见上一见?”
正值及笄之年的苏秋棠,坐在车内。
身着提花薄烟纱裙,一缕金钗插进发丝,挽作常见的百叶髻,听得丫鬟的话,似月牙儿的双眼弯弯,绯唇巧笑,髻发摇曳:
“若去见她,鸢鸢准得哭鼻子,还是不见为好。”
小丫鬟茫然:“可是小姐,公主把城门关了,我们又如何出城?”
苏秋棠轻笑着,抚弄起一直放在腿畔上的玉诀流苏:“暂且不管她吧。”
“是。”书
小丫鬟似懂半懵地听小姐吩咐,将窗帘拉了回去。
城头上。
九鸢公主涨红了脸,还在叫喊着城下马车:“要是姐姐你再不出来,本宫就把……把素衣关进教坊司了哈!”
卫素衣一听就慌了,道:“公主,你说归说,别污了素衣的清白呀。”
蓦然,在两女身后响起声音。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还有你这绳子绑得不对,绑人不是这样绑的。”
九鸢当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个激灵,拉着捆成粽子的素衣,转过头来。
入眼,身着雪白袍子的小苏云,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手里还提着柄有他身子长的青鞘长剑。
在两女童瞧了过来后,小苏云笑了笑,道:“你就是九鸢公主吗?”
“你是谁!?”九鸢公主打量着这位年纪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又长得很好看的男孩,问了句。
小苏云看着小公主,偏了偏头:“我是……秋棠姐姐的剑侍。”
“你是秋棠姐的剑侍?”九鸢公主听罢,就举起手指,指着小苏云道:“那本宫怎么从未在苏家见过你!”
小苏云点点头,声音奶奶:“那当然呀,我是从仙宫来的,就是为了接堂……呃秋棠姐姐回宫。”
“那不可以!”听到小苏云说要接走苏秋棠的话,九鸢的眼儿立马红了起来,怒道:“你不可以接走姐姐,要是你们硬来,本宫就……就。”
苏云偏头,道:“就什么?”
“就让母后拆了你们的山头!”九鸢公主瞪着小苏云。
“噗!”却没想,如此威胁之言让小苏云笑了起来,天真道:“就凭这点小事情,让圣人娘娘和仙宫闹不和,怎么可能嘛,你这个公主怎么跟没长脑子似的?”
“你你你!”
被小苏云一激,九鸢公主简直都不敢相信。
一个区区小剑侍居然敢和她这样说话,可以说,她脸都快气红了。
“来人啊,来人!给本宫把这个无礼之徒抓起来。”
九鸢公主大喊着,那些隐藏在附近的随从们,就纷纷跑了出来,围住小苏云。
小苏云没有半分慌张,水汪汪的眼睛环视了圈,就又看向九鸢:“你一个金枝玉叶,出门就只带着这些酒囊饭袋吗?”
言罢,小苏云手骤地摸向腰间那把青鞘长剑,不过并没叩开剑锁,只带着剑鞘就噼里啪啦地将这些随从一个个,挑翻在地。
最后,又一个冲刺杀到九鸢公主身边,皇城之上,隐隐有龙气浮现之时。
小苏云身形就忽然来了个转弯,绿卷微微出鞘,瞬息将卫素衣身上绑风情着的云罗绸布削断。
又在九鸢公主眨眼间,把她身边的卫素衣抢抱了过去。
此同时,城下某个小茶摊。
一个和苏云长得差不般大的少年,正坐在旁,吹着手中冒烟的清茶。
少年身后站着的紫衣白发公公瞧得城头上的一幕,低下身询问道:“殿下,要不要?”
被唤为殿下的少年,自然是当今大夏女帝之子,九鸢公主的皇兄姬少琅。
在听到公公的话后,姬少琅丝毫没有动容,只浅浅抿了口茶,神色有着份不该这个年纪出现的淡定自如,道:
“天子脚下,母后都没有动静,我们又须做什么?”
