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毋丘紫嫣就见到了毋丘启德,当从下人们口中得知他昨夜赶回来,不由出声道,“爹爹,你昨天晚上回来,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毋丘启德道,“我回来的晚,你都已经睡下了,也就没去打扰你。”
“听说爹爹去了利州城,不知道哪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毋丘启德叹气道,“近来天宅人祸渐多,导致流民激增,既然来到了我们的地界,就不能不管啊。”
“可是,我们的粮食本来就不多,还要分出一部分给前线的将士。这样一来,恐怕我们只会捉襟见肘。”毋丘紫嫣知道他爱民如子,但是面对困境,也不得不提醒着。
毋丘启德道,“所以啊,我已吩咐下去,要从军府内外开始带头缩减吃穿用度,你既是我女儿,也要做出表率才是。另一方面,我已安排司农令将获情得的土地分发下去给无家可归的流民们耕种,到时只收取种子的用度。只要接下来老天爷能有所怜悯,我想从明年开始,仓廪谷物就会有起色。”
“还是爹爹想得远。您得教诲,女儿常记在心,一定会带头节约用度。”
“好女儿,这一点,你是最让我放心啊。”
父女两在闲谈时,忽听得军府前门传来快马声,紧跟着一个小将下了马来到跟前禀报说,“不好了,主公!昨夜里敌军偷袭了我方堡寨,左将军他……”
见对方有所泣涕,毋丘启德有不好的预感,赶忙问道,“左将军他怎么了?”
那小将道,“左将军帅兵冲杀,只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了,最后不幸力战而亡!”
“左叔叔他怎么会……唉!”毋丘紫嫣叹息着,但一想到青风堡夹在永州县城和白龙城之间,位置重要,毋丘紫嫣担心道,“爹爹,敌方前锋正盛,如今又夺了青风堡,我怕他们的下一步进攻计划是白龙城!”
毋丘启德也是大为震动,因为昨夜里他才和左常见过面,没想如今却已是天人两隔了。相较于利害关系,他更讲究大局,此时来不及悲伤,毋丘启德摆摆手道,“不,他们暂时还不会攻打这里,白龙城城防高大坚固,他们目前的人数并不够,而且那个樊情森将军我是认识的,勇气可嘉谋略却不足。但如果让他们站稳脚跟,那就有点麻烦了。”
毋丘紫嫣道,“所以,趁他们立足未稳,不如让我派人去把青风堡夺回来。”
“你先别着急,我至有安排!”只听毋丘启德若有所思道,“你昨天带回来的那两个人在哪里?”
毋丘紫嫣差点忘了他们的存在,连忙回道,“在我院子里,他们母子俩一个是幽月宫的掌门,一个是爹爹你提到过的年轻人陆川!”
“你确定他们是母子?幽月宫又是什么意思?”毋丘启德眉头一皱,本来还有所希望,以为是自己弄错了,没想到就连女儿也说他们是母子。而且更让他疑惑的是,他们和幽月宫有什么关系?
“他们自己是这么对外说的,我也不太能确定他们的关系,只是他们看起来比较亲密。但那李清雪看起来并不大,能有那么大的儿子,确实令人感到不解!”毋丘紫嫣继续解释道,“那幽月宫的掌门便是李清雪,而那陆川便是爹爹你以前给我说过的年轻小将。”
“还有这等事!”毋丘启德只觉得事情越来越绕,也越来越不简单。只是一想到昨晚他们那般毫无廉耻的苟合在一起,心中就一片的不自在。
“爹爹,你一定很想见见他们吧,我这就去请。”
“不用了!”那边厢话音刚落,上官含雪便带着儿子进了院门。原来上官含雪早上用饭时听到仆人的对话得知城中主人已回府,所以也很想前来会一会面。上官含雪说话时已经走了进来。
见到上官含雪不请自来,毋丘紫嫣上前道,“李阿姨,你们来的正好。爹爹已经在等着了!”