得言,公公诺了一声,退了回去。
再道回城头之上,忽然被拦腰抱走卫素衣正推搡着小苏云,只可惜本就娇柔的身子,压根就没有力气推开,炼气境的小苏云。
到最后,还是小苏云主动松开抱着卫素衣腰肢的手,还撇着嘴道:“你这小丫头,我救了你,你还不分好歹地对我又掐又捻的,真是……”
说着,小苏云瞧向了九鸢:“真是一样的刁蛮。”
此话说得,素衣妹子都有了些生气了,站在一旁,白书乎乎的小脸涨涨的,心里想着:也不看看你抱着人哪里了,传出去,还让她如何自处呀?
名节往往是女人看得最为重要之物,很显然,这个岁数的小苏云,完全就没有这种思考。
而就在彼此双方快僵持不下去的时候,城楼下,马车的车帘被掀起。
及笄少女,从中走出。
清纯姣好的容颜,细腻白净的脖颈,再配上一身缀有金簪花的薄烟纱裙,微微凹显着她初初成熟的身子。
如此佳人,有若泛青的水果,处于恰好转红的时季,精心打扮可让小苏云看得心如鹿撞。
也正在小苏云看得心跳脸赤时,探出脚的少女身形忽从车御上消失,直飘城头,落在了小苏云身边,清新幽雅的处子芳香丝丝跑进小苏云的鼻腔,引得小苏云呆了呆。
“鸢鸢呀,你怎么在这里拦着姐姐不给走了?”少女苏秋棠明显提前得知城头上发生的一切,就半蹲下身子,眉线弯弯皱起地看着九鸢书公主。
九鸢公主心中的火气,在秋棠姐的到来后,明显都咽下了肚子,唇儿还渐渐抿了起来,感觉没过一会就得哭起来似:“姐姐……”
如此喊着,她冲地抱向了苏秋棠,攥紧了秋棠的衣衫,声音颤颤:“姐姐,不要走好不好……鸢儿以后会乖的,不再偷吃酥糕,会听国子监先生的话,好好修习功课。姐姐不要走……好……不好?”
说至话后,已越来越听不清。
苏秋棠只好抚摸着九鸢的背,静静的安抚了好久,闹腾的小公主才缓缓在哭声中睡了过去。
最后苏秋棠又让皇家的随从们,把公主和卫素衣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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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的雍州,往往日短夜长。
暮色随着时间的迁移,渐渐笼罩大地。
城中逐家逐户挂上的大红灯笼,如昼向外散发温暖,城楼之上。
站在城跺口的小苏云腰间携带着绿卷剑,目光看着飘落的雪花与月色掺杂在一起,风声簌簌而过,再回头顾盼,伊人入眸。
如瓷器般精致的脸蛋,浅浅带着淡淡的粉晕,睫毛翘翘卷着,眉下一对月牙眼雾气润生。
在堂姐这个年纪,本纯洁得无暇的时候,眼眸流盼间,却为此带上了三分引起男人欲望的勾魅。
过了一会儿,苏秋棠清越的声音婉转传来:“小鬼头,看什么呢?”
这时,小苏云才从呆楞中颤醒,就发现堂姐正蹲着身,直直盯着自己,连忙抬起眼眸装傻:“没……没什么。”
说话间,两瓣绯唇从眼前掠过,峨眉下的眸光主动迎向了他,柔声入耳:“是吗?”
小苏云羞得加紧退了半步,眼中伊人,月轮仿跃,愈发动人。
却见得两人彼此互相对视许久,苏秋棠忽抿了抿唇,站起了身子:“云弟明年还要回京兆探春吗?”
苏云尚不知堂姐为何这样问,只道:“应该会的。”
“那好。”苏秋棠眼儿微弯,背起手在城头小跳了起来,甚至还踢着雪走着道:“那就好咯,云弟不晓得,其实我很想呆在京都,毕竟去到幽州……”
说着,苏秋棠没有张口,就回过身冲着小堂弟笑了笑:“云弟在清净山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寂寞呀?”