上官含雪点点头,又往前走了几步。几乎是出乎毋丘启德的预料,多年以后,两人竟以这样的方式见了面。彼此肃立当场,当抬头隔空相望时,双方都是大吃一惊。在毋丘启德的眼里,自己的妻子还是那么的明艳照人,光彩夺目。纵使她换了个身份,但毋丘启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疯情
她或许也是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捕,才不得以改名换姓了吧?毋丘启德这样想着,发现她几乎没有受昨晚的影响,丝绸长裙裹在身上,乌黑长发披在肩上,丰腴的高挑身材曲线婀娜,一举一动仍是高贵无匹。成熟的妇人举止端庄,妆容优雅,你真的很难让人把她和昨夜里联想在一起。十几年未见,毋丘启德觉得她容貌一点也没有什么变化,不由感叹上天眷顾,只是那眼角眉梢偶尔流出的媚意,才提示着那是被男人滋润的结果。
反观上官含雪,身子也是一怔,还好陆川及时扶住了她,才没有失态。上官含雪眉头一皱,打量了一下对方才发现那身影似乎有些熟悉,虽然此人面容有恙脸上有一道疤痕,但是那神态依然有几分的相似。上官含雪只是有所疑惑,也并没有想到别的,幸亏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恢复了状态,开口道,“见过明公!”陆川见状,也上前抱拳作了一揖。
“欢迎幽月宫的掌门大驾光临!两位无需客气。”毋丘启德即已认出来人,本可以大方的公开身份,相信以上官含雪的蕙质兰心,一家人定会就此相聚。但毋丘启德身负使命,在举事起义这事没有明朗之前,暂时还没打算和上官含雪公开身份。而且有了昨晚的芥蒂,他对上官含雪的看法书已经有了变化,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意识到她身边的年轻人就是自己的亲儿子,所以就算彼此两人相认,毋丘启德也只会觉得更为尴尬,还不如不挑破为好。
毋丘启德这时也才敢打量起了陆川,凌厉的目光扫过,陆川被他盯得如芒在背。这小子样貌体格都是一表人才,怪不得床上功夫那么强,毋丘启德此时五味杂陈,一想到他年纪轻轻竟能让高贵的妇人臣服,更加坚定了他们不是亲母子的念头。毋丘启德感念他的才能,只能放下嫌隙,抬首道,“想必这位就是陆川公子了,你的名声在外,我可是都听说过的。”
上官含雪闻言客气道,“我儿鲁钝,明公过奖了。”眼里却对陆川流出溺爱之色。
毋丘启德心中不是滋味,心道我们唯一的儿子只有蔚周一个人啊,就算他已遭遇不幸,你也不能对别的人这般啊。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开口道,“我看不然,贵公子领军颇有建树,后又在大雪山一战成名,真是少年英雄之举啊!”
看茶过后,上官含雪品了品,忽然好奇问道,“敢问明公是哪里人?既然敢行义举和朝廷抗衡,想必身世也非一般,不知可否细说一二。”
想打听我?毋丘启德笑了笑,“俗话说不以出身论英雄,不以贫贱论志向。如今朝堂昏聩,百姓疾苦,江河日下一年不如一年,我也只不过是顺应民心举事而已,至于身世又何足挂齿。”
上官含雪见对方滴水不漏,只得道,“明公心怀天下,叫人敬佩。只是官府势力庞大,行此义举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毋丘启德解释道,“朝堂之上,如今韩君年迈多病,恐怕时日已不多。围绕继承人的问题朝堂权贵勾心斗角各怀鬼胎,他们并不是铁板一块,这正是进取的好机会。加上天宅人祸,各地行义举已如野火燎原,朝廷虽有心平乱,但也疲于奔命……在我看来,只要团结百姓,将士一心,是能够推翻当今狗屁朝廷的。”
上官含雪听他分析的很是在理,开口道,“明公即已分清形势,想必有了十层的把握。”
“实不相瞒,此事能不能成,还看阁下能否相助!”毋丘启德叹道,“你也知道,这几年百姓收成不好,如果没有钱粮,想招纳投奔的人会很难,所以我才会让小女打搅了阁下。”
上官含雪道,“明公既然有雄心壮志,我自当献上盐井,想我幽月宫一众女弟子,平日里用度开支并不大。盐井送给明公即为义举,也能解百姓之需,甚好甚好。”
“阁下如此识大义,足令在下佩服。”毋丘启德说完仍有疑惑道,“只是有一个问题,不知阁下为什么会选择帮我?”