小苏云不懂的什么叫寂寞,毕竟在山里有娘亲,有皖娘时刻陪着,寂寞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个空白的词汇。
只是,小苏云凝视着堂姐那张笑着看向自己的脸儿,道:
“堂姐,这天下很大的,虽然苏云归家没几日,和堂姐相识也没几日。但不管怎么说,苏云认为人有时候就应该出门走走,去历练。”
“即便前程未知?”
小苏云点了点头:“即便前路未知,人都要往前走啊,若不往前走,就遇不见那些没看过的山水,就遇不到那些世事中的浮沉,多遗憾啊!”
这话说得很重,也很沉,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道理会出自十岁小小少年的口中。
其实道理从嘴里说出,但凡有过些阅历的人都会有所认同,但听进去容易,做起来太难。
这也正正就是为何我们总懂得很多道理,却从未走好人生这条路的原因。
而且你说,天底下有那么多道理,究竟是不是所有都值得我们修习呢?
也许答案是这样。
人嘛,爱怎么过就怎么过呗,哪些道理觉得对自己不错,对自己好,又是对的。就且听下,试着去实行。
哪些道理你觉得是扯淡的,就把它当成屁给放了。
如此心明见性,知性行心。
便够了。
言不及义,书回正传。
“小鬼头,才什么年纪,就学着上官伯母说道理。”苏秋棠抱怨了一句,就从衣袖中别出个玉诀流苏,上方雕刻夏文’绿卷‘二字。
小苏云顺势接过,发现玉诀上多了系流苏。
“还给你了,要不是你让晚妆喊我,说不定我还真不想离开了。”苏秋棠说着,又深深看了眼自家这个年纪小又聪明伶俐的堂弟一眼,就转过身准备走下城头:
“云弟先秋棠一步踏上修行之路,但可别被我后来居上噢,不然,到时候看你还怎么跟我说这些道理。”
“苏云定不会让堂姐超过的。”小苏云边说着,边把将玉诀挂上绿卷剑柄。
“嗯?”
那边厢,走在石梯上的苏秋棠,心里正吐槽着云弟,多少还是有点蠢萌腹黑的。
未曾想,手腕却被人拉了下,她眉眼往下一瞧,才发现是云弟。
见着堂姐停步,小苏云就连忙拉着她,往回走去:“还请堂姐,暂且再等上一等。”
“怎么了?小鬼……”
苏秋棠话未毕。
就瞧着小苏云弹指向远处钟楼的铜钟,射出一道灵气,低沉洪亮随之响彻整片城池。
随着钟声荡漾,雍州城内各处,成千盏祈天平安灯,情悠悠往上升入夜空中,就仿佛为大年三十寂暗的夜色,缓缓点缀起一颗接着一颗明亮的繁星。
当下。
在苏秋棠的身后,是雪山远水;在她面前,是雍州城升起的万家明灯,夜空中的月轮陪同此幕入眼,绰绰融融。
然待她瑶鼻渐酸的时候,小苏云兀地跳上垛口,左手平举绿卷。
棠姐面前小小的身子,引得佳人生笑。
却在这时。
砰地一声霹雳,在小苏云身后炸响,并且随后一声又一声,难以计数的炸响从城内传出,传入苏秋棠的心神中。
那与霹雳炸响,同步绽开的璀璨琪花,也往苏秋棠那对弯起,向外跑出两点泪花的美眸里,奔放般刻画进不可磨灭的影像。
万家明灯为卿点,烟火??照前路。
满城流瓦携相随,不愁仙途道苦寒。
而在灯树千光的照耀下,苏秋棠姐姐的面容早已被染上了温红,背在身后的手指或欣然或紧张地绞着衣袂。
眼中云弟恰在此时转过身来,她不敢去看,可眸子又躲不开。
只见云弟瞅着她,嘴角挂起一丝笑意,为她道:风情
“昭安新春,椿萱并茂,棠棣同馨。堂姐,若未来途中遇烦心事,不须烦忧,可试抬头望云,自有回响。”
烟火随行。
在夜色中,小苏云携剑十里,送堂姐往仙宫,上修行大道。
临除夕,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与君共占春风。
如此祈福平安灯,祝诸君新年,平平安安;如此璀璨烟火,祝诸君来年,前程似锦。
本篇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