“告诉你也无妨!”上官含雪本来是不打算说出来的,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却慨然开口道,“十五年前,我乃朝中蔚府中人,只是因奸臣诬告,至使全家灭门,侥幸之下我才躲过一劫,所以这种世仇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
“哦,这件事在下倒是听说过一二,想那蔚家世代忠良,朝廷如此确实是惨无人道啊。”闻言毋丘启德岂能不有所动容,只是他还不能现在就亮明身份,而且有了昨晚撞见的事情,他甚至羞于和她相认。毋丘启德安慰道,“阁下的家仇请放心,只要推翻了如今朝廷,天下人的仇都会得报。”在他心里,准备了那么久,要不是为了报仇,他也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说了这么多,上官含雪见时机成熟,开口道,“明公说得好,所以我有一个条件!”
毋丘启德,“阁下请说,前回小女既然已经答应的事情,只要你提出来,我定会照办!”
“我想,让我儿助你一臂之力。”上官含雪本来并没有这个打算,但至从和儿子发生了不该有的
事情,她就一直很愧疚,所以才渐渐坚定了决心,如果母子俩能给丈夫报仇,那也算是有所交代吧。
“令郎的事迹,在下听说过一二,行军打仗方面他是难得的人才,如果能有他的相助,那定当会无往不胜。”毋丘启德也早有这个想法,他心里虽然还在嫉恨陆川这小子占有了自己的妻子,但为了行大事,也只能暂时放下愤恨,出声道,“我看不如这样吧,一早军中来报,永州城的敌军昨晚出动,乘夜攻破了青风堡。永州城据此不远,位置重要,趁他们现在城里的人不多,如果你能带兵夺回城池,我们就精诚合作,你看怎么样?”
上官含雪和人交谈,陆川一直插不上话,至此他才有机会开口道,“就是昨天我们路过招待我们那地方?”
毋丘紫嫣点了点头道,“不错,永州那伙贼人狡诈,乘夜突袭。”
陆川担心道,“永州离这里不远,他们的下一个进攻目标可能就书是这里了。”
毋丘紫嫣深吸了口气道,“是啊,为了稳定军心,说什么也要将永州城夺回来。那里城池虽然不大,但是位置重要,不知道你有没有信心?”
陆川回道,“在下定当竭尽全力,只是不知明公能给我多少兵马?”
毋丘启德沉吟道,“小兄弟勇气可嘉,只是我的大军都在前线,所以我现在能调配给你的兵马并不多,只有一万人,你不会介意吧?”
陆川心道当然介意,但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万也不可退缩啊,陆川道,“行军打仗在于士气,在于将士上下一心,倒不在人多,所以一万人足矣。”
“你能有如此见解,我也就放心了。”毋丘启德吩咐道,“嫣儿,等会你去通知军府,将城外的人马调拨给他。”
“这事女儿去办。”毋丘紫嫣点了点头。
上官含雪见他爽快,出声道,“书如此甚好,我会飞鸽传书一封回去,明公可即刻派人去接收盐井的生意。”
“那就有劳了!”
商议妥当后,上官含雪母子俩出了府门。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毋丘启德对毋丘紫嫣道,“等会你去告诉夏将军,把先前从狼城换防下来的人马交给他们。”
毋丘紫嫣不解道,“爹爹,那些个都是老弱残兵,这样做不太好吧!而且,拿下永州城已经刻不容缓了。”
“你说的我都知道,我这也是要考验一下他们母子俩,既然想跟我合作,总得拿出一些实力才行。而且关于那小子的事情只是传闻,总要见识一下他的真本事。”毋丘启德盘算着道,“另外,你顺带通知一下夏将军,让他务必做好战斗准备,如果永州那里真有什么不测,到时候也好有个策应。”
有了这样的安排,毋丘紫嫣才放心下来。另一边,出了府门的母子俩也没有闲着,准备到街上看一看,边走陆川道,“妈妈,我书看毋丘启德此人气质不俗,虽然样貌上不太雅,但他的来头应该不会简单。”
上官含雪若有所思,沉吟半晌才开口道,“此人深藏不露,连我也很难看清他的底细。不过从他的所作所为来看,当属光明磊落之人,所以也不用有什么担心。”
“那你真的想让我去帮他们啊?”陆川对此多少有些不解。
上官含雪盯了他一眼,“怎么,你没有信心?”
“当然不是。只是,我想陪在妈妈身边啊。”陆川捞捞头,心中全是对母亲大人的不舍。
“你啊你,我又没说不和你一起!”上官含雪白了他一眼,随即却是满眼的宠溺之色。
“那太好了。”陆川欢呼道,“只要有妈妈在,我保证拿下永州城。”
“那就好,我可还怕你给我丢人呢!”
“妈妈不信我啊?”陆川嘴都丧了下来。
上官含雪见他那不经逗的样子,别提心中多宠爱了,柔声道,“跟你说着玩呢,妈妈当然信!我儿的本事,我也想见识见识呢。”
母子俩一路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大街上。白龙城是大城,本来就是州府驻地,人口众多。街上各式商旅似书乎没有受到太大的战乱影响,秩序井然民众有序,虽说远不如京城繁华,但也还算热闹。
面对各式摊贩,母子俩不时停足看一看,片刻后,陆川忽然发现有卖花的婆婆,只是没什么人关顾生意,陆川心下一想,拉着上官含雪走了过去,“妈妈,那边有好东西!”
上官含雪心细,一看便猜到了他的想法,不由面子上一羞,“我还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就你那心思不如留着给你的那些个姑娘们。”
“姑娘们哪有妈妈重要,再说了哪有女人不喜欢鲜花呢!”陆川嘴甜,只为讨母亲欢心。
时值春夏之交时节,陆川挑了一束新鲜的银边翠,配上数根芸香草,都没请示直接折了折插到了上官含雪的头发上。大街上人来人往,搞得妇人很是扭捏,深怕被人误会,但心里却是开心的。陆川说的没错,的确哪有女人不爱美的。
这年头,头戴鲜花的女子可不多见,上官含雪一身明媚,不仅气质出众,容貌也是一等一的漂亮,根本不是显贵人家的女人,都是靠胭脂堆出来的。上官含雪的美是天生的,由内到外都与众不同,略施淡妆就达到了鹤立鸡群得状态,惹得那卖花婆婆一个劲的赞誉,“你娘子真好看!”
自己看起来是太年轻了,所以经常被人认错母子关系,上官含雪忙回声道,“婆婆,你弄错了,这是我儿子!”
陆川心里很满意,笑了笑道,“大娘,多少钱?”
那婆婆道,“一文钱就够了。”
陆川掏了块银锭出来,又觉得找零太麻烦,眼珠一转随即道,“大娘要不这样,你这些鲜花我妈挺喜欢的,我想全都买下了,但是需要你送个地方。”陆川递出了银子,然后又交代了个地址。
“小伙子,多谢你了,老身这就包起来给你送过去。”那老婆婆别提多开心了,不忘笑着对上官含雪道,“你儿子真孝顺,是个好人。”
等那老婆婆走后,陆川得意的低声说道,“妈妈,连那老婆婆都说你是我娘子,不如……”
“你想找打是不是!”上官含雪一下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瞪了他一眼,却没真下手教训他。
“妈妈,要不这样吧。”陆川心潮澎湃,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你做我一天的女朋友行不行?”
“嗯?”上官含雪不明其意,但从她那不老实的表情中能猜出不是什么好词。
陆川特别想泡亲生妈妈这个大美妞,笑了笑,解释说,“女朋友就是亲密爱人的意思。”
“去你的!”这下上官含雪听懂了,一时脸上大羞,顿时在他的脑袋上敲了敲,轻啐道,“妈妈就是妈妈,你就老老实实做儿子,别给我胡思乱想。”
上官含雪正经起来的样子,也别有一番滋味,端庄大气十足的美妇模样。母亲的每一面,陆川都爱的发慌。他也没有一直死缠难打,接下来两人吃了当地小吃,又去听了场戏。等把信鸽放飞后,才打道回了府。